《暗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暗笑- 第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拣瘦。而当你不想工作只想偷懒发呆思考度日的时候,自是不会挑肥拣瘦的了。感谢上帝!新奥尔良不是芝加哥,不是克里夫兰,也不是底特律。
  满街都是黑色的小姑娘,黑色的女人,黑色的男人。
  黑色大楼之间的黑色阴影里团着一只咖啡色的猫。布鲁斯俯身:过来,你这个咖啡色的小东西。
  港口干活儿的男人都肋腹苗条肩膀宽阔,嘴唇都厚……有些脸像老猴子一样丑,有些身体像天神一般健美。星期天他们集体去教堂礼拜或参加洗礼的时候,除了年轻女孩儿在着装色彩上清淡了些,街上走的大部分都是艳俗的黑女人。整条街就像烧起来似的,布满了绛紫、嫣红、明黄和玉米苗长个儿时那种油绿。他们大汗淋漓,皮肤油光光地显出咖啡色、金黄色、红褐色、紫褐色……汗水顺脊背往下流,颜色被润染得越发艳丽……俨然舞蹈的色彩之火。没有任何画家可以捕捉住这色彩的舞蹈。

暗笑 第十章(3)
黑人说话时,那好听的乐音本身甚至也仿佛带有斑斓的色彩。愚蠢的美国画家!他们竟不约而同地忽视了这色彩的盛宴,全都屁颠儿屁颠儿追随高更到了南太平洋因画家保罗·高更在南太平洋塔西提岛长期创作,故作者这样写。……译者注。布鲁斯写过一些诗,还好波妮丝不知道。还好谁都不知道。谁好意思承认自己写诗?我们需要的是明白怎么生活的人!要不然,谁来继续让这个世界旋转下去?身处新奥尔良的布鲁斯,已不需要诗歌来抒情了。
  真他妈的热!
  布鲁斯想到他居然也写过诗,扪心自问,觉得很滑稽。
  比如,他写过:
  白天我将自己耗尽
  夜晚随潮水的低语低语
  我倾倒  为了海水日光白昼和摇摆的船
  直至血液凝固
  可这血液 注定涌出伤口又注入海洋
  也渗透进土壤
  海岸被染红了
  海水亲吻它的时候
  也把自己染红了
  这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一写,别太认真了。你管它什么意思呢?
  或者……
  对我说
  让我将你嘴里蹦出的字眼在喉唇间玩味吧
  对我说
  三个  十二个  一百个  或是历史上所有的字
  请不停对我说话
  真是一堆破句子。
  过去在新奥尔良人们可以看见一种铁栅栏,它沿街铺展开去,穿过潮湿的砖墙绕过阴凉的露台……栅栏的影子在墙头舞动的景象美极了。可是不久以后,某一天,这一切温煦美丽的旧日景象都将被工厂代替……这不可避免。
  布鲁斯在新奥尔良的一家便宜旅店里住了五个月,长期与上下窜动的蟑螂群居,与住满黑女人的大楼不过一街之隔。
  夏日炎热的上午,布鲁斯就赤身*四仰八叉地赖在床上,等待可能会来也可能不来的河风。一街之隔的那幢楼里,有个黑女人每天清晨五点就要起来做伸展运动。布鲁斯一翻身就能从床上的这个角度看见她。有时她独眠,有时她留宿一个黑白混血的男人。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么清晨五点;便是两个人一起做伸展运动。那是一个肋腹精瘦的男人。女人则有一具柔软苗条的身体。她知道布鲁斯在看,并且不以为意。再者说,布鲁斯看她,和布鲁斯看一棵树苗儿或者一只小犊子在草场上玩耍,确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两样。
  他起床后一般沿着旅馆前窄长的街道去河岸边的另一条街,花五分钱喝咖啡吃烤面包卷。当然也要想想黑人的事情。比方说,北部的那些个人都是怎么回事?一说起黑人来他们不是恶语相向就是突然显得悲天悯人,源源不断地往外倾倒谁也不需要的怜悯。南边对黑人的问题仿佛理解得更到位。“哎哟,干嘛大惊小怪的!让他们去。又碍不着我们什么!”在这里,黑白群体之间的氛围很松弛。混血随着大河一起缓慢平静地流淌着。
  俨然一种慢舞,乐音绕梁,船只满江,载了棉花玉米和咖啡。黑鬼们懒洋洋地嬉笑着。布鲁斯记得自己一度看见过一条这样的句子……此句作于黑鬼一名:白种诗人到什么时候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走路那么软绵绵地好看,为什么我们看到太阳就能笑得那样真诚?
  真热。太阳如一锅黄汤高挂中天。这地方潮湿炎热,下不下雨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天水给太阳润润嗓子,一会儿的功夫,多大的雨都不留下痕迹了。很适合思考,一个人呆在这里断然能够想明白一些事情的。不过想明白什么事情呢?别急。急什么。慢慢想好了。
  布鲁斯歪在床上。对过窗洞里那黑女人的身体犹如一片摇曳着的新鲜芭蕉叶……仿佛只要画出这样一片树叶,就可以精确反映这女人的本质了。或者也可以画一片飘摇的树叶托着咖啡色黑人美女一路北上的画面。哦,假设真画了,就可以再接再厉,把它卖给新奥尔良某个妇女联盟组织,弄点儿钱来支撑自己无所事事的生活。反正画上的女孩儿不会猜到自己的身体被画者拿来干了什么勾当。说起赚钱还有个办法:把黑鬼劳工那线条柔和的狭窄肋腹画到树桩上,寄给芝加哥美术学院或者纽约安德森画廊纽约艺术市场上着名的画廊。……译者注。在布鲁斯逗留的这个地方,花五分钱就可以买杯还算地道的咖啡;同样这些钱,在芝加哥就只能买到仿佛来自泔水缸的神秘液体。这个现象告诉我们:其实黑鬼很懂过日子。他们的生活给人一种大而甜的意象。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爱唱歌。南方的黑鬼多少能够得到一些白人血统。“北方佬挺好用的。”他们这样说。你还记得高更回到自己的小茅屋时,等在他床上的那个苗条的咖啡色姑娘吗?最好还是去看看那本书。他们叫它“诺阿…诺阿”。还记得房间里那种“咖啡色”的神秘主义氛围吗?女孩儿的发间,画家的眼里,到处弥漫着异域气氛。法国画家在黑暗的房间里,在这令他讶异的气氛里双膝跪地。这难道是爱吗?不可能!也许只是令人讶异的陌生感罢了。
  信马由缰地想好了。急什么。
  白一点,再白一点,灰白色,土白色,当然咯,不免会留下厚嘴唇这样的特质,这没法子。
  也有失去了的特质。比如生来为了舞动的身躯。
  布鲁斯躺在每月五美元的房间里。远处,宽大的香蕉树树叶在热风里摇曳。他想起黑鬼问诗人的那句话来。白种诗人到什么时候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走路那么软绵绵地好看,为什么我们看到太阳就能笑得那样真诚?
  嗯,再睡一会儿,别急。等睡醒了,去小街上喝咖啡吃面包卷。只要五分钱。顺便看看惺忪着睡眼从船上走下来的水手。也看看又老又黑的女人混合着白种女人一起去市场采购。他们互相熟识,白女人,黑女人……慢慢来。别急。
  就像轻歌……和着缓慢的舞蹈……那样不紧不慢的。男人躺在水边码头上,五美元一个月的廉价旅馆里。天气奇热无比。别急。得把浮躁从身体里驱除干净。然后才能顺利思考,才有希望让生命之歌在体内复活。
  要是汤姆·威尔士在就好了。要不给他写封信?不,还是算了。等过些时候天冷了再回北方去看看也不迟。然后也许再回来,还呆在这儿整天发呆,看人走来走去,听他们说话。
  急什么。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暗笑 第十一章(1)
第十一章
  “周六晚上,老婆给做晚饭的时候,我就在边上抽烟斗。”
  点上炉火,盖上锅盖
  妈妈给我做面包啦
  但是斑鸠犬啊
  我就是不给你我的果冻卷
  噢,我的斑鸠犬啊
  我就是不给你,我的果冻卷
  ***
  礼拜六夜晚的旧港。斯庞齐正收着工,布鲁斯在近旁依样画葫芦地模仿着。“刷子就直接放在这儿,礼拜一早上接着用。”斯庞齐说。
  斯庞齐一边收拾一边哼小调,他总极为细致地把琐碎的工具收拾得有条不紊,十足做工人的天分。
  对于不细致的男人,斯庞齐的评价是:我恨他们。
  斯庞齐另一边,脸色阴沉的家伙一直面露焦急……此君等下班已经等了足足10分钟。
  他不动刷子,任凭工作台凌乱着,每两分钟看一回表。看他那浮躁的样子,旁人竟感到有种解闷儿的效果。
  “他想赶回去检查他老婆是不是规规矩矩呆着。他又想去是又不想去。就算捉了奸他又能怎么办呢?他怕被甩了就再也找不到伴儿了。这年头女人不易上钩。已经没多少单身女人了……全国也就一千万左右吧。我听说大部分在东北部。”斯庞齐说。这当口,脸色阴郁的男人连再见都没说就走了。
  布鲁斯突然觉得,也许关于脸色阴沉的男人和他不忠的老婆,只是斯庞齐编出来给自己逗闷子的故事。
  他同斯庞齐同路走出工厂。“你明晚来吃饭不?”斯庞齐问。过去的周六晚上他回回都邀请布鲁斯,布鲁斯也已经赴过几次约。
  布鲁斯的廉价旅馆,坐落在旧港的半山腰上。山势奇突,几乎是从河岸直接拔地而起……山脚和河水之间的距离只够像现在这样铺设一条铁路,再造一排厂房。这会儿,布鲁斯和斯庞齐正在通往前者所住的旅馆的路上并排走着。他们从厂房走出来,横过铁道,沿着狭窄的山路一直往山上走。这些山路同环绕至山腰的铁道平行。旧港的工业区已经从山脚一路包围到了山腰。
  他们经过轮胎厂的红砖墙,经过扬尘的大路,经过铁轨,又经过排列着工人宿舍的窄小街道,接着又是布满商店的两条街,这才到了斯庞齐称为“小镇真正的开端”的地界儿。
  布鲁斯住的小旅馆,坐落在工人宿舍那条街上,就凌驾在厂区的上方,所以他戏称这里是“介于生活和劳作的中间地带”。
  以前……布鲁斯童年尚未离开旧港的时候……他在这儿也住过,在同一个旅馆里。当时他叫约翰·斯托克顿。当时这里是整个镇上最好的街区。当时,这条街再往上都是树和农田。汽车出现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