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尧远远看着人群中间包围着的那两人,那双漂亮却无理的眼睛在脑中闪过,撇撇嘴,她加快脚步远离是非,丝毫未曾发现人群中有道吃人般的目光一直紧追着她的背影……
“尧尧!”
斜处里喊声刚起,希尧就被来人熊抱住,脸颊上挨了重重一口。
“痛!”她惊呼。“又咬人!”
冉铛铛无辜傻笑,脸上不见半点愧疚。“谁叫你几次三番诓骗我!”
揉着脸,希尧脸色微霁,“我诓骗你什么了?”
对她的臭脸见怪不怪,铛铛扳着手指道,“从四年前你就说要来看我,到最后每年都是我飞回去看你。”
希尧冷哼。
铛铛笑眯眯,“还有前年,订机票的前一天临时反悔的人是谁?亏你还是为人师表,言而有信都做不到!”
目光微闪随即恢复常态,希尧眉毛挑高,“言而有信?教言而有信的是德育老师!我是教英语的!”
咯咯笑起来,接过希尧手上的行李,铛铛道,“快走吧!我妈还在家等着呢!”
铛铛租住的地方离机场不算近,打车也要一个小时才到。
折腾到家两人都有些乏了,冉妈妈煮了热乎乎的面条端上来,“上行饺子下行面。希尧,铛铛,洗洗手,快来吃面!”
希尧笑笑,忙道,“阿姨,麻烦您了!”
把筷子递给希尧,冉妈妈笑道,“说什么麻烦!你们俩趁热吃完早点睡吧。”
目光转到铛铛脸上又变了个模样,冉妈妈端着脸警告道,“一会儿不许缠着希尧没完没了的聊天!你这懒猪是睡到下午才起,人家希尧可是刚下飞机!”
呶着嘴催促妈妈进屋休息,铛铛按耐不住地凑过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招!你这次肯来,到底是来看我,还是看他?”
入口的面条忽然没了味道,手上的动作有几秒钟停滞,希尧竭力表现得平静淡然,慢慢嚼着面,好半天才低低说了一句,“胡说什么!”
“胡说?”铛铛夺下她手里的筷子,啐了一口,恨恨道,“你瞒天瞒地我不管,就这么点心思还想瞒我?”
慢慢坐直,希尧脸上的笑容似是而非,“冉铛铛小姐,据说你这次的任务是给我妈当说客,劝我相亲的吧?怎么反倒翻起旧账来了?”
“一码归一码!这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件事!”铛铛固执地不肯转移话题。
拢了拢头发,希尧将面碗摆好,“我失恋了,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才对嘛?”
咕哝了一声,铛铛撇嘴道,“分了好!他本来也配不上你!要不是霍箫突然跟别人结婚了,还能让程卓亚平白拣了个大便宜去!”
伸手轻弹铛铛脑壳,希尧不自觉抚着眉毛;叹道,“他也不是不好,可能我们真的不适合!”
“得得得!” 铛铛把筷子塞给希尧,翻着白眼,道,“别矫情了,你不觉着酸我都嫌倒牙了!快吃吧!”
笑笑,希尧也不生气,埋头吃起面来。
说起来,希尧和铛铛的孽缘由来已久。
从小到大,除了六年小学不是同班;学前班,初高中,他们都是一路牵手走来。到了大学就更夸张,同班外加同寝;虽说两人都是急性子,脾气上来磕磕绊绊争吵不断,这段友谊却是无论如何再扯不断。
到了大学毕业,身为知青子女的铛铛拿着上海户口飞回了老家,成了道道地地的阿拉上海人。而希尧,则留在C市一家外语培训学校当老师。
一晃,四年都过去了。
……
吃过饭又闲扯了一阵,躺上床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
铛铛是做导游的,头一天才下的团。尽管嘴里嚷着要开通宵卧谈会,可脑袋才挨着枕头,没两三分钟就打起呼噜来。
然而希尧却毫无睡意:铛铛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她故作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千重波涛。
敢爱不敢想,敢想不敢说,敢说不敢做——她就是这么虚伪的一个人。
就着从窗外射入的细微光线数着墙纸上的纹路,希尧反反复复的叹气。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忍不住翻身起来,拿出笔记本电脑。
点开QQ空间的私密记事本,洋洋洒洒写了逾千字的感言。
支着下颌反复看了三遍,手指放在屏幕上婆娑,一下,两下,三下……收回手,希尧移动鼠标点了取消。
默默盯着电脑屏幕良久,打开信箱,她慢慢打道:
“我已抵达上海,抽空见一面吧。
希尧。”
启程(三)
来到上海的第二天,两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铛铛和希尧都是好懒床的主儿,尤其头天夜里睡得晚,这下更是理由充分。
冉妈妈做好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满屋子里弥散着的都是食物的香气,可两人连眼都没睁。
一个蒙着大被仰脸朝天;一个四肢抱团,缩得像虾米。
据说睡姿能反映出人潜在的性格:仰天的铛铛开朗独立,喜欢交际;婴儿睡姿的希尧表面伶牙俐齿像个刺猬,潜意识里却极敏感,而且缺乏安全感。
此刻的希尧;正做着许久都不曾做过的美梦。
梦里的她在一片蔚蓝的天空里飞翔:周遭裹着软绵绵的云朵,她穿着年少时最爱的白色公主裙,微风拂动着蕾丝的裙角,每一次衣裾翻飞,蝶舞萦绕,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仿佛全天下都合该是为她一人而生。迎着风,她看到遥远的旷野里一座巨大的摩天轮若隐若现,最高处的小房子里探出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小男孩。
男孩的面目隐匿在云层后,但希尧却笃定一定是那个他。
果然,小男孩含笑向她招手,“尧尧!我等你好久了!”回身指着高耸入云霄的摩天轮,他说,“快来,这就是我们的幸福摩天轮呢!”
希尧唇上笑容再收不住,一直漫到眉梢眼角。她眼里含泪,脱口道,“霍箫哥哥,你……不跟别人结婚了吗?”
“傻尧尧,”小男孩老气横秋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才是我的新娘啊!”
双眼泪湿,飘动的身体慢慢靠近摩天轮。她朝向他伸出手,一寸寸,一厘厘,眼见就要碰到他的指尖。她唤道,“霍……”
满含浓情蜜意的呼唤尚在口中含着,斜里突然飞来一脚踹在腰间——
“痛!”希尧痛呼。
恨恨张开眼,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而铛铛,则整个人呈大字霸占了整张床。
“冉铛铛!”跳起来,希尧抱着被子狠狠压在铛铛身上,“把我的梦还给我!”
……
一阵疯闹过后,睡意全消。
两人草草吃了饭,希尧便开了电脑。然而,空荡荡的邮箱里不见只字片语。
希尧反复地笑:唇角上扬,垂下;垂下,上扬;终于平静地看不到半丝起伏。
见希尧一付霜打的茄子相,铛铛探过头来。没戴隐形眼镜的双眼几乎贴在屏幕上,“你的霍箫哥哥没有回信?”
铛铛对霍箫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会儿“哥哥”二字更是被她咬得极重,似半含在齿间,只等真人凭空里出现,立即将其碎尸万段。
铛铛梗着脖子,摆出一付壮士断腕的执拗模样,挑衅地看向希尧,却冷不防咚地被一记爆栗敲在头上。
希尧面无表情道,“口无遮拦,该打!”
铛铛揉着头缩回去,哭道,“我要去教育局投诉你使用暴力!”
“As you like。”希尧双手抱拳按着指关节,挑眉道,“还有更厉害的!冉铛铛同学,要不要身体力行一下?”
铛铛嘿嘿笑着跑开;希尧撇着嘴,一脸的不依不饶。这时她的QQ闪动起来,是瑷沨。希尧的堂妹。
瑷沨问,“旅行还算愉快否?”
希尧道,“尚在预料之中。”
瑷沨很快发了个笑脸回来。“玩得尽兴就好。”
希尧笑笑,见她没有别的话,便三心二意浏览起网页来。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瑷沨又发来一条信息:“姐,问个问题,你跟程卓亚认识八年,当中做了四年同学,两年恋人;现在房子都买到手了,竟然说分手就分手了,你就一点都不留恋?”
希尧顿觉头大如牛,脊背上隐隐生出凉意,“你不是我妈派来做无间道的吧?”
瑷沨掩嘴笑,“我真同情你,这都草木皆兵了啊!说什么无间道,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希尧哑然失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做不成夫妻总还可以做朋友的。但是明明不合适却非要勉强绑在一起,即使他现在尚能容忍我,将来也难逃离婚的命运。”想了想,她继续道,“人是群居生物,一辈子难免要将就这将就那;唯独这件事,我真的不想再将就。”
莫名的伤感油然而生,看着空空如也的电子邮箱,希尧忽然没了兴致。才想着要退下来,瑷沨又道,“假设你和程卓亚仍在交往中,而你又遇到另一个让你心动的男人,你会怎么办呢?”
手上动作静止片刻,希尧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情感走私?”
“对!”瑷沨的回复是立即的。
唇角微微向上,希尧道,“你遇到一个让你想要走私的男人?”
瑷沨沉默,希尧道,“三高?白骨精?绝世好男人?”
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瑷沨道,“嗯!三高!白骨精!是不是绝世好男人,现在不知道。应该是吧!如果我的判断力没有出错。”
瑷沨发过来的信息时断时续,“或许我对他并不是心动,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所以想要走近些,以为这样才能看得更清楚些!”
“姐,我从没想过我会对竞元以外的男人生出好奇心!”
希尧笑,“看过徐克的《女人不坏》没?费洛蒙作祟而已,别有太多负罪感!”
瑷沨傻笑,回道,“这种说法我喜欢!可是,我还是于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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