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全交代了。”
小于抬抬眼皮看他:“你跑的时候怎么没带上那个叫小乔的女生?”
“带她?我他妈自己都顾不上还带她……”
小于又瞪他。
金刚圈收敛一点:“我没顾上,再说她都吓晕过去了,我哪驮得动她。”
小于走近他,看着他的眼睛,很郑重地告诉他:“小乔死了。”
金刚圈愣住。
“因为你撇下她跑了,她心机梗塞,死了。”
金刚圈的嘴巴张成了O型,这回彻底傻掉。
正文
第一章 江南惊梦(1)
阳光明媚,桃花嫣红,几只黄鹂鸟不知疲倦地啼叫,如此美好的风景只能从一个小小的铁窗向外窥视。白衣女子无声伫立,嗅着从窗外吹拂而过的空气,长吁一声。
牢门打开,着大明官服的男子低一下头,靴子先踏了进来。
白衣女子回头,孤冷的神情掩饰不住疲惫和苍白,即便是在这深井一般阴森潮湿的牢狱,仍掩盖不住绝世的芳华。
“我的时间到了吗?”她问他。
“还有时间。”他回答。
“那你来早了。”
“我想送你一程。”
“谢谢你。”
“你还想见什么人吗?”他流露出惋惜的神情,语气柔和,充满善意。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片刻抬起:“我想见我娘。”
“她在哪儿?”他想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在我即将要去的地方。”她依旧从容。
他却皱了眉:“还有什么想要的?”
“给我一面镜子,一把梳子,我想整理好仪容再上路。”
他满足她,叫差人取来物品,自己坐在木凳上,静静地等她梳发。
乌黑的青丝垂直落下,如瀑一样流畅,光泽比丝还柔。她一边梳理,一边淡淡地说:“小时候,我没有名字,娘被人歧视,他们唤她‘下贱奴婢’,叫我‘下贱胚子’。我不懂,他们这样叫我时,娘还在笑,我就天真地以为,那是我的名字……”
他心头涌上酸涩,只道:“你是个不幸的女人……”
她又愣了一下,端详着面前这个铁面冷峻却隐藏柔情的男人,体会到了他的恻隐之心,平静地说:“不!我只是……赌输了而已。”
牢门再次打开,枷锁再次套在她的肩上,他起身走在前面,不忍看她:“时辰到了,走吧!”
行刑台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有人惊艳她的美丽,也有人扼腕痛惜:这么年轻就要香消玉殒,太可惜……
人们似乎忘了,她是个有罪的人……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她轻轻舒展眉头,扬起骄傲的下巴,似乎已经遗忘了一切,淡然地等待着,等待着……
行刑的大刀高高举起,在烈日下反光锃亮,人们晃了眼,那把刀,瞬间落下……
“啊——!”
江南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坐起,半天回不过神来。又是那个梦!她闷闷地长喘一口气,庆幸自己像逃难一样在刀落下的瞬间惊醒,仿佛那把刀要斩杀的人正是自己。这感觉太真实,真实得不像一场梦。她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好,长得挺结实。”闹钟已经指过七点半,她一把掀翻被子,扣在床头柜上,爬起来就往身上套衣服。
公交站前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她等不及了,甩开两条长腿撒丫子就跑。电子铃的声音响彻整个三川中学,看来要百米冲刺是没机会了。她飞速转向小道,从一旁围墙的铁艺栏杆上飞身而下。这一幕看似神不知鬼不觉,还是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司徒丰绵刚刚停好车从东操场边经过,就看见一个双腿修长如小鹿般轻盈矫健的女孩从围墙栏杆上飞下,迅速窜过绿化带向教室那边疾速奔跑。他不仅觉得好笑:这种中学时期的紧张感,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味了。于是感叹一声:“真有活力啊!”自己也加快脚步,向同样的方向走去……
江南身轻如燕,飞奔到教室门前,向里面张望一下,庆幸还没有老师出现在早自习课上。猫着身子从后门溜进教室,坐定后轻轻喘气,很快气定神闲,不由自主又想起早上那个梦来,心里忽然生出悲凉,“真见鬼了,一周连续做了六个相同的梦……”
“什么梦?”施乐乐把脑袋转过来,饶有兴趣。
江南的梦从未间断过,之前更是做过无数个奇奇怪怪的梦。她曾经梦见过一个脑袋顶着拖把头一样发型的黑人站在学校的文艺室唱歌,他唱的每首歌她都记得,那美妙的歌喉好似美国百老汇的经典歌剧上演般的震撼效果。那黑人的肤色并不全黑,反光是一种健康透顶的栗子色。她忍不住问他是哪里人,他能用蹩脚的汉语说:“摩洛哥人。”这事只当作一场梦看待就罢了,她也没当一回事。可是不久之后学校举行文艺汇演,同班的一个学生带着他摩洛哥的海外亲戚来助阵,那黑小子正是江南梦中出现过的拖把头。
事后施乐乐还说这事儿简直神了。
其实江南没告诉她,早先她曾梦见过自己游览美如仙境的山川湖泊,看见水中生长的曼妙树木,那一池通透的清蓝翠绿美得让人流连忘返。后来她和夏令营的伙伴一起去游览福建胜地,亲眼目睹了世上唯一在水中生长的千年奇树水杉,与她梦中出现的景致一模一样。
第一章 江南惊梦(2)
如果说江南的梦境是对未来现实的一种映照,她迟早会预见那些事情的发生。那么如今的梦境预示着什么?她未来不可能走进古代人的生活,人没有越活越倒回去的份儿,那些市面上越来越多的古今穿越小说她一个也不信,都是扯淡的玩意儿。
“说说,做了什么梦?我真羡慕你,连做梦都有故事发生。”施乐乐还在等待她娓娓道来。
“有什么好羡慕的?”她没好气,“你要是梦见一个绝世美女红颜薄命上了断头台,你才不会觉得有意思……”她弄不明白,人家断头和自己有什么干系,怎么一想起来就心酸得要命。
“啊?那没出现什么白马王子黑驴骑士来劫法场的?”
“你以为拍电影呢?”白马王子倒是有,那穿官服的年轻男子的确很帅,可是帅顶屁用?他是亲手送她上断头台的“元凶”。转而又想起梦中那女子说的话,仔细琢磨,意味深远——她说她只是赌输了。什么输了?这梦不完整,她无法探究里面的是非曲直。
可人又怎能控制梦境?!现实比梦境重要,她现在要面临的是一年之后的高考,虽然枯燥乏味,还是要陪同千军万马走一回那独木桥。
“今天没人来指导早自习?”江南问。
“班主任请假了,你走运,省得听她念碎碎经了。”
“托您老人家鸿福……”她一抬眼,看见一群女生像抢周杰伦演唱会门票似的一窝蜂往一个方向撵,“那群人干什么呢?赶鸭子似的。”
“她们啊!”施乐乐也伸头看了看,“听说学校新来个英文老师,刚从澳洲留学回来。”
“那又怎样?这年头海归一把一把的,闭着眼睛走街上能撞见一排。”
“是没什么。不过听说人长得特帅,而且人家才十九岁,来讲课只是玩票性质的,假期一结束就回澳洲继续修学去了。”
“十九岁就出来挣银子了?他爹妈养他挺值的。”
“你那是嫉妒吧?”
“谁嫉妒?能让我嫉妒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真有那么帅吗?别是个银样蜡枪头,学校里捕风捉影的事儿太多,没亲眼看见不能信。”
“所以啊!那些人才跟疯了似的都往上挤,想看看真佛到底什么样,好顶礼膜拜嘛!”
“大活人一个,又不是瞻仰主席遗容,早晚得轮到各班上的课,犯得着着急吗?”
两个人正小声嘀咕,走廊上已经响起了教导主任杀猪似的吼声:“看什么看?都是哪个班的?一点纪律都没有,记过记过!上课时间……”
廊子上“哄”一声,人群做鸟散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施乐乐撇撇嘴:“上个月的木乃伊事件也没见她们这么积极过,还是帅哥魅力大哦!”
江南拿起圆珠笔在手指之间灵巧地转圈:“怎么?那案子还没破吗?”
“难哦!听说那女孩儿已经死了两年了,谁知道她从哪来?两年竟然没一个人寻找她,如今也没人来领尸,这简直就是个谜。”
江南正在写英文模拟题的笔头突然断了,发出清脆的喀吧声,弄了她一手污黑的油腻墨水。天空忽然就转阴了,一股潮湿的凉风铺天盖地刮过来,空气中还飘游着一种莫名的药水气味儿,没有人注意,那是福尔马林液的气味儿……
放学时天空放晴,空气变得清爽起来。施乐乐跟在江南后面走:“你慢点儿,等等我!”
“你那两条大长腿白长了,走路总磨磨唧唧的。”江南走着走着停下来,看见前面有几个小孩儿正往树上指指点点。抬头看,高大的洋槐树枝杈上挂着一个羽毛球。小孩们争执着,却没人敢爬上树去。
施乐乐也抬头看见,笑了:“这还不简单吗?”说完脱下鞋子就向树上丢去。可是,羽毛球没砸下来,那只粉红色慢跑鞋也上去了,卡在树杈中间摇曳生姿。
“坏了!”这下她傻眼了,“那是我妈新给我买的鞋子。”
江南憋不住笑:“挺好。这风景别致,还挺有创意。”
“你别乐了,赶紧帮忙啊!”她急了,乐于助人是不错,但不能以自我牺牲为代价。
江南噌噌几下就上了树,斜倚着,身子如狸猫般敏捷,轻而易举地够到那只羽毛球,扔下来,随后鞋子也丢了下来。她正要转身,他刚好经过,抬头与她四目相对。江南心里闪了个激灵,脚下一滑,直掉下来。
司徒丰绵心里一惊,手脚却没有心惊的速度快。树下的孩子一片惊叫,只见她一个灵巧的燕子后空翻,稳稳落地。
第一章 江南惊梦(3)
“漂亮漂亮!太漂亮了!”施乐乐迎上去,一边穿鞋子一边说,“江南你太帅了!你要是个男生,我一定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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