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一转,曲调变得优柔,婉转绵长,如泣如诉。
琴音敲打在姬萱的心中,她心底一颤,莫名地酸楚。她抬首,认真地回视着眼前的男子,他仿若是要倾尽一生的爱恋,融于琴音之中,让人无法不动容!
清澈的眸子逐渐转为迷茫,她即便再迟钝,也能感受到他正在借着琴音,向她表露爱慕之意,可是她要如何回应呢?他的琴声很美,很纯净,也只有内心纯净之人才能弹奏出如此之绝响。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眷顾?
受琴音的意境感染,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阖上眼帘,用心感受这人世间最美妙的音乐。恍惚间,她仿佛置身于仙林之中,四周烟雾缭绕,远处的景色飘渺虚幻,近处繁花似锦,芳香扑鼻,耳边传来叮咚叮咚的泉水声,富有律感。一阵微风拂过,夹杂着百花和青草的芳香,令人心神荡漾。
关键处,琴音孑然而止。
待姬萱睁开眼时,入目的却是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们的周围有九只大小不一的船只将他们团团包围。这些船只不知是何时从江里面冒出来的,船上站立着的是一个个统一服色的门派弟子,她记得那是墨宫中人才着的衣裳,难道他们是墨宫的人?
“少主,我们是奉墨主之名,来请少主回宫!”领头的一人率先开口说话,他的态度看似恭敬,实则底气十足,带着些许强势的口吻。
“哼!难道墨十三没有将我的话带到?”墨九天随意地拨动了几下琴弦,长长的羽睫垂下,隐去了他真实的情绪。他的声音冷冽而威严,淡然无波的声音,却使人感觉到了不可抗衡的力量。
“回少主的话,墨主另有话带到,已经有墨主夫人的消息了。”
“什么?”手指晃动了下,带出一缕刺耳的琴音,墨九天的心神顿时乱了。终于有母亲的消息了,他等待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此刻吗?
可是为何偏偏是在此刻?情敌就在他的身后,他真的能放心离她而去吗?
“墨大哥,你不是一直在等你母亲的消息吗?现在她有下落了,你就快随他们去吧。见着伯母之时,记得帮我询问一下墨儿的下落。”姬萱是真心替他高兴,他十岁就潜入神女宫之中,隐藏自己的身份和本性,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营救出自己的母亲,如今他的愿望终于能达成了,她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目光闪动了下,墨九天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心绪烦乱。他这一走,前途渺渺,再见时,他无法确定她的眼中是否还能看得到他。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强大的情敌存在……
莫非这真是天意?
上天只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选择她,要么选择他的母亲。或许,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萱,你会忘记我吗?”他的目光依旧闪动,向来自信的他,心底产生了无数的不肯定。
姬萱重重地点头,脱口而出道:“当然会记得!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低低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墨九天心中苦笑,原来他在她的心目中不过是救命恩人罢了。小萱,你可知道,我想要的并非是你的感恩之心?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输家!
他回首,目光穿透江面上的水雾和空气,投注在了那抹柳畔下巍峨耸立的黑影身上。他就站在那里,一直站着,一动不动。然而尽管如此,他却能感觉到对方强大的精神势压一直跟随着他,无时不刻不在向他施加压力。
他此刻一定是很痛恨他的吧?没有人愿意见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陪伴在别的男子的身侧,他也不愿意,哪怕是待上片刻,他都无法容忍。
赢彻,你赢了!这一局,我是输给了天。
不过,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待我寻回了我的母亲,我还会再回来。到时候,是输是赢,我们定要分个高下!
“墨大哥?”姬萱看他出神得厉害,不由地轻唤了声。
墨九天回了头,用着命令的口吻道:“小萱,不可以忘记我!”他伸手抬起了姬萱的下巴,倾身俯首痛吻了下去。他吻得那么专注、那么投入,浑然不顾他们的四周围此刻正站立着几十名墨宫的弟子。
墨宫领头之人先是愣了下,脸上微红,露出尴尬之色,他随即轻咳了声,带头背转了身,非礼勿视。而其他的弟子们也纷纷识趣地转过身去,为他们的少主形成一道道的人工的屏障,以免江面上还有其他的人窥探他们少主此刻的采花行为。
姬萱反应过来,立刻想要推开他,虽说他们之间也有过亲昵的接触,可是她还是不适应,尤其是在眼下的情景之下,周围船上站立着的一根根插蜡一般的人影,她无法忽视。想要挣扎躲避,却在他霸道又不是温柔的钳制禁锢下,她不得不被迫仰起头颅,承接着他突如其来的热情。
今日的墨九天有点失常,往日里他绝不会如此霸道地强吻她,可是离别在即,他心中有着太多的顾虑和担忧,他情不自禁了,情难自抑了……
青丝被风拂乱,唇齿辗转纠缠。不知不觉间,姬萱放弃了挣扎,双手扶在了他胸前的衣襟处,承受着他深情而又炽热的吻。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我的未婚妻
“小萱,我走了……”墨九天的嗓音压抑,双目之中还有未褪的黯火在燃烧着,一颗心忽然间重如千斤。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此一去,他将失去的将会是这一生中最为珍贵的东西……
回眸朝着远方的江岸深望了一眼,他纵身跃上了停在周围的其中一只船,他没有再回头,冷漠的声音发出命令:“开船!”
姬萱呆立在船头,目送着他渐趋渐远的背影,心里怪怪的。唇上还留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像凄凄芳草又像新鲜的水果,沁人心脾!唇瓣上火辣辣的,是他太过用力辗转的重吻所造成的痕迹。方才的他有些失常,让她感觉不适,想要推拒他,然而心中记着他的恩情,她不忍心伤害,所以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墨九天走了,他始终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他怕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舍不得离她而去。
在母亲和她之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生养他的母亲。
同时,他想看清楚,在他和赢彻之间,她到底倾心于谁。他想要的是她的真心,而不是她的感恩之心。
姬萱呆愣了许久,终于回了神,待她注意到自己的处境,她眼皮微跳。
墨九天是走了,独留下她一人一船留在了江中央。
在现代,她开过快艇、坐过巨型邮轮,唯独没有划过如此原始的小木船……听过一枚铜板难倒一个英雄汉之言,如今她很想说一艘小木船难倒了一个现代特工!
弯身拾起了木桨,她学着墨九天方才的动作照葫芦画瓢,试图划动船只,将它驶向江岸。
她划啊划,顺着摇,逆着摇……最后悲剧地发现船只一直都在原地打转,倒是江面上掀起了一圈圈的漩涡,水晕不断向外扩散。
“***!”她低咒了声,懊恼自己的无能,竟然连一只小木船都搞不定!
算了,游回去吧!
她划船的技术是不怎么样,不过游泳却是她的强项,她总不能一直都待在江中央干着急吧?
心中有了决定,她一脚登上船舷,正欲纵身往江水中跳跃,忽而想起自己今日身上所穿的是一条长裙……该死的!她这一跳,岂不是要春光乍现?
苦恼间,水面周围传来一声惊呼,她回眸,循声望去,顿时呆住了。
江对岸,一抹黑影踏水而来,他张着双臂,犹如黑鹰展翅,脚尖轻点水面,又似蜻蜓点水般怡然。随着他的临近,一股庞大的势压扑面而来,船头轻晃,他已于瞬间立于船头,与她相对而望。
层叠的水光涟漪中,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袍在风中飘扬,他的面色如霜,目光深沉,在凝望她的瞬间,千年幽潭般的黑眸掀起了漩涡,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你……”姬萱轻眨着眼,有瞬间的恍然,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不是应该在宋国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莫非他是飞过来的?
的确,他是飞过来的,他宛如一只雄鹰翱翔于九天,蓦然间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姬萱万没有想到他们的重逢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中,一颗心陡然间跳动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了喉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默默相对着,直至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略显红肿的唇上,他眼底深邃的漩涡逐渐扩大,化成黑洞一般的可怕存在,冷硬的面部轮廓也愈加凸显,爆出了几根青筋。
姬萱凝望着他,几乎迷失在了他黑洞一般的眼眸之中,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的手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抚上了自己的唇瓣,她忽然间明显了他那可怕的眼神的涵义。
真该死!刚刚墨九天强吻了她,却偏偏让他给撞上了,他不会是正好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吧?要不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为何越来越重,她浑身上下都开始汗毛竖直了,不会真这么巧吧?
赢彻冷哼了声,掌上一运力就将木桨握在了手中,不留一个字,冷然转身。他背对着她,径自坐定后,开始划动船身。
船身忽然间晃动加速,姬萱也跟着脚下微晃,差点落下水去。她咬着唇瓣,冷瞪着他巍峨如松的背脊,抓着船舷也跟着坐了下来。
什么意思嘛?为什么她忽然有种做了亏心事,被丈夫当场捉奸的感觉?他明明就跟她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不是要去当那宋国公主的驸马爷了吗?他凭什么资格在这里跟她无缘无故地发火生气?
不说话就很酷吗?
还有,她有求他来帮忙划船吗?干嘛摆出一张臭脸对着她?
生气,她也很生气!
难道他就不解释一下他为什么去了宋国,为什么突然之间和宋国公主定了亲?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静坐着,彼此保持着沉默,生着闷气,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的船只时不时地有人投来注视的目光,船上的两人,一个冷峻霸气,王者锋芒难以掩盖,一个倾国倾城之容,颠倒众生,这样的两个人哪怕是不言不语,也足以吸纳无数惊艳的目光。
转眼间就到了岸边,姬萱正想起身下船,谁知船身剧烈一晃,让她刚站起的身子,重新着归了位。船头忽然间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