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脚踏出利通,如还有萦系之私心,到处都是困境,徒增心头的担挂而已
‘
“我无辞以对。
“‘佩芬,我要求你留下来,诚意地祈望从今之后,你成为我的一位知无不
言、言无不尽的好助手,你会答应吗?我们其实错的也很多,人性的自私往往是
罪疚的根源。为爱一个人而愿意付出无比的代价,希冀有回报是自私,然,希望
别人施恩而不望报,甚至连个望报的念头都不可有,只想有从容地自由选择应付
的方式,这难道又不自私了?伟大的心灵存在着,不可多得!我们何苦自咎?’
“多年以来,我和江尚贤第一次开心见诚地促膝谈心!像是拨开云雾见青无,
一种彼此的关怀与了解,温暖着我早已冻僵了的心!
“时光若能倒流,会有多好?
“心灵的沟通往往在身不由己之时,是可惜,然,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我问:
“‘留我在利通,还有伺机报答我的意思吗?’
“江尚贤笑,反问我:
“‘你如肯一直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又是否仍有余情未了的心思了?
’
“我们相视而笑。
“人的感情与关系微妙至极,除了极端而外露的激情之外,潜藏的恩爱情义
甚或仇恨,很可能都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要斩草除根,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让
它自然地埋于土地深处,自生自灭,有缘又逢春风是一场功德,无缘而致难敌露
重霜寒,也无非是一场造化!
“有什么必要强行将感情与关系赶尽杀绝至不留一点痕迹呢?
“我们需要的是思想光明、理路干净,反映到行动上来,磊落大方,从容得
体,一切都随遇而安,尽力而为就好了!
“自此,江尚贤和我踏入了一个新的相处阶段,我们成了精神上的好伴侣,
业务上的好拍档。
“曾有那么一晚,在利通银行开夜赶工完竣,江尚贤开车送我回家去,车子
停在家门后,我仍倦不可当地坐在车子上,不愿动。
“江尚贤说:”到了!我们要说再见!‘
“‘真能再见也还是好的,差不多每天晚上睡在床上,我就有个恐惧,明天
醒来,见不着太阳,见不着你,那怎么好算了!’
“说这番话时,我并不幽怨,语调轻松至近乎俏皮!江尚贤之于我,已成知
己!
“我们当然明白,能够宣诸于口的感情,已无暖昧之意!都可以接受了!
“‘再寻另一份精神寄托去,明天只会更好,是不是?连我和你的相处都可
以峰回路转,进步神速,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对呀!我也是这么想,于是开始能吃能睡,体重骤增了!’
“‘程立山对你好吗?’
“‘没有寄予希望,何来失望呢?’
“‘你准备就这样过一世?’
“‘不。等待着离开他的时机。’
“‘几时?’
“‘他稍稍发迹之时,说得具体一点,只消他的经济好转,能够独立谋生,
他并不再需要我了,我就走得比较安
心!‘
“‘没想过你对他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我们毕竟有关系,一夜夫妻百夜恩,是不?’
“江尚贤当即面色一沉,缓缓地把头低垂应着:”是的,不能怪你!‘
“我看着他,问:”你有感而发?‘
“突然之间,江尚贤抬起头来,望着我,竟有泪光。
“江小姐,直到那一晚,我才赫然发觉,傅瑞心跟你父亲的一段恩怨,如此
长年累月地蚕食着他的心!
“‘佩芬,我早想把我的这个故事相告,老是开不了口!告诉你这个故事,
其实只为你明白,我每晚回到家去,就似
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来自一份我深深亏欠而无法偿还,无法解决的人情。
但愿太阳早早升起来,我可以立即回到利通去,如果连在我工作的环境里,都有
类同的事情发生,我不敢想像……‘
“‘不用说下去了,我明白!’
“不是不惆帐的。
“虽然,我认了命了,仍禁不住在以后的岁月里,痛恨起傅瑞心来,如果没
有了她,生命的篇章,必会改写!”
我没有答张佩芬的话。
人一遭逢失败,就会怨天尤人!
张佩芬如是,傅瑞心也如是。
“程立山为什么对父亲有此误解?”
我不是不气愤的,凭什么他有资格当街当巷地侮辱父亲的名声?谁应负起这
个责任?
张佩芬说:
“程立山是我和你父亲共同为那批黄金所要偿还的债务。你父亲为了动用黄
金而得以叱咤风云,因而下意识地屡屡对程立山让步,他认为不能回报我的感情,
也应该在金钱上弥补损失,于是多年来资助立山经营生意,既希望他能自立门户,
也期待我可以了却一重责任。
“我则为了利用过程立山去泄一时之愤,而深深自咎。
我们都不曾留意到姑息纵容所带来的后患可以无穷。
“原来,人类过分的仁慈,一样会招致质疑。我和江尚贤不便披露真相,益
使外间人以及程立山,觉得我们无私显见私,直至我忍无可忍地向程立山提出离
婚时,他当场冷笑:”怎么?当情妇不够瘾头,要登堂入室做个贵夫人去?如你
有此良机,我成全你!‘
“我吓得什么似的,问:”程立山,你有良心没有?这些年,谁亏待过你了?
‘
“‘没有!没有!’程立山摆着双手,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自知受恩深重,
也不是个不思图报的人!这些年来,程家的门,你自出自入,我说过你半句没有?
良家妇女在外头若是打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会得劳累至水静河飞才回到家里来?
你骗谁!‘
“我气得整个人抖动,扑过去跟程立山拚了。
“‘你还有资格撒野?’
“他连连赏了我几个耳光,将我推倒在地上,狠狠地说:
‘你们若没有做过情亏之事,会如此地辅助我?大陆跑下来没有发迹的人,
塞满全城,他偏挑我姓程的帮去?彼此心照不宣了!你胆敢明正言顺地跟我谈离
婚,就叫他出一个价!’
“我嘴角渗出血水来,心上的惨痛与屈辱,混和着血水,要吐出来似的。我
挣扎着爬起来,冲出家门,直奔至江家去。
“原想找江尚贤商量着办,话还没有说完,程立山竟跟着闯了进来。
“‘程先生,如果我不欢迎你在未经我同意之前硬闯进我家来的话,你知道
后果?’江尚贤对他并不客气。
“‘知道!你会报警是不是?你会吗?’
“‘立山!’我近乎央求他:”你还算读过书的人吧?公平点对我们!‘
“‘上天对你们的公平已有甚于我了,你们还需要什么?’
“‘程先生,世上没有人须要对别人的运气负责。’
“‘对,我从来不曾作过如此的要求,香港地,会有求人而每每能百发百中、
得心应手这回事吗?太笑话了!谁不是为了帮自己才去帮人!连做善事都不忘扣
税呢!只不过是支出与收成比例上的差额不同而已!你帮我的,无非为到头来能
帮了自己!’
“‘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江尚贤微有愠色。
“‘江先生,如果我不能捞些好处,我何解要为你们充撑场面,让张佩芬冠
以程姓,有名有份地在人前行走,予你们方便!如今她要提出离婚,是要吊销我
的牌照了,总要跟你谈谈补偿吧!’
“‘程立山!’我咆哮;‘我们完全没有做你可以引为威胁的事!’^
“‘好!好!好!’程立山又在摆手:”算你们是冰清玉沽又如何?往社会
人士面前一坫,把我的故事说出来,信与不信的人都会争相传诵,本城有个好处,
人人都紧张忙碌,辛苦经营,难得有一宗豪门望族的丑闻,平衡一下情绪,
单单知道有钱人也可以如此不堪,就已大快人心!
“江尚贤气得一脸煞白!
“我说:”程立山,你好狠的心!‘
“‘有人可以不曾狠过心而在香江立足,长享富贵?我告诉你,张佩芬,你
一就回家去,继续姓程,否则,我几时都准备好好地坐下来,跟你们讲数!’
“程立山夺门而出,再回头加那么一句:”姓江的,你敢无情白事动程张佩
芬半根毛发,而不向我交代,看我怎样对
付你!‘
“我是当夜就回到程立山的家去的。”
“直至今天今时?”我问。
“对,就为了一时冲动的过错,我以半生的委屈补偿。
事件带来的好事只有一宗,程立山的不可理喻,把我和江尚贤的一段恩怨拉
平了!我对他的恩惠都被我为他带来的麻烦抵销得一干二净。这些年来,江尚贤
曾不只一次的跟我商量过,好不好给程立山一笔钱,了断关系,使我重获自由。
然,谁敢担保健在花完了钱之后的操守呢!我们握在他手上的是一个他自以
为是的借口,唯其如此,可以随时随地顺‘
着他的心意拿出来应用!何必再犯上一次更严重、更无可挽救的无私显见私!
我的自由,更别谈了!“
张佩芬只差未开口解释,她的自由老早在踏进利通来的那一无就已葬送掉了。
吓不吓死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纠葛、相处关系,恩怨情仇,可以微妙复杂
过整间利通银行的一盘数!
纤纤弱质,何只要挺身迎战江湖风浪,还要每夜里活在情丝百结的凄风苦雨
之中,难怪都说自古红颇多薄命。张佩芬的苦,更甚于傅瑞心了!
我默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可以一下于就想出来。
“江小姐,在你父亲未去世时,说老实话,我下意识地不忍远离,能为一个
知己奋斗下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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