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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县令的另一侧坐着六位面晃的商户,这些人在喜宴上见过,其中还有两位去家里拜过帖子,算是熟人。
这些人见她进来都是一愣,其中那两位去过家里的老板竟诧然的站起身来,却不知怎么开口。
夕兰微微一笑,中规中矩的对着王县令施礼,道:“民女林夕兰见过王大人!”
毕竟是做官的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染绘坊的老板林玉明就是眼前这个清清爽爽的女子,下了高位,亲自扶起她,笑的满面和煦,“我说怎么会有如此魄力,竟是我朝日国堂堂女子,哈哈……,本官差点眼拙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施礼的施礼,抱拳的抱拳,一时热络的不行,王县令的侧夫笑眯眯的说道:“我就说林老板是有些本事的,不然怎么能结交到那个浪人。”
夕兰看向县令侧夫,不解的皱了皱眉,“不知屈老爷指的浪人是谁?”
王县令扫了眼新娶的夫君,沉声低喝,“子蜀,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老六不就是个浪人吗?领了休书,净身出户,不是浪人是什么?”屈子蜀不服的叨念着,亏他说这些时,依旧是满脸的笑。
浪人,就是被妻主驱逐出去的分文无有的人,夕兰当即想深问,已经张开嘴,衣角却被小九狠狠拽了一把,这才惊觉自己差点被人下套,炎炎夏日,脊背倏的沁出一层冷汗,所谓商场如战场,莫不是他们拿这事诈她?
【031】不是嫩草
前厅的气氛一时变的诡异难测,林夕兰强压下心中的烦乱,转身落坐在六位商户的最后一个位置,与旁边的于掌柜含蓄的点头打了声招呼。
王县令见她并未失礼,反而很快就稳定了情绪,暗中对正夫使了个眼色。
他的正夫是本家人,名唤王顾安,此刻就听王顾安微微颌首与另几位商户寒暄起来,“刘掌柜,今年你锦绣纺的活可是越来越好了,怎么样?走量可比去年好?”
坐在下首的刘掌柜是汉水郡布业的龙头,四十多岁的臃肿身材,眉眼高挑,唇很薄,发髻上钗环玉绕,笑起来倒没有买卖人的市侩,更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妇,闻言微微笑着,“托王大人的福,今年的销量与去年同期相比,翻了一翻。”
众人哗然,这个数据说明什么?说明汉水郡有八成的人在买锦绣纺的布量身裁衣。
王顾安与王县令笑着对视了一眼,像是领导给予下属肯定般,点点头接着道:“孙掌柜,你的琳琅阁生意也是很旺嘛,前几日,我那内侄女来非要在你那选一套钗饰才肯回去,带上您琳琅阁的金钗,笑的跟花似的。”
孙掌柜貌似谦逊的点点头,尖瘦的小脸,嘴角勾着笑,看样子倒不像是卖饰品的,更像是开赌场的,回道:“送与内侄女的是本季最新款式的鸾凤还,王老爷的内侄女本就长得如花似玉,戴出去可是我们琳琅阁的活招牌!”
王顾安像是领导走访,坐在一起与大家开了个茶话会,轮番问着,都是汉水郡的龙头产业,问过于掌柜,很自然便轮到林夕兰了,王老爷呵呵一笑,道:“林掌柜可是咱们汉水郡的商业新贵,容彩染绘坊、容彩成衣坊、林家酒楼,如今样样兴旺,林掌柜不但生意出奇制胜,就是这本尊也是千变万化,让人十分好奇啊!”
夕兰面上不动声色,暗暗冷笑,先以官威震慑,再以资融并压,现在又来试探,好,很好,本来她还有意以招标的形式与人合作,将染绘技艺发扬光大,却不想尽是些老狐狸,她应该谢谢王县令夫妇给的这杯醒酒汤。
淡淡笑道:“哪里哪里,有王大人这般清廉的父母官庇佑,是我们汉水郡每个子民的福祉,小女子的商号也是多亏了众位前辈的指点和照应,才能赖以生存,小女子在此多谢各位了!”夕兰说完起身对着众人又是盈盈一拜。
在座的都是人中的尖子,岂会不知这其中的意思,一看便知今儿个是没戏了,王县令嗔怪王夫君说的过了,狠狠瞪了他一眼,王顾安本就严肃的脸也有些挂不住的沉了下来。
林夕兰一律无视,端起已凉透的茶大口灌了下去,整个前厅沉寂的将她咕噜噜咽水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几个商户各怀心思,互相瞟着,暗自想着如何能揽回今日的败局。
从王府出来,夕兰在门外深呼了一口气,让小九扶着,优雅的登上轿辇,坐稳后,小九上来坐在了她对面。
“姑娘,咱们真的不与他们合作了吗?”小九疑惑的问道。
“合作?合作除了利益共赢,最重要的是诚信和尊重,他们?都把我当棵任踩的嫩草了!”她透过窗纱看着越来越远的王府大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沉声道:“殊不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032】明月苍茫
回到兰苑,她用过夜宵后,外面搭了件外套,自己一个人溜出房门,跑到院中的回廊里呆呆的看月亮,今夜的月,像是被剪刀裁过,弯弯的如一叶扁舟,周边泛着昏黄的光晕。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若是岳炎在此,一定会说自己好才情,他会说出很多意境深远,词语优美的诗句来,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空对月,瞎感慨。
唉,靠着阑干思量着要如何办?岳炎走了,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她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人拽了一把,清清冷冷又空空荡荡,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她很生气,恨不得再也不要想他,可他那妖娆的笑颜还是毫无阻力的冲进她的脑海,心头不由的泛起一丝甜甜的味道,她心中苦恼,沮丧,却还带着一丝甜?这感觉和他弹的那首曲子多么相似!
难道他在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岳炎喜欢她?所以才会求了休书离开!可……他为什么没来找自己?他到底去了哪?
黑暗处,一身月白的小九目光复杂的看着女子一会儿哀默一会儿展笑的容颜,心头沉沉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压的他喘不上气,他和她天天在一起,她却从不肯回头看看他,只一眼就好,他不是孩子了,她为什么总把他当孩子,难道只有那个狐媚的岳炎才算男人吗?
“谁?”静谧的回廊里蓦地响起女子低声的轻喝。
小九一愣,他们离的虽不是很远,却也不近啊,而且他只是叹了口气,并未有一言半语,她怎么就发现他了?
毕竟在人背后站着十分不妥,他一脸尴尬的应了一声,“是我!”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夕兰见他并没有太多惊诧和不满,反而关切的问道:“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女子声音轻柔柔的,像是一缕暖风拂过他狭促不安的心,他有些内疚,在王府岳炎的小奴交给他一样东西,他却私自瞒了下来,想了想,道:“姑娘,岳公子留了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夕兰问的有些急,但却没因此而责备他。
这一刻,他忽然就这么释怀了,她的美好不是只有自己感受的到,岳炎也一样,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男子看的到,他挡得了一个已经离开的人,却挡不住将来许多爱慕她的人,何况,他只是个奴,一个被主子平心相待的奴,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只要她好,只要他能守在她身边,还有什么可争的?
夕兰与他来到书房,九儿递给她一个细长的锦盒,锦盒为土黄色,绣着亮面的凤尾,她并没有避讳他,当面打开了盒盖,里面是一卷被锦套收好的画,主仆两人共同展开画卷,拿到灯盏下细看,是一副画工精细的山水画,画卷上有群山连绵,远处有江,天际挂着一轮圆月,近处有松柏,高耸之处凸起尖尖的一个塔尖,左下角提词‘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落款名为岳晚晴。
【033】商战来了
这几日,林夕兰迎来了商战的小**,因她拒绝和任何商户合作,在当地商户布艺龙头刘家的带领下,集体抵制容彩染绘坊、容彩成衣坊的生意。
夕兰紧蹙眉头出了自己的布料仓库,染布所需的原材料,除了囤积的植物原料,其余如纯棉、绢、麻、含有碳酸氢钠的碱面等都快消耗殆尽,而手里的订货单子却如雪花般飘飘至来,高如山丘,不能按期交货,不但名誉受损,就是索赔也是她承受不了的。
“姑娘,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做?”小九跟在夕兰身边这些日子,对生意上的事情也渐渐入了道,很快明白是这些地头蛇在打压他们。
夕兰嘴角荡起一丝苦笑,“新生事物的诞生与推广本来就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只不过,接受的太快,挡了别人发财的路,又有县令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来是要我们自生自灭啊!”
“王大人目光短浅,她看不出我们的税收会是汉水郡最可观的吗?”小九沉着一张脸,清冷的眸子闪过一抹乍寒的光。
夕兰一怔,以为他只是个孩子,看来在商战中,他却是个不可多得的战士,睿智的头脑,准确的定位,不错,不错,好苗子。
“若王县令有你这么见地,也不会在汉水郡一任十年,早就高升了!”她拍拍他的肩膀,抬步出了染绘坊。
在马车上,夕兰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可事情走到这一步了,就不能向后退,最大的赢家不是笑在一时,想想,若能走好这一步也算双赢。
小九见她双眸灰暗不明,有些担忧,轻声安抚道:“姑娘,别多想,我们不是还有酒楼吗?”
是啊,还好林家酒楼已经扎稳跟脚,想她这次要采取的迂回战术应是林父所乐见的吧!
到林府,两人下马车,夕兰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见一名小厮上前与小九耳语,小九面色阴沉的点点头,打发那小厮走了。
“出什么事了?”夕兰认识,那小厮是太奶奶身边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