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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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若影- 第1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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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要再说,却听林海如咄的一声,道:“你胡扯些什么!”转头看向那个江湖上有名冷面冷心的年轻医者正半眯了眼,毒蛇吐信一般瞪着自己。便讷讷不再言语,只仍挑衅地看着刘辰庚。

    刘辰庚辨认出此人正是一句话将自己气得吐血之人。他身处高位惯了,何曾有人敢用这种市井俗气的语气与他“打商量”,更何况商量的还是如何让渡他的心上人,这一回说话,仍是几乎吐血的气愤。

    梅若影突然将林海如一推,终于挣脱开去。

    “让我和他单独谈谈。”他道。

    林海如尚未答话,司徒凝香便反对道:“不行,这事必须让我们来作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梅若影背对着众人,摇头轻声道,“可是如果连我都这么暧昧不明的态度,终究是不能把事情完全了结。”

    司徒凝香立时便知他的考量,胸有成竹道:“乖儿子不必担心,如果他继续死缠烂打,由我们……”

    他还要继续说,腰上一紧,正是聂悯楸了他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总不能包办了一切,就远远地看着好了。”

    刘辰庚赶紧挥手屏退身后众人,诚恳道:“只求给我们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我以东齐皇室之血发誓,绝不会对小影做什么。”

    梅若影道:“让我们单独谈谈就好。”

    林海如其实不想答应,然而梅若影此时又说:“不必担心。”

    他一双眼睛已恢复了湛亮,熠熠地看着他,极力地让他放心。

    颜承旧则在一旁干着急,如果是别的事情,他也不愿意逆了若影的心愿,只是刘辰庚这厮,让他实在忍无可忍。于是便向林海如眨眼示意,要他千万不要任他行动。

    林海如却没有看见,正闭目仰天,似在作出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最终怅怅叹了口气,突然俯下身去,为梅若影仔细地拍干净衣裳的泥土,低声道:“这是麻经散,他若对你不利……”

    “放心,我省得。”

    林海如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等你。”

    说完,立刻来到颜承旧身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闪电般扯起他的手腕当先转身离开。

    聂怜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梅若影,突然指着他脚旁的女人道:“把七殿下的师妹带上,到林子里等。”

    倒在林海如身后那女子还真的是刘辰庚的师妹孙凤梅,刘辰庚闻言便是一惊。一者,这灰衣人连孙凤梅的身份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二者,他让众人到林子里等,而林中正是自己所伏兵马的所在,莫非已经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能有此等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种程度,且又雅致飘逸至此,天下间仅有一人,莫非眼前人便是白衣教教主聂徐惜。

    原来这聂怜性子疏懒已极,及至冠礼之后才被长辈勉强着出了江湖。其时弟弟聂悯已有了不小的名气,他不愿因姓名而让别人联想到自己与聂悯间的关系,便以字为名。至今,只有极少的人才知道,聂怜便是聂徐惜,聂徐惜便是聂怜。

    而一直毕恭毕敬站在聂怜身边的布衣男子二话不说,上前就要扯起地上女子。一名已经走远的东齐侍卫见状,远远便怒斥道:“放开你的狗爪!以男欺女,算是什么好汉!”

    布衣男子明显一愕,仍然没有犹豫地执起孙凤梅的后领,直起身来,将她半拖在地上。他抬起空着的一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不可思议道:“徐惜,有人说,这是狗爪啊!”而后又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抱怨,“从龙变成犬,差别好大啊……”

    聂怜朗声笑道:“别的男人或许会怜香惜玉,只可惜这套说辞对我而言,实实在在完全没用哪。”

    聂悯也不由好笑,这番说辞对兄长的确是浪费了,兄长小时在家乡就是出了名的男女平等,也不知他为何思维方式与常人如此不同。

    于是,一行人也在聂怜聂悯和林海如的带头下,走了个干干净净。

    颜承旧一边被林海如扣着脉门扯远,一边不甘心地嚷道:“士可杀不可辱!让我留下!……该死的林狐狸,竟敢对爷爷我用麻药!等爷爷我恢复了,定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上次让他们单独相处还闹不够啊!你给我放手啊!啊!啊!……”

    林海如反手一指,点了他哑穴,道:“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又拖了一阵,续道,“这件事,没人能够插手。”

    

第三卷 之 【西江斜阳】 己所不欲

    103划清界限

    数人远远看着,穿过疏落的杨林,只见那两人在林前空地上低声交谈,风声颇大,便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内容。好在众人目力都是极好,看得到刘辰庚脸上阵青阵白,而他对面的人的身形背影,始终都是十分平静镇定的。

    聂怜突然唉声叹了口气。

    “徐惜?”布衣男子有些担忧地牵起他的衣袖,不过还没大胆到敢直接去握他的手。

    聂悯也看向他,这个兄长叹气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事情严重得无法可想,要么就是无聊得让他郁闷。

    “我研究了许多年,最终发现这个刘辰庚其实十分可怜。”

    咯、咯……咯……

    他说到这里,立刻传来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杂音,众人寻声看去,只见颜承旧一张脸憋得通红,大概是想表示反对意见,但是又被点了哑穴,只在喉头发出细小的杂音。

    “想就知道了,这个刘辰庚,大概连怎么爱人都不知道了。”

    聂怜笑笑,低头又看向被拖来的孙凤梅,她也是一身穴位被点,但是一双眼睛睁得圆溜,里面放射着杀气和怒意,于是道:“怎么,你也有意见?”

    正这时,林外传来刘辰庚明显困惑的声音,似乎是在责问着什么,不过风声太大,也没有人愿意去分辨他讲了什么胡话。

    “其实他会的。”林海如说道。

    “是,我同意。所以他对自己师兄妹十分地重视。要不然凭若影的个性,当初也不会就陷进去。然而,这一切,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完全变了。因为他的怀疑和背弃,所以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在他会爱人的时候,因为自己的错误而毁了爱人。这四年间,他应当是在懊悔中煎熬,所以我才说他可怜。”聂怜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远处的两人,“帝王心术是让人会舍弃,可惜他生性叛逆多情,这个帝王心术,他也没学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所以才一次次将那个信物丢去又寻回。”

    “徐惜……”布衣男子有些愧疚地低喃,犹豫了一阵,终于握上了他的手。

    “因为不晓得若影生死是一件痛苦的事,更何况这种局面还是他一手造成的,这些年,这个人大概比谁都更难过。”

    林海如若有所思地沉默着,因为个中滋味不是一言可以道尽。

    聂怜继续道:“曾经有人做过一个试验。让人在悲伤的时候笑,在高兴的时候哭,你们知道那些被实验的人最后怎么样了么?”

    没人回答,都在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做这么违反常理的事情,但是没人知道答案。

    “这么做了一年之后,这些人,他们都神志失常了。——刘辰庚心中应当悲痛,然而又必须强颜欢笑。他应当想挽留那段感情,然而无法挽回。他应当想留下那根笛子,然而硬着心肠一次次丢弃。以前那些人,一年就神志错乱了,他却这么活了四年,若非意志强韧,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否则定然已经完全疯了。”

    说着,他又低下头看向孙凤梅,只见她眼睛越睁越大,短短的时间里就布满红丝,满是不信和愤怒。

    “不信?你且想想,他这几年是否有时格外开恩宽大,有时又格外狂躁不安?他是否四年前本对皇位毫无意图,可如今却又恋栈不去?他以前是否绝非狂妄无知,而现在却常以自己地位不凡自傲?……”他说着说着,越说,孙凤梅的眼神就更黯下去一分,他最后道,“如果他不这么改变,这四年间恐怕更是难熬。不过也因为这样的改变,他也已经忘了,爱一个人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了。现在他要若影和他一起,仅仅是出于一种习惯和执念。

    “就像我们,如果小时候想吃糖葫芦,却没钱买。长大了就老想着要吃,虽然已经知道,糖葫芦并不是山珍海味。他已经忘了爱这个人,身体却还记着要拥有这个人。”末了叹一口,“真是可怜……”

    众人闻言都心有凄凄焉。

    聂怜对孙凤梅道:“今日我们不会动你半根毫毛,既然你对刘辰庚有心,就好好照顾他一辈子。你放心,就算刘辰庚有意要和若影在一起,我们也不会答应。就算我们答应,凭若影的个性,也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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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凤梅呆然立在数丈外。

    “刚才我所说的话,都不要告诉他。”聂怜道。

    “为什么?”刚被解了穴的颜承旧问道。

    司徒凝香倒是凉凉地道:“他若是出于怜悯,去为他看病,这一来二去的,你就不怕死灰复燃?”

    颜承旧立刻噤若寒蝉。

    司徒凝香斜着眼看向聂怜:“你知道得倒多,聂悯都看不出那刘辰庚的病症,你倒看得出。”

    他和聂悯早先得了林海如的提醒防着若影逃跑,谁知防过了井水中的迷药,却在追着若影出院时又中了他布下的迷香,原本要解开还要花更久的功夫,亏得聂怜遣人带药前来帮忙,才及时赶了过来。早前听布衣人说明了聂怜的身份,立即便对这位情人的兄长产生了浓厚的探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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