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若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斜阳若影- 第3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忍!

    还没有地儿?——我再忍!

    可是,忍字心上一把刀,更何况忍的是人有三急中的第一急?郁——闷——啊!

    幸好终是走过了这一段,远远看见荒地里一座突兀的现代五星级厕所,兴高采烈地奔过去(其间过程属个人隐私,略记)——总之,好舒爽啊!清晰的真实的爽快地舒畅的感觉,呵呵!

    呃……我上厕所怎么是站着上的?抬头一看,为什么是男厕所!低头一看……

    我一惊,立刻醒了。仍然是无法动弹,浑身酸软,却被人稳稳地抱着移动,然后轻轻地降落在残存温度的床褥上。

    刚才的……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晕!好想继续晕下去什么也不知道。

    如今大概已经是夜里,一切静悄悄的,只听到烛花爆开的声音,还有悠长的、细微的、有些隐忍着压抑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有目光,在极近极近的地方注视——平稳,而熟悉的视线。

    谁?这几日来时刻在身边的人是谁?想要知道,为什么这怀抱如此陌生,可是又为何让我如此安心。

    好想动……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却不论如何也动弹不得,连眼皮也打不开,只能静静地躺着。

    那些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如果其实还有意识的话,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呢?不想被人看光,却只能赤裸裸地躺着;想要挣扎着醒过来,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挣扎得满心焦急,筋疲力尽,却始终只是白费心力。

    黑暗,安静,烛花轻轻地爆开,持续不断地梦着、醒着。

    

前传· 青阳宫 沉梦清

    25梦醒时分

    大概是早上,身边又空了。却有人搭着我的腕脉,试了一边,又试另一边。每一换手,就要掀一次被子。凉气立刻灌进来,让我十分不悦。

    “梅叔,究竟怎样?”有人声音压得极低地问。

    是个男声,低沉,熟悉,和先前夜里那一直在身边的人大不一样,带着有些浓重的气息。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即使是压低的话语,传入耳中,竟然也会让耳膜生痛。

    然后是片刻的寂静,一声不响。

    最后,一个柔和的老者的声音说道:“冰魄凝魂,寒毒三载,问天求地,无药可治。二十年前的神医聂悯也毫无办法,虽说如今他医术该更为精进,也许会有办法,可又有谁能找到?”

    “只能……等……”可是究竟等什么,他没说出来,是因为那个字太过晦暗不祥,还是因为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我只能暂时缓解寒毒发作时的痛苦。”老者说道。

    “暂时……多久?”

    “一个月……林公子……已经……神医……”后面的声音又模糊了。

    又是,寂静。

    空旷的寂静,我沉沉睡去。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忘记了一切,心里十分平静。可是梦中就要醒,一切又都想起来了,梦里残留下的,只是一种深深的遗憾。

    想起了为什么身上这么难受、无法动弹,想起为什么要吃拔毒去瘀的药物,想起为什么厌恶那咸腥滑腻粘稠的口触……

    美丽平静的梦境,已经过去。

    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湖蓝,自己正窝在一个十分熟悉的怀抱中。那宽厚的怀抱也许是十分熟悉与锲合,如今却让我觉得难受,与他接触着的地方,自内而外地闷钝。

    这个怀抱已不如记忆中那样暖热,而是阴阴的潮黑,如那潮湿的地牢、那空旷的暗室、那冰冷的鞭与炽烫的烙。

    刘辰赓已经睡了,眼睛闭合成长长的一线,眼睑下还有着一片青影。

    悄悄地抬起他的手臂,就要钻出去。

    他睡得却是极浅,只一动,眼皮子眯了几下,就突然睁了开来。

    一时相顾无言。

    他张口欲言又止,不知想要说什么。

    我沉默地看着他,也不想说什么。

    “……你,”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道,“要不要吃些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的好心情,在听到他第一句话的时候,竟然能想到八千里之外。想到以前在北京工作的时候,老北京们见面都要问候一声“你吃了吗”,有的外国人听了,还以为这是老北京们要请吃饭呢。

    离开原来的世界那么久,可现在还不自觉地回想记忆中熟悉的一切。或许是因为对如今的境遇太过失望,对刘辰庚的不信任太过无奈。

    他这算是经过那事之后的单纯的问候语,还是真的想要让我再吃些什么?

    从来都是自信满满、事事在握的青阳宫主,东齐流落江湖十几年的七皇子,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一直互相看着,一时都不再说话。如今,我与他之间,要说什么话,才能显得自然?

    他突然紧紧抓着我的双肩,前后晃着:“司徒若影,告诉我,你能解!你能解得了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不致一词。

    “你能的……你是司徒家的人,既然能解得了飞花凝雪,也一定能解得了冰魄凝魂。”他喃喃地说着,脸上十分执着。

    看着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笑了。原来在他眼里,我仍是司徒若影……只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在选择我这个人之前,他已经坚持了他的立场——他是青阳宫的主人、东齐的七皇子、司徒家的对头。

    “是啊,你说得对,既然我是司徒家的人,又如何不能解呢。”

    他却突然不动了,怔怔地看我,过了片刻,才缓缓地松了手,坐了起来,怔怔地道:“是啊,你是司徒家的人,又如何不能解呢……如何不能解呢……”

    突然想到这人真奇怪,以前没事的时候对我也是和气大度,如今没事时也是关怀备至,可是一当有起事来,马上就翻脸不认人,那张脸面翻得比手掌还要快,莫非平时戴着面具,还有一个用途是为了让人不会对他的翻脸感到过于突兀么。想到这里,不由对他点头道:“是啊是啊,能解能解,你先让我解手成不?我不想在毒发身亡前先被尿憋死。”

    ***************

    这一夜真的难熬。与一个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人同寝一床,简直与睡在针毡上被人来个胸口碎大石还要难受得多。

    只能假寐不动,想睡却睡不着,想走却不能走。

    不想再在这个人面前表现任何情感。遗憾的、烦扰的、悲伤的、愤怒的、哀恋的……所有的心意深深地藏在心底,全不想让这个人知道。

    就算难熬,夜始终是要过去的,下仆们终于出来清扫院道了。时刻却仍十分的早,除了沙沙的扫地声,就再没有杂音。

    我阖着眼,静静地听着他悄悄揭开被角,起身着衣。衣服的窸窣声只响了片刻就停住了。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俯视的目光,屋里万籁俱寂,落针可闻,他的呼吸渐短,最终似堵在了胸口,再不可闻。

    只刹那光阴,门口开关的声音过去,屋内已经无人。

    睁开眼,看到天才蒙蒙地亮,在镂花的窗棂上投下了淡灰的色泽,不由得松了口气。

    就像捉迷藏一样。

    我知道他想对我说些什么,却始终装睡。他也当知我一夜无眠,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呢?我们间还能说什么?这个问题我自己想不明白,估计他自己也不清楚,所以只能早早地离开了吧。

    天色尚早,熬了一夜,我又沉沉地睡去。

    *********************************

    熏香刚换,轻而不散的白烟从博山炉顶不规则的小孔中漫出,圈圈打转,袅袅升腾。

    捧着温手的汤碗捂在怀里,盯着那白色的烟气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又过了一会,看着坐在床边始终没走的陈叔,问道:“您要对我说的只有这些么?”

    他点头。

    看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问道:“还有一事,若影一直不明,不知可不可请总管为我解惑?”

    “请讲。”

    “您一直对宫主忠心耿耿,为何会背着他去九阳山?”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他的眼尾早就有好几道纹路,如今更是深刻。

    “宫主他……其实也十分混乱,我实在是不忍看到……”

    “那么以前一直对我青眼相看,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他思考了一下,才道:“其实我是一直看着他长大的。有许多话虽然他没说,但我也看得出来。其实你们……十分相像。”

    大概听到这里,我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立即停住了不讲。

    我将手中的汤碗递出,一直站在一边的小六立刻上来接了。

    “我能睡了么。”

    “宫主他当年也非常不幸,才会如此……小影你不要再让他难为。”

    “知道了。”我倒入被窝中,转身向里不想再搭话。这回是真的无力醒着了。

    陈总管静默了会儿,终于起身向外走去。

    “林海如是他师弟?”我背对着他问道。

    陈总管停在门前答道:“宫主非常照顾师弟妹,林公子也十分尊敬师兄。”

    我不再言语,直道门声响起又静默,小六端了汤盅汤碗也下了去。

    心绪翻腾,这里的人与事,千层万层,都因刘辰庚一人而与我有了瓜葛。他身边团团围绕着如此众多的人物,都爱戴他,仰仗他。而真正为我的人,又有几个?

    是的,他的确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如果站在他的角度看这些事,也是情有可原,甚至是不能不为的。然而,他幼时受过深重的伤害,就有理由能够伤害别人么?他对我有情,就是我能原谅他的理由么。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如果受了他这样待遇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那岂不是又要多一条冤魂?

    既然是长年累月的遭遇造就了他多疑的性情,又怎会因我一人而改变?因短短数日间的见闻而改变?今次�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