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那个小言也真是的。连名字也忘了写。”
“也或许她是害羞而不敢写名字哦。算了,我也跟你一样叫她小言好了。”
韩傲然把情书塞回到裤兜里。水龙头边的大树被风吹得籁籁地响,是下雨的预告么?庄嘉惠想了想,又神色凝重地看向他:“你的教室是不是在西面教学楼的最后一间?”
“是呀,怎么了?”
“是八班么?”
“八班?不是,是七班呀。高三级只有七个班。哪来的八班?”
哪来的八班?
遇上的,是根本不存在的班级。那四个穿红鞋的女生,从何处而来?
庄嘉惠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那些女生和她的姐姐庄凌一定有着某种关系。弄不好,是和姐姐一起失踪的人吧。
是七年前陈旧的记忆了。她因此陷入深思,水龙头的水珠以比时光慢一半的速度缓慢地滴在水槽里。南方烟灰色的寂寥天空下,从身边经过的人逆光中浮现出单薄的剪影。韩傲然看着这个想什么入了神的女生,她的嘴角安静,眼睫毛上的光线仿佛睡着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灵魂出窍的样子。
一个女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脚步略显虚浮地走过来,几乎没有一点声响。韩傲然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女生的脸色苍白像纸,在这大白天的挺让人心怵。
她无声无息地走到背后,拍了拍仍在沉思的庄嘉惠。
她说话的声音一丝丝地从肺腑里游出来,没有质感和重量地漂浮在空气中。这样精神不振的一个人,庄嘉惠猜想她可能是生病了。
“米岚,找我什么事?”
“刚才是你倒垃圾的吗?”
“哦。不错。”
“带我去。”
“恩?去哪里?”
“扔垃圾的地方。”
“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很重要的吗?”
问话没有回应。米岚面无表情,深深的眼窝里停滞着浓稠的阴影,好象光线在那里进不去,只能找到颧骨和鼻尖栖息。她跟之前不同了,庄嘉惠弄不明白在米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发生如此的转变。从活人变成行尸走肉一样的感觉。
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庄嘉惠把米岚带去垃圾池的路上,她听到米岚嘴里一直喃喃着含糊不清的词儿。稀薄得风一吹就散了。即使她用尽方法挑起话题,米岚还是漠然不语地跟在后面,走路的姿势僵硬得让人心里发毛。
阴天很潮湿。水汽包裹的脸孔模糊成苍白的纸张。
来到了垃圾池边。一个一个黑色胶袋堆积在一起,分不出原来的那个了。庄嘉惠只好把那个垃圾胶袋的大概位置指给米岚看。然后她捂住鼻子。
恶臭的气味。
胶袋上破烂的口子,呕吐出熏臭的垃圾。颜色浑浊的污水在地面上漫流。连苍蝇在头顶飞过的瞬间也觉得肮脏。她退后几步。
却看见米岚全然不顾地走进了垃圾池里,用手扒开那一个个黑色胶袋,在那脏秽不堪的垃圾里寻找着什么。
阵阵恶臭传来,胸腔内翻山倒海似的难受,差不多都要把午餐全吐出来。庄嘉惠更加紧紧捂住鼻子和嘴巴,氧气在身体内逐渐稀少,呼吸困难了。
来倒垃圾的同学好奇地打量蹲在垃圾池里的古怪女孩,庄嘉惠听到她们离去的时候小小声地说:“好脏哦。”“神经病。”“垃圾虫。”
米岚到底在找什么呀?
一段很漫长的时间过后,庄嘉惠才看到米岚站起来,走出垃圾池,双手里已拿着什么揣在胸前,很爱惜的宝贝似的。她脸上有心满意足,微弱的阳光覆盖到她柔软的嘴唇上,唤醒了幽微的笑意。
好象失散的灵魂归位了。
只是庄嘉惠在她经过时狠狠吓了一惊。
米岚揣在胸前的,是一只木偶!
惊悚之夜3
深在骨头里的巨大疼痛让她想要哭出来。顾不上擦掉眼角的泪珠。李信远夹在铁闸里疯狂地抓住她的脚,想把她拖下去。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澎湃在眼角的阴毒,突出来的青筋席卷了整张脸颊。
“你是我的!”他咆哮着,并且用另一只手推开铁闸。
但不知为何,铁闸反而越夹越紧,好象有另一股力量在反方向关紧铁闸。那是李信远不能抗衡的力量。他也注意到这点,松开庄嘉惠的脚,用双手合力拼命地想推开那铁闸。
一切皆是徒劳。铁闸仍然在慢慢地关紧,黑暗中清晰听见胸骨缓缓破裂的声音。他的腰变得纤细,像古代女人引以为傲的细腰,但还在继续变细,细得畸形。铁闸像一把钝重的铡刀,铡进了他的身体里。
庄嘉惠呆在楼梯上,不知所措地看着李信远愈加绝望的神情。
“救我……救我……”他喃喃地喊。一只手伸出来想抓住虚无的希望。
他的眼睛流出血。眩目的血,点燃黑暗中的眼睛。接着是鼻子,嘴巴,耳朵。身体的血液奔腾着要寻找所有的出口。一道道的血受尽了压迫,从最深处的痛苦逃亡出来,像脉络一样流淌在脸上。他渐渐停止呼吸,眼睛无神地看着庄嘉惠,熄灭了最后一丝光。
伸向她的那只手慢慢地垂了下来,横在离她几寸的地方。
他死了。又死了。
她从不知道鬼魂的死状是这样的恐怖和真实。她以为,鬼魂的死亡是灰飞烟灭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么凭空地从空气中消失。但现在她才发现,鬼也跟人一样,会流血,会觉得痛,会留下久久不散的尸体。
庄嘉惠试着用脚去碰了碰那具鬼魂的尸体。是有质感的。然后眼前有什么晃了一下,她吓得又缩后。尸体一动没动,没有要复活的迹象。
又晃了晃。
她才发现,一些纤长的影子从楼梯上方投下来,打在墙壁上。那是一些身躯和头颅,那是一些人的影子。那些人就站在她的身后,楼梯上方。它们的影子汹涌地将她囚禁住。
但是没有人说话。连风吹动树叶的呻吟声也那么地微不足道。
太安静了。有些感觉默然地沉沦下去。有些感觉却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庄嘉惠用手紧紧揪住胸口。喉咙像被人用手掐得死死的,一点声音也喊不出来。那些影子一动不动,没有伤害她的意图。不,好象只是在欣赏她在七孔流血的尸体面前表露出的最绝望的表情。
李信远就是被这些东西杀死的。不管他之前是人是鬼,他也斗不过这些东西。庄嘉惠很清楚地意识,她除非逃跑,不然会落得和李信远一样的下场。
她从楼梯上爬起来,踩过李信远的尸体,从铁闸间那仅有的空隙挤过去。这时候,墙上的影子依然是无动于衷地观看着她的逃亡,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她终于逃出楼梯间,跑向走廊的出口。
身后传来冷森森的怪声。像谁在黑暗里阴笑。她无法停止奔跑。校道两边的盆栽和树木飞快从卷向后方。所有的风与尘埃都停止了喘息。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鬼灵重现1
门,伴随着漆黑沉重的声响缓慢地打开。是幽微暗灭的青光,从逐渐裂开的切面不断溢出,稀雾浸泡着静谧泛滥的空间。
视觉上低沉的桎梏,疼痛在身体里陷于安眠。手指落空,徒劳地绻着。
似曾相识的教室,粗糙的记忆被磨去了棱角。抬头。门牌上的字若隐若现,光影暗淡的部分间抹不去的痕迹。写着三年八班。
细长混浊的影子,从门后烈烈地延伸出来。什么没停住。看到一双红鞋的轮廓。
又一双,又一双……
教室里黑暗的深处,有低头沉默的身影扬起手,慢慢地召唤。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逆光中悲伤的轮廓。
“妹妹……妹妹……”
是姐姐。失踪了那么久的姐姐。
她走进去。教室里游荡着冰凉的水意,仿若一缕缕孤魂穿过手指间。哭泣的地狱,忽然无数只手抓住她,锐利的指甲插进她的皮肤,肉体,眼眶。她的眼球被挖出来,却仍能看见殷红的血从眼窝里流出来,一滴滴地掉落。
脚底下,站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人悬浮在喷发的火山熔岩下。炽热的溶液澎湃在下方,溅到皮肤上,她发出钻心的惨叫。
“姐姐,救我!救我!”
被呼唤的姐姐,此时正埋头在她的身边。一阵咬噬的声音。姐姐抬起头来,满口是血,嘴角仍扯着支离的肉块。手上捧着的,是刚掏出来的活生生心脏吗?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肚子已经被剥开,嵌入身体的一个黑乎乎的洞,一截截肠子血肉模糊地流出来。一只只饥饿的手伸进体内,把胃,肺,肾等全部器官都掏了出来。
空荡荡了。
连声音地发不出来。只有这群狼吞虎咽地吃着各种器官的女生,看着她露出凛冽的阴笑。
嘻!嘻!嘻!
梦呀,如同出生便畸形的婴儿,向更丑陋更恐怖的模样发展。
三年八班,梦里出现的教室。
现实中无意中问了一句:“妈,姐姐当时念的是三年八班吗?”问的人纯属无心插柳,专心地在牙齿上下左右间挥动着牙刷,牙膏泛起的白色泡沫汹涌而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像一个口吐白沫的病人。
视线再移过一点。便察觉到镜子里妈妈的脸上一瞬闪过不安。
“怎么了?无端端地问起这个?”
“就是八卦想问一下么。”她说。
妈妈沉默了半刻,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开动,然后走出卫生间,才算是半回答地扔下这么一句。“哎呀。不记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
应该是三年八班吧。
庄嘉惠心里总认定是这样。不过,教学楼里只有七个教室,怎么也分不到八班。所以消失的那个班级,在哪里?还是根本没有八班的?
鬼灵重现2
她会为了这种无厘头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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