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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和陆平,袁少芬以及沈东是认识的,但他似乎又不想仍别人知道他们相互之间认识。反而是陆平,经常刻意地跟他打招呼,好象在用一种奇特的方式在折磨着他。
她看见他经过陆平时脸色特别忧伤。
表情像一场悲伤的雨季。
雨季突然地从城市里消失了踪影,带走萎靡的味道。天空的身体变得柔软,彩色的阳光照耀着彩色的大街,每个人具有温暖的鲜活的脸。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妈妈有时候会高兴地对她说,呀,你的心情不错的样子。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的。在学校里还是被人排挤和漠视。但对这种事情早就置之一笑了。
她甚至是微笑着答应班长,把米岚的课桌搬去杂物室。
“你真的答应了?”班长对庄嘉惠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有点吃惊,“你要知道,这可是死人的课桌哦。”
“没关系啦。反正就算我不答应,这任务还是会落到我的头上不是吗?”
班长无言以对。确实,班上的人见过米岚那么恐怖的死状后,哪里还敢碰她的东西,就连靠近她课桌的座位都搬开好几丈远。那张孤岛一样荒离的课桌在教室里甚是刺眼。老师于是吩咐班长叫人把它搬走。
谁也不会去动那张桌子的。
假如要全班投票决定,想必庄嘉惠会高票当选。
既然如此,何必当场出丑,还不如乖乖地接受罢了。
全班的目光都在注视着她。冷漠的,嘲讽的,无聊的,以各种的轨迹在空气中生硬地摩擦出声响。她伸手抓住课桌的两边,用力,课桌离地好几寸又砰的一声着地。
太重了。不是她可以挪动的重量。
没有人过来帮忙。袖手旁观的人群竟然还有人在笑,白痴哦,一张桌子也抬不起来。
庄嘉惠红了脸,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陆续响起来的嘲笑声冲淡了她周围的氧气,她觉得窒息,低着头想逃离这个冷漠的教室。
“我帮你吧。”
韩傲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教室里的笑声又一朵朵地灭下去。
在满教室冷漠的目光中,两个人合力把米岚的课桌搬了出去。
“要搬去哪里?”
“杂物室。”
“哦。”
他们慢慢地搬着课桌经过走廊。通往二楼的楼梯间,像庞然大物张开的嘴巴,幽暗森然。
庄嘉惠刻意往那里面望了一眼。
被照亮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里跳着轻快的舞蹈。清晰可辨的楼梯和扶手,从拐角里倾泻下来明亮的阳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内心里除了一片坦荡荡,什么也没有。
韩傲然看得出她心情愉快,与以前不同,好奇地问一句:“你怎么了?最近见你好象有点不一样了。”
“是吗?没什么不同吧?”
她说,脸上的笑容在阳光里游动,像热带鱼的鳞片。
恶魔的序章7
韩傲然马上说:“你在笑呀。以前就很少看见你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就是陆平他们啦……”庄嘉惠想了想,干脆把陆平他们装神弄鬼的把戏抖了出来。韩傲然却一点也不吃惊的样子,只是盯着她问:“这又怎么了?”
“哎呀,这不就说明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么?所以那个怨咒的传说也是假的啦。这个学校根本就没有发生台风刮倒教室,砸死五个学生的事情。”
“诶?”韩傲然好象对这样的逻辑还没弄清楚,歪着脑袋作沉吟状。
庄嘉惠好象要点醒他似的,说:“你看,学校四周根本就找不到有倒塌的教室之类的遗址嘛。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情,应该多少留下些痕迹才对。”
韩傲然抬眼看着她,。眼睛半眯缝。然后,他缓慢又清晰地说:“你说的不对,那件惨事是真的。那间倒塌的教室其实也是有的。”
庄嘉惠停下来,抬着沉重的课桌不放,看着韩傲然眼睛张得大大。
“真的假的?”她怀疑地说。
“是真的。”韩傲然回答得十分笃定。他向学校围墙那边点了点:“那边的那个池塘,就是那间教室的遗址。那年下了好大的雨,发了一场洪水后,就出现了那个池塘,那间教室就被淹在池塘下。”
“不会吧?”庄嘉惠说道。
原来那间教室真的存在呀!如此说来,那个怨咒……
“怨咒也是真的?”
“呀……这个谁知道呢。”韩傲然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他们又继续抬着课桌走去杂物室。
这个时候。湛蓝的天空突如一张被弄脏的画纸,倒泻出来的灰墨迅速覆盖着原先的鲜艳,大块大块的乌云烂在苍穹的血液和骨髓里,伤口狰狞,很快地,黑色的雨会像血一样从伤口处流下来,潮湿整个世界。
把米岚的课桌摆在一大堆废弃课桌里面,韩傲然走到窗边观察天色,他说,快要下雨了。我们快回教室吧。
他走出门口。庄嘉惠要赶上去的,可是后面有什么跌到地上的声音。她回头去看。
一个木偶掉在地上。
木偶有血迹。
像人一样注视着弯下腰去捡的庄嘉惠。她犹豫几秒,还是拣起来塞进裤袋里。
她猜想这是米岚的遗物。米岚那次曾在垃圾池里焦急地找这个木偶。
她想着怎么物归原主。
雨在车窗上交错而落。停歇了多日的雨季,又出现在面前。像忧伤的星球又在哭泣。
公车停在红灯处时。庄嘉惠侧目去看窗外的雨景,街道上妈妈撑着雨伞匆忙地行走而过,庄嘉惠打开车窗想叫唤妈妈,可是她没叫出来,天空中飘落的冰凉雨滴洒在她的头发上,钻进她半开的嘴巴里。
她愣愣地看到行色匆匆的妈妈伸出一只手拥着身边的人。那人穿着厚实的雨衣,分不清是男或女。背影泡在黯淡的雨色里。
唯一刺眼的是从雨衣底露出来的那双亮铮铮的红色鞋子。
她心中一悚。来不及再次细看,妈妈已经和那个人消失在路口消失了。
回来的时候隔壁家的大婶好奇地看着她说,呦,小惠,你刚才不是和妈妈出去了么?
哪有的事!一堆疑惑砸向庄嘉惠,刚才和妈妈走在一起的人是谁?
妈妈面对她的疑问,平淡地吃着晚饭,夹菜,才不慌不忙地回答说,“哦,那是我们医院里的一个病人。平常都是我负责照顾的,今天有点不舒服来到我们家,我便送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好大年纪了,身体状况一向不太好。”
男的?老头?会穿那种女式的红鞋么?
奇怪。
恶魔的序章8
更奇怪的是妈妈开始频繁地收拾楼上的阁楼,打扫卫生,一个人忙进忙出,每当庄嘉惠提出要帮忙,妈妈只是笑着拒绝她,理由无非是高考临近,多用点时间在学习上吧。
她学习累的时候,走出卧室看到阁楼的房门打开着,妈妈不在上面的样子,屋子里显得很安静。她试着叫妈妈的名字,慢慢地走上楼梯,走到了门外。
房间里空无一人。淡淡亮的光芒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充斥在幽闭的空间里。地板打扫得很干净,屋梁上连一丝蜘蛛网也扫得干干净净。上次来这里是深夜,现在是白天,她将房间看得清清楚楚。
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儿时的玩具……
一面的墙上挂着大幅的白布,似乎是有人刻意掩住什么似的。庄嘉惠伸手去拉,白布很容易便从墙上脱落。她的眼睛死死地定在那里。
怨咒!怨咒!怨咒!
墙壁布满大大小小的这几个红色大字。不,与其说是红色,还不如说是血色。是谁用血写在上面的!
庄嘉惠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不知所措,身子一软,瘫坐在地板上。
她的手指碰到地板上一个奇怪的窟窿。细小的风从下面吹得指尖很清凉。
她低下头去看。那个窟窿好象通着下面那一层。
正下方的正是她的卧室!
她从窟窿里看到她房间的床,桌子,闹钟,还有一切一切。
好象有人从这个窟窿里偷窥她的一举一动。
那种将要从心底深处消失的,无时无刻都好象有人在暗处窥探着自己的感觉又汹涌地浮现出来。这个细小的窟窿就像心脏缺失的一块,一股温热的情绪流淌干净,只留下满满一腔的冷飕飕。
一个影子突然横在她的面前,庄嘉惠惊恐地抬起头,逆光中沉淀出模糊的轮廓。那人在阴影里笑着说:“小惠,怎么了?”
是妈妈。
庄嘉惠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全身肌肉携带了过度分泌的氨基酸松垮下来。她坐在地上像个断线的傀儡布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你的脸色真难看。妈妈说。
庄嘉惠脸色苍白地指着墙上那些血字。是谁写的?
“姐姐呀。”妈妈一脸平静地说,“好多年前写下来的,弄得墙壁乱七八糟的,我就用白布遮住了。”妈妈说着,走过去重新挂上白布,然后走回来,轻轻地拥着庄嘉惠的腰,用一种温柔的方式把她请出房间,最后在门把上了锁。
像要把一个不能触碰的秘密幽闭在里面最深处。
雨刚下过不久。地上湿得很,大大小小的水洼倒影出沿巷楼房阴暗的脸庞。
巷子里走过依稀的行人。
经过纸扎铺,那个老妪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双古老的眼睛昏昏欲睡的样子。庄嘉惠走过去,脚踩着那些没有积水的地方。
“哎!”老妪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很老迈的声音,像从一部老爷车发动机勉强地发出来。
“诶?”她回过头看见老妪蹲在地上,拣起来什么。
“你的东西掉了。”老妪慢慢地走过来,把那东西放在她的手心里。是米岚的木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老妪看着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