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对她隐瞒了什么。那个秘密是她来不及关心的。
她更想知道的是“我说,仪式在哪里进行啊?”
“在学校里阴气最重的地方。”
“哦?”庄嘉惠猛打一个激灵,想到什么惶惶地小声说道:“是二楼?”
她猜中了。
“是二楼的美术室。”
那里就是阴气最重的地方?虽然庄嘉惠只进过美术室一次,但那个地方给她的感觉怪异得说不出来。有时候要关铁闸巡视二楼,经过关了门和灯的美术室,会觉得里面有人影在走动。当时她还正在处在相信无神论的甜蜜时期,所以有胆量用手电筒去照里面。
没有人。只有画像和石膏像,像人一样对她微笑。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感到深深的后怕。
“为什么美术室是阴气最重的?”她问。
算是个不经意的问题。答案却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韩傲然压低声音,害怕触碰到什么似的微颤着说:“几年前美术室也是高三级的一个班来着,可是那年那班有五个学生失踪了,之后便经常有人在雨天的晚上在那个教室看见那些失踪的学生出现。这件事情在学校里一度引起轩然大波,最后学校只好把那个教室改成美术室,还规定二楼必须在晚上关上铁闸。”
有什么突然在大脑里线连线,点连点地接合在了一起。庄嘉惠惊讶地看着韩傲然。
“那个班是不是八班?”
“你知道的?”韩傲然目光愣在半空,“就是那个高三八班,曾经受到过诅咒的班级。你刚转来不久,怎么会知道?”
庄嘉惠似乎没有听进去他的问话。她有点发呆,天空的轮廓倒映在她浅灰色的瞳仁里,变得更加颓败。她想,原来美术室就是失踪的姐姐所在的教室啊。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二楼是禁忌之地。失踪学生的鬼魂在那里游荡,等待着雨季的来临,直到有一天,有个班级受到了诅咒,它们就像冬眠已久的饥饿的野兽,疯狂地出来觅食。
米岚是第一个猎物。
还不够。还不够。
得有第二个,第三个……
高三八班2
微弱的烛光在巨大的黑夜中折射着侵蚀和挣扎的赤光,桔色的火团在灼烧夜的骨骼,辛辣的血液芬芳袅绕在周围。
很深很深的夜,像掉在井里爬不出来。
美术室中间的烛光阵映亮五张心怵和不安的脸孔,眼神被烛光揭开皮肉,显得狰狞。五个人面面相觑,局促空间里的沉默,像春天里的植物蓬勃起来。在这块被烛光保卫的孤地之外,是暗黑的走廊,匆忙地奔跑着汹涌的绝望。
接近午夜十二点。
围坐在一起的五个人中间,放着一张四方的纸,纸上写满数字和文字,密密麻麻的展示在每个人的面前。虽然有点像玩笔仙的游戏,但似乎又有点不同。这么奇怪的仪式,好象只有韩傲然十分熟悉,其他人都在等着他发号施令似的。
他在看表,一秒一秒,然后低着声音说,开始了。把你们的血滴在木偶上。
他说完这句话,随即把食指放在嘴边,表情痛苦地咬了一口。他把血涂在木偶上。其他人也跟着照做。五个染了血的木偶被放在各自的面前,代表了自己。
烛光在黑暗里浮浮沉沉。椭圆的渺小的细节。
“先开始第一个吧。”
韩傲然把代表自己的木偶放在正中央的纸张上,按上自己的食指。其他四个人也跟着把自己的手指按在了木偶上。五根手指聚集在一点上。韩傲然嘴巴喃喃地念起咒语:“天方地圆,各方鬼灵,听我召唤,请速速前来。”
沉默。从一个瞬间延伸到下一个瞬间,撕拉成含混的漫长。
只有窗外的树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籁籁作响,好象什么东西来临之前的征兆。
烛光摇曳的房间里,墙壁上嵌着五个人比例不调的身影。呼吸很沉重地飘落。庄嘉惠张眼巡视着其他四个人的脸。都是凝重。视线的边缘映入美术室的画像和石膏像,有着鲜活的骨骼层次,被光与影所作用,像一群漠视的观众。
突然。她差点尖叫出来。
她的手指动了。木偶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激活似的,调动着所有的神经,慢慢地在纸张上滑动,每个人都睁大眼睛不敢呼吸。木偶继续活动着,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像一个人的脚步声。它直到右下角才停下来,压在两个字上面。
[开始]
这表示,那东西已经来了。
房间顿时好象多了一个人。是谁走过了自己的身边。留下寒冷的气息。
大家互相交流着目光,看得到对方眼里的惶恐。
韩傲然声音发抖,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木偶,木偶,请问你是男是女?”
木偶慢慢移到「女」字停下来。
“木偶,木偶,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是」
“木偶,木偶,你是哪年去世的?”
「2001」
正是姐姐失踪的那年。
“木偶,木偶,你是因为怨咒去世的吗?”
「是」
在场的人顿时一阵颤栗。谁的手指冰凉,被谁的手指感受得到。空气接触肌肤,热量不复存在,好象身体里的水分以各种形式仓促地逃亡。
不要再问下去啦!
被越来越剧烈的恐惧卡住喉咙,没人能叫出声,没人能从中挣脱出来。
高三八班3
烛光把每个人的目光像酒精一样点燃,她们凛冽地注视着手指下的血木偶。被注入了生命的木偶,携带着辛辣的怨恨匍匐在纸张上,用无声的语言诉说它悲惨的命运。
“木偶,木偶,你的怨,是否一定要生命来解除。”
再笃定不过的「是」。
“木偶,木偶,你要等待的是哪个学号?”
「44」
这正是庄嘉惠的学号。其他四个人都看过来,庄嘉惠吓得不敢出声。
她会在名单上。这个其实并不太出人意料。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重复进行仪式的三个木偶都是在说着同一个学号「44」。
怎么回事?不是说有五个替死鬼么?为何一直都是在重复44这个学号?这种情况与怨咒传说的并不一样。不但庄嘉惠觉得纳闷,就连其他四个人也十分困惑的样子。
袁少芬嘟囔着说:“是不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还是显示44一个学号?”
韩傲然又成了目光的焦点。他的脸在微暗的烛光中很凝重。他不解地自言自语:“不应该是这样的呀。上次也是这样。为什么跟怨咒说的不一样……”
上次?这么说,这个仪式并不是第一次进行?
上次也是这四个人有份参与吧。那么,第五个人是谁?
被她取代了位置的那个人去了哪里?庄嘉惠一下子陷入逻辑混乱的思考中。而其他四个人继续着小团体的谈话。
陆平想起什么似的说:“韩傲然,你念的咒语是「木偶,木偶,你要等待的是哪个学号?」,为什么要用等待这个词?我觉得有点奇怪吧。”
“是倒是,不过咒语的确是这样说的,不会错。你们也看过那份校报的呀。”韩傲然确定的语气。
沉默中。「等待」这个词悬浮在灵魂的深处。它是个意味深长的词,包括生离死别,也代表人世间最漫长最痛苦的举动。等待不到,一直等待下去,等待不到。
可以等得到世界的灭亡,可以等得到宇宙的轮回。
偏偏一直等不到那个人……
庄嘉惠心想,也许血木偶并不是在寻找替死鬼,而是在寻找同伴。寻找拥有血木偶的同伴,所以拥有血木偶的米岚被误会成了它们的同伴。
但真的是这样子么?
好象一直饿着肚子的沈东有气无力地说:“难道还是跟上次一样,只要没有44这个学号,怨咒就自动解除了?”
“可是,米岚已经死了。”陆平说:“已经有第一个牺牲的人,怨咒就不会停止。那份校报是这样说的。”
始终,没有人说出为什么木偶们不断地显示44一个号码。而庄嘉惠也没有说出她的想法。她只是觉得这个想法有点不靠谱。
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是44学号。这个怨咒一定会缠着她。
而再除去米岚,就只剩下三个学号了。陆平,袁少芬和沈东这三个人,朦胧的表情在烛光里隐隐显影,飘忽不定左右摇摆。这表明他们的心情是怎么的忐忑不安。
高三八班4
陆平还是显得有点不甘心。“再试一次吧。”
只剩下最后一个木偶了。
袁少芬大概想起了什么事情,小声地叫出一声。
“呀!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出现……”
沈东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胖乎乎的身体上下抖了一抖。
“拜托!上次也是到最后一个木偶……不要啦!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行!死胖子!”陆平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按住沈东的肩膀。“中途退出不知道会有什么大麻烦呢。说不定会被冤魂缠上哦。”
被他这么一吓唬,沈东尽管一百个不愿意,还是乖乖地坐着不敢动。
这个时候,外面的雨突然更大了。清冷的雨丝掠入这沉重的空间,分裂开每一条罅隙。稀薄的水汽涌进来,烛光泡在其中,更显氤氲和模糊。
夜色像湿透的纸张,有些暗下去,有些浮现出来。
韩傲然开始了最后一个木偶的仪式。
总感觉有什么就要出现。
教室里是被噬空的体腔,放逐着悲凄的风。
“木偶,木偶,请问你是男是女?”
木偶没有任何动静。
活动着的只有五个人疑惑与不解的目光。
像一条线突然断了,无法连续下去。
谁轻轻地说:“又跟上次一样……”
然后,庄嘉惠发现那四个人张眼四望,仿佛在偌大的教室里寻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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