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柳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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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柳条边-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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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豪客,酒中逸仙,岂不快哉?”
  慕雨潇说:“兄弟我自来散淡,无拘无束惯了,叨扰时间长了,会惹人生厌的。”
  种得瓜说:“你是我的客人,我的朋友,纵有不是,也无人敢有不敬之意。”
  慕雨潇说:“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兄弟我怎能心安?我一个游走惯了的人,还是让我四海为家吧。”
  种得瓜说:“兄弟既然不愿在庄中居住,我给兄弟在山前盖一草庵如何?庭前种些花草,不胜似兄弟四处游走?”
  慕雨潇说:“种兄的诚心挽留,真让兄弟感动,不如这样吧,种兄将庄前这片猎场租与我,我招一些酒中豪客来,白日里开荒种地,晚上咱们兄弟把酒言欢,岂不避免了许多麻烦?”
  种得瓜闻听此话,大喜过望:“如此真是太美妙不过了,好,就这么办,地不用租,闲着也是闲着,就送你了!”
  慕雨潇如愿以偿地从种得瓜手里拿到了那块围猎场,开始了他的新生活。他一把火烧光了猎场上的荒草野物,在向阳处插上三根柳枝,在柳枝前立起一块石碑,上刻三个魏碑体大字:三柳屯。
  

生死柳条边 第七章(1)
三柳屯东边一里地就是那条名闻全国的柳条边。当年清政府为了阻止关里的汉民进入祖地,前后修了两条加起来有千里之长的边墙。边墙不高,每隔五尺栽有三棵柳树,柳树间用绳子连接。边墙下,则是深宽各八尺的壕沟。其实,边墙也好,壕沟也好,只不过是个象征,人想过去,轻易就能过去,但却没有人敢。上谕说,有敢擅越柳条边者,杀无赦。柳条边绵延千里,开有几十个边门,地名即是门名,离三柳屯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边门,因地处法库,便为法库门。
  当年的柳条边,可称之为关外奇景。每当春暖花开之时,柳条边的柳树齐齐地绽开新绿,极目远眺,那绿荡荡漾漾的,直接铺向天边,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如今,柳条边随清廷的退位也亦风光不再,柳树十之五六死的死,枯的枯,壕沟也有多处被填平,开出了一条条的乡路。三柳屯的这段边墙更是没有了模样,只那壕沟被伏日里的山洪冲成了一条小河,直直地插入辽河的腹中,成了辽河的一条支流。
  慕雨潇在残破的柳条边上立起一块牌子,上写一首打油诗:此为三柳屯,有地没有人,春风播下种,秋来收金银。
  不到半个月,三柳屯就聚起了一百多户,五六百人。慕雨潇领着这些山东人、河北人、河南人,从种得瓜管辖的山里伐来树木,采来山石,盖起了一百多幢茅草屋,房前围上篱笆,房后栽上树苗,一个像模像样的东北村落就矗立在昔日的皇家猎场上。
  慕雨潇的邻居是他的德州老乡,当家的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白面高个女人,认识她的人不论男女老幼,均称之为“英姐”。英姐有三个女儿,却有两个丈夫,一个丈夫住正房,一个丈夫住厢房。住正房的丈夫叫李井贵,瘫在炕上已经三年。住厢房的丈夫叫陈六保,像头蔫牛,整天没有一句话。英姐来到东北已经七八年,一直寻不到正经营生,就把家传的本事使了出来,赖以度日。
  英姐的娘在老家很有名气,专以骂人为生,谁家受了别家的气,拿钱过来,英姐的娘就骂上大街为拿钱者出气。英姐与丈夫来到东北,本想做一个本本分分的人,靠一双手养家度日。却不想,空有双手,却一地难求。丈夫瘫痪以后,一家人眼看着活不下去了,万般无奈,英姐只好继承母业,干上了骂大街的营生。英姐天生一副穿透力极强的嗓子,又得其母真传,一出道就名震奉天。英姐有一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战例。说沈阳城大南门里有一姓富的满族大户,因没过门的儿媳家道败落,便一纸休书退了姻亲。女家气愤不过,找来英姐为其出气。英姐在离城半里的地方找了片柳树毛子坐了下来,运足了气,便指名道姓地骂了起来。富家祖上曾在朝中为官,英姐就说他家祖上面方口阔,长了个又肥又厚的大舌头,而且舌根倒置,甩出去像是一条阔面刀鱼。皇上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就委派他个官职,专司舔屁股,皇上出完恭,他祖上就伸出那条又肥又厚的舌头,给皇上舔,舔得皇上闭目张嘴,直喊舒服。遂唤来一百多个太监,说,你们也试试,富爱卿真真好本事。富家人闻听有人骂街,且又骂得这般恶毒,十几个家丁操起家什便打出门来。英姐早已安排好人蹲在城墙上,见有人出来,便挂出马灯,英姐就不再骂,躺在柳树毛子里眯一觉。等富家人遍寻不见骂人者,齐齐地回府时,城墙上的马灯拿下,英姐又骂了起来,说富家的祖上天天舔屁股,见那肥墩墩的东西便反胃,对自己的媳妇也就没了兴趣。所以,他的儿子女儿没有一个是他的。英姐点名道姓地说,某某是家里的马夫日的,某某的亲爹是厨房里那个长着一双疤瘌眼的厨师。还说退亲的那个儿子是他爹与他姐*生的,后屁股上长一根尾巴,像祖上的大舌头一样,又肥又厚,做裤子得比正常人多扯二尺布。富家人再打出门来,大街上还是一个人也没有,富家人气昏了头,谁能想到,竟有人能隔着半里地把骂声送过来!英姐整整骂了一夜,把富家老爷气得一病不起,从此再也不敢上街见人。雇请英姐的那家人,出了一口恶气,要重谢英姐。英姐说,我最恨嫌贫爱富、不讲信义的人,算了,你们也不富裕,要不富家哪会退亲呢?你就给我称十斤棒子面吧,家里孩子还饿着呢。

生死柳条边 第七章(2)
英姐的老娘曾对她说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娘干这行当,不想当状元,就想怎么能对得起人家付的钱,闺女啊,娘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啊!
  英姐谨记老娘的教诲,每天闻鸡而起,选一开阔地,马步蹲裆,两手掐腰,气运丹田,开口第一句就是:“我操你八辈祖宗!”清晨时刻,四野空寂,万物未苏,英姐这一声喊,真真是喊得声震天宇,气吞山河。霎时间,惊起满天的麻雀、老鸹,横着乱飞,村里狗吠羊叫,正下蛋的老母鸡,被吓得两眼一闭,肛门一紧,生生把下了一半的蛋又憋了回去。
  慕雨潇听过唱戏的吊嗓,却没听说过还有骂人的也练嗓。他哭笑不得地与英姐说:“我的亲姐姐,你可真让我长见识啊。”
  英姐说:“我愿意干这个啊,不都是日子逼的吗?你知道俺家那死鬼是怎么瘫的吗?为了摸鱼,三九天,光着身子就往冰窟窿里钻,晚上往炕上一躺,骨头缝里都往外淌冰水。”
  慕雨潇说:“也真难为你了。好了,马上就要种地了,等粮食一下来,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英姐说:“话说得容易,要种地了,种子呢?犁呢?耙呢?任嘛没有,拿他娘的大腿种啊?”
  慕雨潇说:“办法总是有的,你看见东边的大山了吗?咱要的东西,那里都有。”
  慕雨潇领着村里人进了山,英姐的本事这次可派上了大用场。只见她站在林子边运了运气,突然间一声暴喊,林子里的野物昏头昏脑就冲了出来。慕雨潇领着几十个壮汉,人手一根大马棒,守株待兔,见着野物就兜头一棒,小半天工夫,就打死了上百只野物。
  慕雨潇用这些野物从附近村子里换来种子和农具,没有牛,就用人拉犁,人拉磙子。谷雨刚过,三柳屯的几百亩地就都种完了。慕雨潇在地上立了一根一丈高的木杆,待中午看太阳投在地上的杆影,高兴地说:“七尺大稔。”村人不解其意,慕雨潇解释说:“立杆测影是古人传下来的预测丰灾的方法,说三尺大旱,五尺岁旱,六尺小稔,七尺大稔,九尺一丈有水。这稔就是庄稼丰收的意思。”村人听了,无不欢欣鼓舞,英姐说:“看来我这骂街怕是真要骂到头了。”
  种子播下三天,恰逢一场春雨,一夜之间,小苗齐刷刷地拱出了地皮。看着那绿莹莹的小苗,人们喜得连吃饭都把饭碗端到了地头。说,这可是咱自己的地啊,看着小苗,心里敞亮,饭都吃得香。慕雨潇也很高兴,来到东北二十年了,过惯了大秤分金、大碗吃肉的生活,从未体会过春种秋收的喜悦。如今,命运使他屏蔽乡间,成了一个靠天吃饭以地为生的农人,他才感觉到,那充满生机的小苗,对农家意味着什么。
  然而,三柳屯的喜悦只持续了两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就降临到他们头上。
  在这附近的山上,住着一群野猪,有四五百头。附近的猎户说,这些野猪都有名字,跟梁山好汉的名字一样。为首的野猪叫黑旋风,身高体壮,足有五六百斤。它有三个老婆,老大叫顾大嫂,老二叫孙二娘,至于老三,当然是扈三娘了。过去,这片皇家猎场是它们的后花园,吃饱喝足了,就到这草甸子散步、消食。不少风花雪月之事也都是在这草甸子上发生的。猎户说,黑旋风除了与三个老婆在这里相恋、相爱外,还与其他一些*的母猪在荒草中留下了不少*韵事。

生死柳条边 第七章(3)
野猪们恨三柳屯的人放火烧荒毁了它们的伊甸园,恨这些站着走路的另类在它们的领地盖起了房子,播下了种子,摆出一副永远占领的架势。黑旋风领着全体野猪在山上咆哮了三天,开始了对三柳屯的报复行动。
  三柳屯养有一头公猪,三头母猪,十头小猪。野猪们恨死了这些助纣为虐的同类。在一个雷声滚滚的雨夜,黑旋风率十头肥头大耳的属下,杀奔三柳屯,将那头公猪和十头小猪统统咬死,携裹着三头母猪回到山中。把母猪脑袋塞进石缝里,屁股撅在外边,让所有的公猪轮番上阵,不分黑白,不分早晚,直到把那三头母猪折磨死为止。
  出师告捷,野猪们信心倍增。又一个雷声滚滚之夜,全体野猪在黑旋风的统领下,如一股黑风呼啸着冲下山来。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三柳屯几百亩地里的小苗都连根拱了出来。回山的时候,野猪们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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