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柳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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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柳条边-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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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罗头给老关东掖了掖被子:“好孩子,先把伤养好,师傅不会亏待你的。”
  老关东当天就见到了罗相琴。她人未到,香气先飘了过来,不过不是脂粉味,而是肉味,香喷喷的肉味。老关东进罗家铺子三个月了,从来没闻过这么诱人的气味。罗家铺子每天的伙食很少有油,更别说肉了。过五月节的时候,菜里放了些肉渣,老关东品了品,是鸡肉。大师兄却告诉他,这是老罗头从饭店里要来的鸡屁股,剁成肉渣放进锅里。
  罗相琴把一碗猪肉炖粉条放在老关东面前,说:“这是我爹亲自下厨给你做的,你吃吧,多吃点,腿会好得快些。”
  这是老关东第一次听罗相琴说话,他觉得罗相琴的声音也很美,像她人一样,好像也带着一股香气,飘飘悠悠的,直透进心里。
  老关东坐起来,接过饭碗,心里暗骂黑大汉一句:“不是说好了连胳膊带腿都打断吗?现在可好,腿断了,胳膊倒好好的,怎么好让人家喂啊?”
  老关东正在胡思乱想,院子里又传来吵骂声。罗相琴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生死柳条边 第九章(3)
老关东忙问:“出了什么事?”
  罗相琴说:“不知从哪儿来了两个人,凶神恶煞的,硬说我爹欠了他们钱,还把我爹打了。”
  老关东问:“师傅不要紧吧?”
  罗相琴说:“爹只挨了一下,倒没什么要紧,只是气得不行,躺在炕上一句话不说。”
  老关东说:“我真恨这条腿,要不我非给师傅出出气不可。”
  罗相琴突然落下泪来:“我真恨我不是男孩,要不,爹也不会受人气了。”
  老关东说:“你放心,等我腿好了,谁再敢欺负你,欺负师傅,我跟他拼命!”
  罗相琴说:“我可不愿意你跟人家拼命,你为我爹伤成这样,我和爹都挺过意不去,哎,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老关东说:“我这腿打着夹板,坐着不得劲儿,直要往后倒。”
  罗相琴端起饭碗,说:“我喂你吧。”
  老关东正中下怀,嘴上却说:“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喂。”
  罗相琴却不再说什么,直把肉送到老关东嘴边,老关东装作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把肉吃下去。
  从此,罗相琴天天来给老关东喂饭,老关东觉得自己幸福极了,比传说中的牛郎还幸福,织女下凡只是给牛郎做饭,要吃还得自己吃,我老关东呢,不但有仙女做饭,有仙女送饭,而且还有仙女喂饭!老关东一高兴,吃得特别顺畅,也吃得特别多。
  这一通海吃可吃出麻烦来了,自受伤以后,老关东一直没有排便,好像也没有那种感觉。可吃了几天以后,肚子就开始膨胀了,胀得他无论如何也憋不住了,这倒是他与花小尤设计时没有想到的事。罗相琴让他在炕上便,说:“完事我来给你收拾。”老关东怎肯让自己心中的美人做这种腌臜事?他挣扎着爬起来,蹦着去了厕所。三天没便,肚子里积了差不多有一洗衣盆的货,又是一只腿蹲着,一只腿绷着,老关东这屎拉得满头满身的汗珠噼里啪啦直滴答。待终于拱出东西,厕所里响起咕咚一声后,老关东也累得晕了过去。
  罗相琴在屋里等了半天不见老关东回来,想去厕所又不好意思,急得在屋地乱转,最后终于忍不住跑出屋来,却见老关东从厕所里爬出来,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罗相琴惊叫一声,急跑过去,扶起老关东。
  好不容易回到炕上,老关东又昏了过去。罗相琴看着他那条伤腿又渗出了血迹,不禁哭出声来。
  从此,老关东再要去上厕所,罗相琴拦在炕前,说什么也不让他下地。老关东无奈,只好听任罗相琴摆布。罗相琴找了一个铁撮子,用布条把边缘缠上,就让老关东在撮子里方便,完事她来收拾。
  自在灯会上遇见罗相琴后,老关东曾设想过几千几百种与罗相琴当头对面时的情景。他想过,第一次正式见面,自己应该是穿着长袍,就像干爹会客时穿的那种,脸上不能挤着太多的笑,也不能太严肃,最好能带一点微笑,像有身份人的那种微笑。也想过,在街上巧遇罗相琴,罗相琴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几乎跌倒,自己一个箭步赶上去,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说,小姐,不要紧吧?而当罗相琴站稳了,自己应该马上很绅士地松开手,说,小姐,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不太体面的相遇也想过,身旁跑过一辆马车,车轮正轧在一个水坑里,溅了自己一脸臭泥汤子,刚骂了一句,你妈拉巴子的,瞎呀!一抬头,罗相琴正站在面前,满脸鄙夷地看着自己。但想这想那,想东想西,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与罗相琴当头对面,却是从拉屎开始的。想着想着,老关东又笑了,看来自己就是这臭屎命了!当年,哥哥失踪,无路可走,是一泡屎把自己引向了东北。如今,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又是这臭烘烘的东西扯起了红线!

生死柳条边 第九章(4)
一晃十几天过去,老关东的伤一天比一天好,与罗相琴也渐渐熟了起来。一天,老罗头出门,老关东与罗相琴说:“听说你家有架神锣,你给我说说,是什么样的?”罗相琴说:“正好我爹不在家,我拿给你看。”
  罗相琴去堂屋把锣取来,放在老关东身边。这是一套组合锣,共十二面,一面比一面大,挂在一个黄花梨木架上。
  罗相琴告诉他:“这叫天地锣,是我爷爷做的。”
  老关东说:“我听大师兄说,这锣能敲出歌来,真能吗?”
  罗相琴从架上取下两只锣槌,一只镀金,一只镀银,说:“我只会敲《小白菜》,敲得也不好,你别笑话我啊。”
  罗相琴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锣槌,专注地敲起来。锣音一起,老关东的眼神儿就呆了。这锣的声音极美,罗相琴敲得更美,并且每敲一下,中指或小指便在锣面上轻点一下或轻拂一下,那锣音便有了许多种变化。老关东曾听花小尤唱过这首河北民歌,自己也会哼唱两句。然而,罗相琴敲出的这首歌却让他心中涌起从没有过的感觉。他闭上眼睛,觉得照进屋子里的阳光变凉了,变暗了,有风从窗口吹进,带进一片残破的败叶和几枝枯黄的小草,隐隐约约的,好像有咿咿嘤嘤的哭声响起,哭声中夹杂着寒鸦的哀鸣……
  当最后一声锣音在罗相琴的手指轻拂下颤颤地逐渐消失后,老关东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由衷地赞叹说:“你敲得太好了,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话没说完,便顿住了,他看见罗相琴呆坐在炕边,眼中噙满了眼泪。
  老关东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罗相琴擦去眼角涌出的泪珠,说:“你知道这首歌头两句怎么唱吗?”
  老关东说:“我听人唱过,好像是‘小白菜,叶子黄,两三岁啊,没了娘’。”
  罗相琴说:“小白菜比我幸福,她两三岁没了娘,我却是生下来就没了娘。”说着,眼中又落下泪来。
  老关*然也想流泪:“你们都比我强,你好在还有个爹,对你也挺好,我可是七岁多一点,爹娘都没了。”
  罗相琴说:“咱们都是苦命的人,也许,陪伴咱一生的只有眼泪了。”
  老关东说:“我就不认命,也不愿哭,这十多年,我一个人在世上闯,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我就是不哭!”
  罗相琴说:“看得出来,你是个刚强的人,那天见你从厕所里爬出来,满头满脸的汗,眼中却一滴泪也没有,不像我,爱哭,也总想哭。”
  老关东说:“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女孩子嘛。”
  罗相琴说:“我真恨自己为什么是女孩子,爹有时看着我就叹气,说,孩儿啊,你要是男孩儿就好了。”
  老关东问:“师傅不喜欢你?”
  罗相琴把手放到天地锣上,说:“我们罗家这制锣的手艺独步天下,一代一代的已经传了十几代,可我爹是根独苗,到我这儿又是个女孩儿,我爹说,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罗家的绝艺怕是要失传了。”
  老关东看了看那天地锣,说:“师傅的手艺真是太绝了,这要是失传太可惜了。”
  罗相琴说:“我爹说,要给我找一个上门女婿,过来改姓为罗,把罗家的香火传下去。”
  老关东一听,急了:“那师傅给你找了吗?”
  罗相琴说:“也有人介绍了几个,可一听要改姓,人家都不同意。”
  老关东说:“这些人也真是老脑筋,一个姓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我,我就同意,反正我现在的姓也不是真姓。”
  罗相琴说:“你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老关东说:“是啊,爹娘死的时候,我才七岁,就知道别人管我叫民子,后来有人给我瞎编个姓,姓关,到现在还从来没用过呢,正好,我也不喜欢这个关字,从现在开始,我就姓罗了,跟师傅姓,跟你姓!”
  罗相琴脸有些红,说:“你看你,哪有把姓说改就改了的,祖宗要责怪的。”
  老关东说:“我姓关,祖宗就不责怪啦?反正也要怪一回,那还是姓罗吧,师傅听了准高兴。”
  老罗头回来,罗相琴把老关东要改姓的事与他讲了。谁知,这老罗头并不高兴,反倒说:“他想姓罗就姓罗啦?这事得我说了算,得我说让他姓罗才能姓罗!”
  老关东听说老罗头对他主动改姓并不高兴,便对罗相琴说:“我不管师傅愿意不愿意,我这姓是改定了,师傅不愿听,当他面,我还是姓关,等咱俩在一起,我就姓罗,行不行?”
  罗相琴点点头,脸又红了。
  一个月后,刚能下地,老关东就一瘸一拐地跑去向花小尤报喜,说:“姐,谢谢你给我出了个好主意,这一个月,我跟罗相琴天天在一起,八字已经有了一撇了!”
  花小尤抬手欲打老关东:“小兔崽子,正想找你呢!不是说好了吗?有人来闹事,你就冲上去,可我的人去了几次,你怎么连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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