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柳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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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柳条边-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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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姐找到慕雨潇,说:“章老弟,姐要出趟远门,你帮着照看照看家。”
  慕雨潇说:“大姐要去哪儿?”
  英姐说:“陈六保走了,俺去找他。”
  慕雨潇已经听说陈六保走了,问:“他会不会回山东老家了?”
  英姐说:“不会的,老家已经没人了,爹娘早就死了。”
  慕雨潇说:“那你去哪里找他啊,东北这么大。”
  英姐说:“俺也不知道,古时候孟姜女找丈夫,也不知道丈夫在哪儿,只要他还在东北,俺就一定找到他!”
  慕雨潇说:“你去吧,家里尽管放心。”
  英姐说:“你反正一个人,就搬我家去吧,住六保那屋,跟德子住一起。”
  慕雨潇说:“好,你放心走吧,不过,要是两个月还没找到,你就先回来吧,那时,也该收庄稼了。”

生死柳条边 第十一章(4)
英姐走了,踩着晨光走的,她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里装着几十斤煎饼和一罐大酱。
  英姐是沿着绵延上千里的柳条边走的。此时的柳条边已没有了边墙的模样,不少地方沟平了,壕散了,曾经是关外一景的柳树趟子也是七零八落,历尽风霜的柳树饱受马撕羊啃之苦,死了活,活了死,只有在这盛夏季节,才露出些许蓬勃的样子。
  英姐每隔三两棵柳树就挂上一只蝴蝶,蝴蝶是用干玉米叶子扎的。这种玉米叶子在东北农村随处可见,农家的院子、茅房多是用玉米秸子围着。英姐扎蝴蝶是跟陈六保学的,六保扎蝴蝶堪称一绝。那天在河边,六保与英姐第一次有了云雨之欢后,就给英姐扎了两只蝴蝶,挂在窝棚外边,河风一吹,两只蝴蝶翩翩起舞,活的一般。六保说,外边那只是我,里边那只是你。英姐躺在陈六保宽厚的胸膛上,说,你再编两只,两只小的,一个是咱们的儿子,一个是咱们的闺女。六保从窝棚上扯下几片玉米叶子,真就扎了两只小蝴蝶。英姐没想到,陈六保木得像根桩子,两只大手却是这般灵巧,三拧两拧,一只蝴蝶就从手中“扑棱棱”飞出。
  英姐决心在这千里柳条边上挂满蝴蝶,她知道,只要陈六保看见这些玉米叶子扎的蝴蝶,就会知道,她在找他,在千里柳条边上像孟姜女一样,没日没夜地找他。
  英姐过村过镇从不打听,陈六保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大田地里的豆杵子,任谁也看不出这只豆杵子与那只豆杵子有什么区别。她只是走个三五里路就喊一声:“陈六保,回家!”英姐的嗓子是下过苦功的,喊一声,三五里路之内都能听见。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月,英姐的脸晒得黝黑黝黑的,脚也磨起了泡,柳条边的蝴蝶也挂了千八百只,但陈六保仍是踪影皆无。
  这天,在西辽河的通江口,英姐刚喊一声:“陈六保,回家!”就听身后有一人朗朗说道:“青木草庵林中搭,只为仙草一只花。孤灯独影伴清风,有男无女何谓家?”
  英姐一回头,见是一个白须白发的道长,便施了一礼,欲走。
  道长突然说:“妇人可是三柳屯李家媳妇?”
  英姐一愣:“道长认识我?”
  道长捻须一笑:“非也,贫道只是曾与陈六保有一面之缘,适才听妇人呼唤陈六保,猜想必是六保所念之人。”
  英姐听到有人知道陈六保的下落,不由喜上眉梢,忙问:“道长是在哪里见到的陈六保?”
  道长说:“半月前,陈六保曾在贫道观上住过一宿,因而,他与妇人之瓜葛,贫道略知一二。”
  英姐脸上一红,再问:“他现在去哪里了?”
  道长说:“适才贫道胡诌一诗,说的便是陈六保的去处。”
  英姐说:“不瞒道长,俺不识字,听不懂你刚才说的是啥意思,你快告诉俺,陈六保到底去了哪里?”
  道长说:“陈六保离开小观之后,便去了长白山。”
  英姐问:“他去长白山干什么?”
  道长说:“青木草庵林中搭,只为仙草一只花,这仙草就是棒槌,他说去长白山挖棒槌,挖到了换钱给李家大哥治病。”
  英姐眼中泪花闪动,说:“求道长指我上山的路,俺去找他。”
  道长说:“此去长白山,千里迢迢,路上林深路隘,虎豹成群,莫说你一个女子,便是贫道也不敢只身前往。”
  英姐一听急了:“那六保是不是也挺危险?”
  道长说:“采参之人都是结伙成行,十几个汉子在一起,倒是没有什么危险。”
  英姐略略有些放心,又问:“六保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道长说:“他没有讲,不过,贫道却有办法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道长领着英姐来到不远处的集上,从一个卖鸟人手中拿过一个鸟笼子,英姐认得笼中的鸟是黄雀。道长取来纸笔,将纸裁成三个纸条,写上字,扔进鸟笼里,对黄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话,只见黄雀绕着三个纸条转了转,叼起其中一个递给道长。道长说:“此黄雀乃半仙之体,在这一带很有名气,谁家要问什么事,只要将所问之事写在纸上,这鸟儿叼出来的便是答案。你看,我写了三张纸,分别写的是一年、两年、三年,这鸟儿叼出来的是写有一年的那一张,这就是说,陈六保最多一年就能回家。”英姐一听,喜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跪在地上,给道长磕了三个响头,说:“真是太谢谢道长了。”道长搀起英姐,说:“莫谢,莫谢,速速回家去吧,一年后,陈六保定会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
  英姐欢天喜地地回到三柳屯,见到慕雨潇说:“寻到陈六保的下落了,他在长白山,一年后回家。”
  慕雨潇微微一笑,其实,这一切都是慕雨潇的安排。自英姐离家以后,李井贵一天到晚不断声地喊“你妈拉个稀”。三个女儿天天哭着闹着要找娘,尤其是小妮,哭得连饭也不吃。慕雨潇怎么哄也哄不好,只好想出这办法。他知道,英姐铁了心,不找到陈六保不会回来,便去求他住过的庙里的老和尚,找来一个道人,给英姐演了一出“仙人指路”。
  

生死柳条边 第十二章(1)
时隔三年,花小尤重出江湖,立时在黑土地上刮起一股旋风。人们奔走相告:当年东北二人转的头牌花旦花小尤重登舞台,再现迷人嗓音和夺魂风采。花小尤所到之处,无不人满为患,有的甚至是从百里以外连夜赶来的。
  此时的花小尤比之当年更见娇娆,生过孩子后,身体多少胖了些,但身材并没变,依然苗条俏丽如雪地上的狐狸。在台上飘舞起来,仍然像手中的扇子一样飘逸,像手帕一样灵动,一转一回之中,让人常想起嫦娥奔月、七仙女下凡。
  二人转的女演员喜欢穿旗人服装,长衣宽裤、下摆长过膝盖,颜色也多为大红大紫。花小尤却从来不穿这种看不出身形的“桶装”。闲居在家时,她自己设计了几套服装,极先锋极前卫的那种。此时在舞台上,长裙曵地,绣带飘飞,袒肩露背,曲线毕现,看得人们真恨不能望眼欲穿。
  大肚蝈蝈说:“我的姑奶奶,你行行好中不中?本来就长个狐媚子样,又穿得这么*,还让不让东北的老爷们儿睡好觉了?”
  陶三春和李世礼几个乐手夸张地笑起来。
  花小尤抬腿就想给大肚蝈蝈一脚,腿抬起,却又放下了。自从知道大肚蝈蝈是山君后,花小尤再与他闹就不那么没轻没重了。特别是订了婚日没结成,让花小尤很觉得对不起他,心里又多了份愧疚,说话也就十分注意了,少了几分冲劲,多了几分温情:“这叫*啊?你不懂别瞎说,这是今年巴黎时装博览会的获奖作品,金奖!你知道不?”
  大肚蝈蝈说:“这是东北,冬天大雪封地,春天满地柳树毛子,你看全东北上千万人,有谁像你穿成这样?你没听那天有个老大妈说,哟,这姑娘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补一补。还有的人说得就更难听了。”大肚蝈蝈看了看花小尤,不说了。
  花小尤说:“咋不说了?”
  大肚蝈蝈说:“我不说了,说了怕挨打。”
  花小尤说:“你尽管说,我保证不打。”
  大肚蝈蝈一笑:“那我可真说了?”
  花小尤说:“你磨叽啥,快说!”
  大肚蝈蝈说:“也不知是谁编了个顺口溜,说,关东春风吹满地,吹开了前胸吹后臂,要是再往下边吹……”第四句话,大肚蝈蝈是用舌头顶着牙说的,花小尤只听清最后三个字:更美丽。
  花小尤已经猜到他说的是什么,笑说:“这种话,不用猜,十有*是你编的!”
  大肚蝈蝈也笑了:“我编这个也是为你好,没看你往台上一站,那台下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我不是怕出事吗?”
  花小尤说:“谁不知道我背后有山君撑腰?他活得不耐烦了,敢打我的主意?”
  大肚蝈蝈看了看周围的人,说:“就算山君是你儿子,是你亲爹,他也不敢说什么时候都保你平安无事,现在东北多乱啊,真要是出点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大肚蝈蝈是真担心出事,他倒不怕那些地赖子、街混子,也不怕哪个山头的胡子,就怕胡子出身的东北军和越来越声势逼人的日本人,一旦这些人瞄上花小尤,事情可就麻烦了。所以,大肚蝈蝈每次出去演出都带了不少人,别人的戏班子也就是五六个人,大肚蝈蝈的戏班子却足有二三十人,而且,道具箱里还藏着一挺机关枪。为防止出现意外,他另安排一支二百人的队伍,埋伏在离演出地点半里多的林子里,或是山头上,一旦出现意外,马上过来增援。。 最好的txt下载网

生死柳条边 第十二章(2)
这些安排,花小尤都清楚,所以,不管大肚蝈蝈说什么,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她希望人们看得瞠目结舌,希望人们看得两眼痴迷,她还希望人们看了能四处去夸她,去贬她,去骂她,因为她这次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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