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柳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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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柳条边-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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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雨潇哈哈大笑:“姑娘真能调侃章某,章某果真如姑娘所言,何致于栖身在这荒草甸子上,与牛马为伴,与野猪争食?八斗才中拿出一斗半斗不就可以谋个一官半职,不强似这风梳日曝,汗滴禾下土?”
  种豆豆又笑了,还是很像花小尤的那种笑:“我把章先生的话换一种说法如何?”
  慕雨潇:“我不明白姑娘此话何意?”
  种豆豆:“就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如果是个普通人,一般人,他会这样说,说,姑娘真会逗你老哥,我姓章的要是真像姑娘说的那样,还用得着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拉马尾巴,捅牛屁股,跟野猪抢吃的?八斗才中拿出一小把就能穿官衣戴官帽,当老爷,不比现在风吹着,太阳晒着,汗珠子落地摔八瓣强?”
  慕雨潇有些吃惊了,这种豆豆尖牙利齿,见空就钻的本事丝毫不逊于花小尤。
  种豆豆继续说:“章先生初来我家,一首藏头诗已经锋芒毕露,想那诗用典贴切,挥洒自如,末句‘下风但闻仙体香’,一语二意,可理解为下风处,也可解释为搏酒处于下风者,想那下风者都喝出神仙的感觉,获胜者呢?章先生随意点墨,便活脱出一酒中高品境界。”
  慕雨潇说:“我那是顺嘴胡诌……”
  种豆豆抢上一句:“顺嘴胡诌都能诌出这种不俗的诗句,更见章先生绝非凡人。哥哥每次与章先生饮酒回来,对章先生都是赞不绝口,自愧弗如。”
  慕雨潇说:“姑娘再要这么说,章某可要坐不住了。”
  种豆豆:“我曾结识一看相高人,他给我讲过一些看相的常识,用他的话讲,章先生应是出仕入相之人。不过,我对他那套陈腐的套话倒不十分全信,尤其对其中蒙人的东西更是嗤之以鼻。我观人有我自己的看法,章先生高而不羸,健而不臃,眉目之间有一股凛然正气,如果将胡须剃去,长发规范,定是仪表堂堂,貌相不凡之人。想章先生才高八斗,谈吐不俗,又长着如此一副动人体貌,世上任哪一个女子见了会不动心?”
  慕雨潇想笑一笑,一抬头,却见种豆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柔情,不觉心有些慌,正自尴尬间,忽闻有一阵异香飘来,他嗅了嗅,说:“这是什么?好香啊!”
  话音刚落,种得瓜哈哈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酒坛,那香就从酒坛中飘出。
  慕雨潇忙站起身,迎上前,说:“种兄一定是大功告成了,单闻这酒香,就该向种兄祝贺。”
  种得瓜也不答话,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拿出酒杯,斟满酒,笑眯眯地递给慕雨潇。
  慕雨潇喝一口,品了品,突然眉头大展,连声称赞:“好酒,好酒!”
  种得瓜追问一句:“果真好酒?”
  慕雨潇说:“果真好酒,我喝酒虽然不敢与种兄相比,酒却也真是品过不少,像这种好酒还真是没喝过,没喝过!”
  种得瓜放声大笑:“有兄弟你这句话,我心就有底了!”
  种豆豆在旁一撇嘴:“看把你乐的,不就是一坛酒吗?”
  慕雨潇说:“应该乐,确实应该乐,种兄短短半个月,能有此成就,真是可喜可贺。”
  种得瓜说:“喜不喜贺不贺的我没兴趣,我就是想,咱兄弟今后可有好酒喝了,而且这是咱自己酿的酒,要多少有多少。”
  慕雨潇说:“种兄酿出这种佳酿来可不容易,咱得利用好它,种兄,我有个建议,这酒这么好,可不能埋没了它,咱们兄弟天天喝,能喝多少?我看不如开一个大酒坊,种兄你就当老板,让三柳屯的弟兄们闲着时都来酿酒。”
  种得瓜说:“我可不想当什么酒老板,我酿酒就是为了自己喝,自己喝得高兴,比什么都强。”
  慕雨潇说:“种兄此言差矣,我兄你这可是挖出个宝贝啊!我敢说,你这酒一上市,肯定火遍东北,来找你买酒的人怕是要排着队呢!种兄,这可是个机会啊,虽说种兄家有万贯,吃穿不愁,可有钱赚总是件好事吧?再说了,你也给我们三柳屯人一个挣钱的机会啊,就守着那点地,三柳屯怕是永远也富不起来。”
  种得瓜说:“听你这一说,这酒坊好像还真是应该开。”
  慕雨潇说:“什么好像?就是应该开,你想啊,咱有好水,有好粮食,你又做成了这好酒,剩下的事就是干了,三柳屯的人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咱们白天种地,晚上就去作坊,几十上百个汉子在蒸腾的热气中,喊着号子,唱着歌,酒如山泉般汩汩流出,干累了,唱累了,低下头来喝一口,那感觉,真是想象不出有多美妙。”
  种豆豆说:“太好了,我也要去酒坊,跟你们一起酿酒。”
  种得瓜说:“哪有女子进酒坊的,酒坊里都是男人,都光着屁股。”
  种豆豆说:“光屁股有啥稀奇的,不就是一个酒壶俩鸡蛋,后锅焖着黄米饭吗?谁没见过呀!”
  慕雨潇又闭不上嘴了,他真是没有想到,刚才还引经据典的种豆豆竟能说出这种硌牙的话。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初见花小尤时说的那个“拉屎”的谜语。
  种得瓜说:“让兄弟见笑了,我这个妹妹能把《论语》倒背如流,也能说出让大老爷们都不好意思说的粗话、脏话。”
  慕雨潇笑了笑:“令妹倒是很有性格,哎,种兄,我给你这酒想好了一个名字。”
  种得瓜:“什么名?”
  慕雨潇:“‘种酒’。此酒为种兄所创,理所应当以种姓为名。另外,此名还有另一种含义,世上有种马、种牛、种羊,还有什么稻种、麦种,总之,凡是被称为‘种’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所以,咱们这酒称为‘种酒’,应该是恰如其分。”
  种得瓜还没表态,种豆豆先嚷了起来:“好啊,这名起得好,种酒,种酒,哥,你要流芳百世了!”
  种得瓜想想也乐了:“好,就叫‘种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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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柳条边 第十四章(1)
大御道,一支马队在疾速狂奔。
  乡间小道,一只狗,一个人,一只老虎也在疾速狂奔。
  马队是日本人,他们在赶往一个小山村,执行一项紧急追杀任务。
  狗是国尔木,人是王春生,虎是虎八丫,他们是去找花小尤。王春生探得日本人获悉慕雨潇的藏身处,正赶去捕杀。王春生不知道花小尤现在何处,只是跟着国尔木跑,他知道国尔木凭嗅觉就能找到花小尤。
  在一个叫通边堡的地方,国尔木找到了花小尤。花小尤刚演完,正在卸装,听王春生一说,急得立时跳了起来,大声地喊着,声音都变了动静。
  大肚蝈蝈从外边跑进来:“我的姑奶奶,深更半夜地喊啥,诈尸啊!”
  花小尤说:“快,快去找山君,去李家窝棚,慕爷有难!”
  大肚蝈蝈愣了一霎,急跑出去。陶李抱着锣鼓家什过来,看着大肚蝈蝈的背影,问花小尤:“师傅,出什么事了?”花小尤摆摆手,满脸焦急。
  当大肚蝈蝈和花小尤领着人马赶到李家窝棚时,日本人已经离去,被杀死的人吊在树上,在夜风中轻轻地悠动着,地上一摊暗红的血迹。
  花小尤看着树上的尸体,心跳得几乎蹦出了心窝。她走近树前,却又止步不前,对大肚蝈蝈说:“我不敢看。”
  大肚蝈蝈走到树旁,将尸体放下来,看了一眼,说:“不是,不是慕爷。”
  花小尤走到那尸体前,看了一眼,确实不是慕雨潇,不由心头一松,却失声哭起来。
  这些日子,花小尤走南闯北,见村就进,逢人就打听,却没有一星半点慕雨潇的消息。开始时,她还满怀热望地想,说不定在哪个不起眼的小山村,慕雨潇就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笑呵呵地看着她。可几个月过后,心中的不祥感却越来越重。再想慕雨潇时,总是看见他浑身是血,大睁着眼睛,却已说不出一句话。去李家窝棚的路上,与大肚蝈蝈一路狂奔,花小尤心急如焚,不断声地叨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她真怕迟来一步,见到的是慕雨潇的尸体。
  回到通边堡,王春生还等在那里,陶李陪着他,一边趴着国尔木和虎八丫。花小尤找个借口支出陶李,问王春生:“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王春生说:“有人来通知我,说慕雨潇可能还活着,让我多加小心,做好随时逃走的准备。我假装着急,说,他要回来,我还有命吗?那人笑了笑,说,慕雨潇要是回来,你当然没命了,不过,他恐怕是回不来了,说着,他附在耳边告诉我,日本人的马队已经杀向慕雨潇藏身的李家窝棚。怎么样?慕爷没事吧?”
  花小尤:“那人不是慕爷。”
  王春生:“什么?不是慕爷?那他们……”
  花小尤:“这事不怪你,许是日本人认错了人。你这事做得很好,以后就这样,只要有什么消息,马上向我报告。我不论在哪儿,国尔木都能找到我。”
  花小尤说着,把国尔木和虎八丫招到身前,挨个亲了一口,说:“你们两个,没再欺负这位慕爷吧?”
  国尔木斜眼看王春生,虎八丫却委屈地叫了一声。
  王春生说:“它们俩现在对我挺好,跟我形影不离。我一说去找花小姐,去救慕爷,它们二话没说撒腿就跑。”
  花小尤笑了,抱住国尔木和虎八丫的头,又亲一口:“你们咋能二话不说呢?来见我不高兴啊?你们应该欢呼啊,应该唱着歌来嘛!我的宝贝,可想死我了。”国尔木和虎八丫抬起头,眼中竟像有了泪水。

生死柳条边 第十四章(2)
王春生说:“花小姐,有件事。”
  花小尤:“你说,什么事?”
  王春生:“按您的吩咐,我隔个三五天就去孝子山一趟,去看老额娘。前天,她突然跟我说,再过半个月就是她六十六岁生日,我一听,就说,这六十六可是个大寿日,得好好办一办。可额娘却说,不办了,不办了。”
  花小尤想了想,说:“办,怎么能不办呢?不但要办,而且还要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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