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怪异的真话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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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锋怪异的真话集:尾巴-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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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福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他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了再梳,而办公室和专车弄得一尘不染。他不玩扑克、麻将,不唱歌、跳舞,喝酒也仅限于圈子内,且节制,几乎没有失过态。有人不理解,说他白做人。但尔福不以为然。其实,论做人,尔福也不乏人情味。一次选市委委员,我是候选人,他特地跑到我家,提醒我:“开会那天,你最好穿红色外衣,文人味浓一点,这样,容易吸引人。”特别是有件事,非提不可。他的驾驶员,年龄稍偏大,有人多次劝他予以更换。但他总是没答应。他认为这样做,有伤驾驶员的自尊心,况且,驾驶员表现一直不错。后来他竟死于车祸,这不能不说是大不幸,但同时也反证了他有一颗与人为善的心。
  尔福生前将自己的手机、小灵通、办公室座机号码的末四位数,统一确定为“1111”,以方便群众找他办事。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恰恰是他的忌日(11月11日)数字。我不敢说这是宿命,但我相信,尔福心系民众,虽死犹生。上周,尔福的儿子结婚,朋友们都说,什么地方都可以不去,夏家不能不去。这再次证明,尔福人好,大家依然想着他。自然,作为他的诤友,我更没有忘记他。
  二○○七年五月三十日于乐成马车河
  

泽平,你不该走
泽平是雁湖人,雁湖离我的老家芙蓉仅五里路,所以,泽平算是我的同乡。泽平和我早年分别在芙蓉中学教过书,我们还算是同事。泽平的妻子和我的妻子是朋友,我和泽平应该算是朋友。泽平的一些朋友,是我的学生,他们叫我为倪老师,泽平很客气,也跟着叫我为倪老师。七月一日凌晨,泽平投入瓯江自杀,我突然少了一位同乡,一位同事,一位朋友,一位“学生”,心里怎么不难受?
  泽平从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教育工作。他才华出众,当领导比当教师的时间恐怕要长。死前,他是乐清市第三中学的校长。泽平家里不缺钱,夫妻关系不错,女儿优秀,弟弟妹妹有出息,父母健在,而他自身人品端正,没有不廉不洁行为,口碑好,体格又很强健,可他为什么会投江?
  大家想不通。大家怀疑其背后有隐情。
  如今,泽平已入土。在经历了多天的震惊、遗憾、不解和猜测之后,特别是经过公安部门的调查之后,大家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泽平是为完美而死!
  什么叫完美?一切都应该成功,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败,这就叫完美。
  泽平当教师,是好教师,他教学水平一流。他成功了。
  泽平当领导,是好领导,他办校治校能力出众。他成功了。
  泽平当丈夫,是好丈夫,他的妻子感到很幸福、很安全。他成功了。
  泽平当父亲,是好父亲,他女儿很优秀,是大学里的学习尖子,女儿视他为父亲,更视他为老师和朋友。他成功了。
  泽平当朋友,是好朋友,谁都乐意与他接近,他人缘好,人脉强。他成功了。
  泽平当同学,是好同学,他是高中同学会的副会长。他成功了。
  泽平当乡亲,是好乡亲,他替家乡和家乡的人们做了许多好事,口碑很好。他成功了。
  泽平当哥哥,是好哥哥,他一手扶植的弟弟和妹妹,今天都很有出息。他成功了。
  泽平当儿子,是好儿子,他孝敬父母,父母视他为命根子。他成功了。
  泽平当理财手,是出色的理财手,他打理家庭财政,收支进出有序,生活过得比较滋润。他成功了。
  ……
  但是,泽平千成功、万成功,唯独一件事,他没有取得成功。
  这件事是什么?
  这件事就是学校招生的事。
  乐清市第三中学建校才十年,但它的教育质量不错,名声日隆。特别是泽平出任该校校长之后,学校的知名度更是攀高。这就好事变成坏事,今年高一招生,学校门庭若市,学生报名数大大爆满。中间一盘点,竟超出计划招生数两百多号。
  这就出了事。
  填了报名表的学生,谁也不愿意退表。
  泽平受到了上级领导的批评。作为学校的第一把手,他没有严格把好招生关。
  泽平受到了物价部门的质疑,因为超计划招生可能会导致乱收费。
  泽平受到了部分超报学生及其家长的盘诘和抗议。
  泽平受到了各方领导、亲戚、朋友、同事、同学、同乡、熟人的说情,他的手机无法正常接听。
  泽平受到了空前而巨大的精神压力,他半个多月连续失眠,并紧伴着严重的咳嗽。
  泽平想努力扭转局面,但他似乎没有取得成功。
  泽平不想看到失败,更不敢接受失败,所以,为完美,为完美,为完美,他孤独而悲壮地选择深夜,瞒着妻子,驱车前往温州大桥,然后毅然投入波涛滚滚的瓯江!
  就这样,一位优秀的人才,最终被完美夺去了生命。
  泽平是最聪明的,也是最糊涂的。
  泽平是最勇敢的,也是最怯懦的。
  泽平是最慷慨的,也是最自私的。
  泽平是最想得开的,也是跟自己最过不去的。
  七月九日,我就此写下了《吊泽平》一诗:
  明知完美不能追,
  何苦投江祭口碑。
  若是有冤说不得,
  死都不怕怕何谁?
  泽平离开人世只有四十七岁。
  泽平姓应,有人拿他的姓名说事,认为他的归宿之地,命中注定是泽,是水。有人甚至说,泽平是被人逼死的。
  我对此不加评论。
  ——没兴趣,更没心情。
  我只想对泽平喊一句:泽平,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你不该走!
  二○○九年七月八日深夜草就
  二○○九年七月十一日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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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妹
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二十多年未见面了的仁妹。
  仁妹还是老样子,见到我,咪咪笑。
  仁妹是三叔的女儿,比我大一岁。平时,我不管她叫姐,而直呼其名字。
  三叔我没有见过。听说,仁妹在吃奶的时候,他就死了。他死得蹊跷。正月初头放炮仗,他让炮仗炸伤了太阳穴,怎么救,也救不过来。有人说,这是三婶命硬,把三叔给克了。三婶长得漂亮,是村里有名的美人。这被看成了祸根。三婶自己也认了。从此,三婶很少出门,在家念佛吃斋,并管束三个女儿,不让她们读书。
  仁妹便成了文盲。
  仁妹像娘,长得漂亮,也聪明。她很少赶市,怕招惹是非。
  我跟母亲住在芙蓉街。每次回老家,我都爱找仁妹说话。仁妹整天陪娘在家做麻袋。做麻袋最烦手的活,是接络麻——将一根根络麻,头跟头打结接上。我有时也插一手。仁妹很少说话,偏着头,爱听我讲芙蓉的事。讲到有意思的地方,我哈哈大笑,可仁妹总是不附和。她始终咪咪笑。她听娘的话,笑不露齿。
  一次,我好歹拉仁妹去了一趟芙蓉街。
  芙蓉街作市,人山人海,很热闹。我家开店,卖百货,店前全是人。仁妹一个人不敢上街,就呆在店堂里看稀奇。顾客都了解我家底细,大家看见仁妹,觉得眼生,老是问我母亲,这是谁家姑娘,长得这般好看。有人甚至问,这是你家媳妇吗?仁妹怕羞,脸一阵阵发红。吃过晚饭,我们习惯在溪边洗衣裳。溪边姑娘嫂儿多,仁妹去了,大家都拿眼睛看她。她害羞,衣裳没洗完,便逃了回来。本来说好,她在芙蓉玩几天,但她太招眼,觉得不自在,第二天一早便跑回了家。
  据我所知,仁妹一生跑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芙蓉街。芙蓉街离她家才三十里路呀!
  后来,她嫁给了十里开外的张村的一位种田人。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着她。
  大概是她婚后七八年吧,一天,我去老家办事,忽然听人说,仁妹自杀了——好像喝了农药,还跳了河。她有什么冤,竟走到这等地步呢?大家都说,都怪她那个老公,贪吃懒做,还赌博,家里三个孩子,他全不管,说他也没用,他就是不改。
  我惊得说不出话。
  后来了解到,仁妹爱面子,她在张村受的委屈,从来没有跟娘家的人提起。其实,她有两位哥哥,两位姐姐,而且,叔伯兄弟姐妹一大班,只要她吭一声,在张村是决不会吃亏的。
  我特地去看了三婶。三婶什么也不说,也没有流泪。听说,仁妹出阁,是媒婆说的亲——仁妹不认识那位男的,当时什么都不说,是三婶替她点了头。三婶心里有伤。
  我不认识仁妹的老公,恨死了他。他真不是个东西,也没有福气。想不到,四五年过后,我在老家玩,忽然,有人找我下象棋,一问,此人竟是仁妹的老公!他叫什么名字,我给忘了,他个子瘦小,头发乱乱的,穿着拖鞋,样子很猥琐。他已重新成了家。他直一声叫我舅舅,横一声叫我舅舅,我身上像长了刺,很不舒服。他棋下得臭,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总是不认输,连饭也不想吃。我利用这个机会,把他“杀”得人仰马翻,还拿话挖苦他,狠狠地替仁妹出了一口气。
  仁妹生前没有拍过照片。她听娘的话,始终掩藏着自己的美丽。她生前穿戴朴素,衣服大部分是自己剪布做的。她死了,只给我留下一个笑咪咪的影子。三婶今天还健在,她依然念佛吃斋。看见三婶,我就想起仁妹,心里好痛好痛。
  昨天夜里,仁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我说,河里的鱼很好看。
  我说,河水很混,怎么看得见鱼。
  仁妹说,水很凉呢。
  我听这话不对头,就抓她的手,但抓空了,猛地醒了过来。
  今天下午逛街,逛到晨沐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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