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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只是受了凉,等下吃点药睡一觉就没事了。那边全靠你了。” 风荷的声音非常勉强。
“那好,你注意休息。我赶时间,先挂了,回头我再联络你,实在不行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风荷的声音:“我真的没事。”
电话挂掉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天光已经大亮,程无为起身洗漱完毕,听听卧室里仍无动静,忍不住去敲门:“风荷,你没事吧?”
按照风荷以往的性子,她会扔一本书或者一只茶杯做回答,可是今天没有任何动静。
程无为越想越害怕,在门外转了几圈之后,到底顾不得了,拿出钥匙开了门,走到床前,只见风荷侧身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新被,一边脸通红,嘴唇干裂,听他进来,只睁开眼看了一看,复又闭上。
以手探头,只觉得滚烫。
风荷身体一贯强壮,烧成这样,是自他们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的事。程无为慌了。他连忙拉开衣柜,找出一件外套帮她穿上,又穿上鞋袜,抱在怀里,然后设法将她背在背上,拿起车钥匙,匆匆出门下楼,将她放在车后座,一阵急驶,送入附近医院急诊室。
怎么生病的人那么多?急诊室里坐满了吊盐水的病人。小护士在走廊的长椅边搭了架子,放好针走开。风荷虚弱无力地靠在墙上,身子软软的,只是要往下滑的样子。程无为只好一边抱住她,一边拉住一个过路的护士,问能不能安排一张床位。
护士翻了翻病历,说:“她的问题不严重,只是来势凶猛而已。现在哪有床位?”
程无为陪尽好话,问能不能换张舒适点的椅子。他人英俊,气质好,说话又客客气气,加上风荷又确实看上去很虚弱,那护士就有些心软,走开一会儿,拿来一只枕头,给风荷垫在腰下。
就这样程无为一直抱着风荷,感觉她的体温一点一点降下来。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一对都有些奇怪,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这要在平时,他肯定会感到很不好意思,会松开手,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和影响。可是今天他顾不得了,他紧紧地抱着她不松手——谁爱看就看吧,谁爱猜就猜吧,她是他的老婆,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亲人。
恍惚间,一种相依为命的空气渐渐包围了他们——她明明是六月西湖澄明中的一朵摇曳的荷花,却被他硬生生逼成一朵带刺的玫瑰。如今眼见这朵玫瑰也在渐渐地枯萎,不由得他不一阵阵地悔恨交加,心慌意乱。他害怕从此再也看不到她娇媚的笑颜,再也听不到她爽朗的笑声,更听不到她诙谐地调侃:“老公你张开嘴,让我看看你的牙,咦 ~~~ 明明都在啊,可你咋就这么无耻(齿)涅?”
此时此刻,她那么真实地在他的怀抱里,可是他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切,他是如此如此如此如此地害怕失去她。悔恨中,他把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脸,哑声低低地叫:“风荷。”
然而,他感到他的脸沾上一片湿湿的东西。他低下头,却见风荷苍白的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滑下。 txt小说上传分享
30 孙逢秋约见林清源(上)
没等林清源来找程无为,孙逢秋紧急约见林清源。
如今这一个如麻的乱摊子,除了他没人能收拾。于公,他是公司的董事总经理,事情涉及到公司的合作伙伴,关系厂家;于私,程无为和陆风荷是他的铁杆朋友,这个时候,他不挺身而出,还有谁能挺身而出?
黄河路某饭店偌大的一个包房,只坐了这么两个男人。孙逢秋点了几个菜,可谁也无心下箸。他殷勤给林清源斟茶:“老林,咱们合作多少年了?有五、六年了吧?”
只隔了两天,原本只是夹杂着几根白发,意气风发的林清源已经是两鬓添霜,神情萎顿,凭添老意,这让孙逢秋真实地感觉他是个父亲,一个为儿女操心的父亲。
“程无为呢?他怎么不来见我?”
这么指名道姓地叫,在林清源是从来没有过的。
程无为?他现在家里的那一头都搞不定,哪里还能顾得了外头这一头,公司这一头?
孙逢秋苦笑一声:“你觉得他来了,这话还能谈吗?怕要上演全武行了吧?老林你先喝杯茶消消气,咱们心平气和地说话。来,来,这是我让她们用农夫山泉沏的明前龙井,你可要好好品品。”
林清源喝口茶,想想又气,把茶杯重重地顿一下。
孙逢秋看看他,又是同情,又是好笑,但是又不能笑。他斟词琢句地问:“那晚回家,令爱怎么跟你说?”
林清源一肚子旧社会的苦,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怒冲冲地反问:“我老婆气得急火攻心进了医院,我们还有时间问这个?我女儿一向乖巧听话,程无为大她十多岁,差不多是她长辈,他也真下得了手!”
乖巧听话?究竟父母眼里的儿女,和别人眼里的儿女,有多少距离?
孙逢秋闯荡江湖这几年,饭岂是白吃的?立刻明白这个做父亲的稀里糊涂还什么也不知道,索性单刀直入地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说道:“正因为她是你的女儿,无为才上前管了这个闲事。老林,当时你的宝贝女儿拿着酒瓶子往别人脑袋上砸,人的脑袋总是皮包骨,不是钢包骨,真的砸下去,出了一条半条人命,警方就要出动。上海不是别的什么城市,你有钱,认识几个人就什么都能摆平。再说,你有钱,保不准别人比你更有钱,或许比你更有背景。一旦进了警局,令爱的学校会怎么样?令爱的前途会怎么样?所以当时无为把令爱从酒吧里死拖活拖地拖出来,本来是打电话给你,让你把她接回去,可当时你在哪里?上天入地地找不到。万般无奈之下,无为才把她带回家。谁知这一带就带出祸来。老林,你也是男人,咱们就比较容易理解和沟通——你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一个年轻漂亮火辣的女孩主动爬进你的被窝,你有多少自制力?”
当时他在哪里?他正把叶春红搂在怀抱里,安抚她那颗长期愿望得不到满足而显得狂躁的心。那个女人无名无份地跟了他那么多年,自然有很多委屈憋在心里,自然有很多理由跟他吵,跟他闹。那天本来他没想着关机,是叶春红吵得疯狂懊恼了,迁怒于他连接不断的业务电话私人电话,给他强行关掉。
林清源霎时间只觉喉间含了一口血,上不去下不来,只好用茶压下去。
孙逢秋起身给他满上,接着说:“这件事呢,如果无为有三分不对,令爱倒有七分不对,最无辜的要数陆总,好端端的一个幸福美满家庭,面临土崩瓦解的危险。你现在也知道的,尊夫人跟陆总在一起做些事情,算很好的朋友,如今也面临考验;我们呢,这些年的合作关系也要受损。所以老林,我找你来,就是要大家心平气和地把一切都摊到桌面上来,谈开了,把危害化到最小。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抱怨啊,后悔啊,追究啊,都没用,你说是不是?来,吃点菜喝点酒。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能上战场。”
林清源无奈,只得抬手举箸。只吃了一口,复又放下,半信半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孙逢秋说:“我相信这个时候无为不会对我撒谎。我不知道令爱会怎么跟你们说,但是酒吧里发生的一切,我们是可以找到目击证人的。”
他的目光清澈坚定,自有一种威力,使人不信都不行。
林正源喝酒,头脑渐渐冷静,肚中不断权衡利害。
孙逢秋一边劝菜,一边说:“我个人呢,希望我们之间的合作能继续下去。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彼此知根知底,做生不如做熟。贵厂不仅仅是我们公司所有的合作厂家中最有效率,品质最好的厂家,还是在我们起步的时候给我们支持的唯一的厂家。像当年我们三个,刚从学校出来,赤手空拳,白手起家,没有老林你的支持,哪有我们今天?但是,如果老林你不愿意,那我们最多也就混乱一两个月,也不是说找不到新的合作伙伴。现在决定权在老林你的手里,你怎么决定,我怎么认命。”
当年三个年轻人白手起家,林清源也是做过教师的,对这些同专业的大学生出身的创业者格外垂青照顾,事事鼓励配合,使三个人没齿难忘,即使以后发达了,有了更多的厂家进行选择,还是宁愿跟这个提携他们的老前辈合作,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意思。
30 孙逢秋约见林清源(下)
林清源沉吟:“只怕陆总那里——”
“她虽然是董事,可已经不参加公司的管理。并且她这人一向公私分明。” 孙逢秋对风荷一向了解,肯定地说。
“那么程无为——”他心中仍然愤愤。他现在对程无为的感觉,仍然是想食其肉,寝其皮。不管怎么说,他的女儿还是个在校大学生,算是个孩子,可是程无为已经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这点道理都不懂?
“我可以把生产那块从他手里接过来。” 孙逢秋说。他大学本科跟程无为一个专业,搞大货生产需要的专业知识还是够用的。
“如此最好。其实我也不愿意损失客户,况且那么多年的合作关系,大家都是一起做大的。” 林清源顺势下台阶。
孙逢秋松一口气。前面谈妥,后面的事情会更好办些。他先静静地吃一会儿菜,才缓缓开口:“令爱这一边,你有何打算?”
这是他今天想谈的最主要的话题。业务方面,其实他是不担心的。做生意的,没人跟钱有仇,只要不过分,林清源也不可能把好好的客户往外推。
不提还好,一提林清源想起什么,又愤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