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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荷想了想,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怕要花一笔钱。”
王琪说:“其实找个大型销售软件改改就能用。咱们都留心吧,看看谁有这方面的门路,能不能给点优惠——这笔钱还是应该花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有了收入,势头良好。”
两人低头吃点心。静默一会儿,王琪把今天去探访俞芳时,俞芳说的话转述给她听,然后说:“阿荷你不会怪俞姐吧?她一个劲儿地自怪自怨自艾,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风荷微微苦笑:“这关她什么事?她就整天把别人的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她女儿已经成年,所作所为与她无关。”
王琪吁出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阿荷,我们还是铁三角是不是?”
风荷点头说:“那自然。不过,你给我些时间,让我把情绪平复平复。”说着眼睛转向窗外,目光不知道游离到何处。
她是个头脑清醒的女人,即使在最混乱的时刻,也能做到是非清楚,恩怨分明。但是感情是感情,理智是理智,亲历这种事,要说一点疙瘩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她能说到这种份上,已经不易。
王琪叹口气,说:“阿荷,我知道我有些话你可能听不进去,可不说我也难受。在生活中,女人对婚姻的期望值,对男人的期望值都不要太高。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程无为有心要改,你要给他一个机会。一刀两断固然简单爽快,可是一刀砍下去的,是血,是肉,是伤筋动骨的痛。何况你们中间还有个孩子,一时半时,哪能断得利索?这一辈子,谁能没有过错?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也算缘分。如果他不再爱你也就算了,如果他还爱着你,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一次,宽容一次?很多时候,给别人机会也是给自己机会。”
风荷勉强笑道:“你看你,不过写了几个故事,倒好象阅尽天下人一样。你怎么知道他还爱着我?我怎么想象不出来一个男人怎么在别的女人的床上爱着自己的老婆?”
王琪反问:“你以为你老公会爱纤纤这样的女孩?纤纤才多大?小女孩一个,自己还没定性。”
风荷冷笑:“问题就是在这里。是啊,因为她小,还没定性,所以他没有胆量等她长大——因为等她长大了,就可能看穿他的本质,离开他;也可能变了心,离开他,太多的变数,到时候他也许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把纤纤换成你表妹这样年纪的,相对成熟一些,又马上可以结婚或者说急于结婚的,或者逼着他离婚,你以为他会怎么样?那个时候你还敢说他还爱着我?”
他是还爱着她,还是不敢承担未来命运里不可知的风险?如果仅仅是因为他不敢承担风险要跟她过下去,那么她凭什么要陪他继续这个勉强的婚姻?
王琪叹口气:“阿荷,女人不可以蠢,可也不可以太聪明。你太聪明了。你这样以为看穿一切,到头来反倒看不穿一切。比如说这栋建筑,漂亮吧?宏伟吧?你欣赏欣赏就行了,何必去追究当初为了造这些楼,花了多少银钱,死了多少人?外滩的夜景漂亮吧?你隔岸欣赏欣赏就行了,何必去走近去检查,灯光的背后,建筑物的反面有没有腐蚀斑驳,有没有垃圾熏天?”
“你这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风荷冷笑。
王琪说:“生活中为什么会有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因为我们需要。阿荷,我们活在这个世上,不要太清醒太明白好不好?难得糊涂听没听说过?阿Q精神有时候还是需要一点的。”
风荷沉默半天,才说:“王琪,也许有人喜欢糊涂一点,阿Q一点,但是我不需要。糊涂幸福地活着,或者清醒痛苦地死去,我宁愿选择后者。”
她活,就要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琪大摇其头,想反驳她,一时半时,又想不出什么更有说服力的词句来反驳她。
风荷不得不佩服王琪对人的洞察力。她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她居然料到她会选择一刀两断。但是她没料到的是,她这一刀,已经这么快地斩了下去。
一刀下去,是血,是肉,是鲜血淋淋的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2 兜风(上)
王琪接到家里的电话,又陪风荷坐了一会儿,才告辞先走一步。她前脚刚出门,风荷的眼泪就哗哗地冒出来,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很快桌上纸巾都用完了。她把身体往里面挪挪,把头尽量转向墙壁——她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种失态的样子。
这时一只手帕伸过来,一只洗得雪白,折得整整齐齐的男式手帕。
风荷抬起头来,看到刘铮站在她面前。
她嘴角牵动:“刘老师,你怎么在这?”
刘铮在她对面坐下,说:“我路过,进来买两杯咖啡。你想哭就哭吧,别憋坏了自己。”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你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刘铮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稿,上面用回形针别着一张照片,递给风荷。风荷接过来看,标题赫然是:“知本新星 VS 慈善新星。”下面一排副标题“西部扶贫基金创始人之一陆风荷婚姻疑遭第三者插足”。照片自然是那晚的混乱场面。
风荷倒抽一口凉气——当时有记者在场?哪位记者这么敬业,深更半夜地守在那里等看这一场好戏?她并非什么明星或者名人,也能上社会八卦版?
刘铮说:“一个小报记者的。我当时在他们值班编辑那里送稿子看到的,就截了下来。当时他还不肯,我说,你这是要犯错误的,不信你打电话给你们主编问一下,还有宣传部长那里你也问一下,他们要说能发,我绝不拦你。这事最后协调的结果就是,原先定在大报上的对你的独家专访报道也撤了下来。”
“对我的独家专访?这是怎么说?”风荷不解。她从来没接受过专访,这专访从何而来?
刘铮微微笑:“这要问你啊。我只知道上面想立一个民营企业家办慈善事业的典型,尤其是你们这样所谓的新一代的‘知本家’的典型。”
风荷努力回忆,似乎想起宣传部是有一个年轻女干事专门协调他们之间的联络,在她身边跟进跟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现在想起来是在套她的一些话,她还木知木觉——原来那人竟然是报社记者。
她赫然:“撤下来好,撤下来好,否则丢人丢大了——其实我们还真没做什么呢。”
刘铮说:“你别这么说,每个人都只能尽自己一份力罢了——涓涓之水,汇成江河。只是,谁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苦了你了。”
慈善展成功的同时,她的婚姻遭遇触礁,暴露于世人之面,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她的话言犹在耳。她对着眼前这个男人说过:“我的家庭幸福美满,我爱我的丈夫。”结果一夜之间,生活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倍感羞辱。
她曾经那么简单,她曾经那么快乐。
刘铮转移话题:“梦云回来了。”
她点头:“我知道。”
这次轮到他惊奇:“你如何知道?”
她怎么回答?告诉他她在他家楼下枯坐半小时,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做情人?告诉他她犹豫的当口,看见他从出租车里出来,紧紧拉着一个女人的手,从司机手里接过后备箱里搬出来的大号航空旅行箱,亲亲密密地进了大堂?
她勉强笑笑,找话转圜:“你买了两杯咖啡,自然不是一个人喝。带去医院?你父亲住在华山医院?”
刘铮笑起来:“陆风荷你真是聪明得可怕。是啊,梦云在医院照顾我父亲,跟我说想喝咖啡,我就在这里跳下车买了带过去,不想碰到你。其实这几天我一直想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但是想想事情已经压下去,等假日过去上班时碰到再提也不迟。”又补充一句,“太聪明的女人让男人害怕。”
风荷接上去说:“所以女人最好装傻,对不对?” 这样就可以显得男人聪明,以维护他们脆弱的自尊。
刘铮说:“没听说傻人有傻福?我记得以前念书的时候好象读过一本荒诞小说,说一个人耳朵有特异功能,什么声音都能听到,结果他活在痛苦之中——因为生活对于他来说没有秘密,什么丑的恶的他全能听到。风荷,不知道你学过绘画没有——世界上没有纯粹的白,也没有纯粹的黑,拿我们穿的衣服来讲,黑就有偏红的,偏黄的,偏绿的,偏蓝的。过去纺织技术不好的时候,一落水,黑色的衣服,洗出来的水指不定是什么颜色。这个世界,男人会犯错误,女人也会犯错误,不管男人女人,知错能改就好。放别人一马,有时候也是放自己一马。”
风荷怀疑自己今天出来前应该查查皇历,为什么碰到的人全是这个调调? 男人出了这事就该被原谅,那么女人呢?女人出了这事,也能被原谅吗?怪不得如今出轨的男人越来越多,包二奶的男人也越来越多,因为这种错误轻易地就能被原谅,他们基本上不需要付出代价,或者付出的代价太小,成本太小,所以他们可以不断的错下去,因为他们错得起。
她不欲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移话题问:“那你和你太太,打算怎么办?这次她决定留下来吗?”
32 兜风(下)
刘铮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