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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原来同样一句话还可以这么理解,张勇爸爸也没法再开口,走开去。
最后张勇妈妈问儿子:“你究竟喜欢她啥?”
究竟喜欢她啥,张勇也不知道。他从高中时代就喜欢她,一直不好意思说。到了大学里,碰到了,他觉得不能再一次放过机会,所以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她。
喜欢她什么呢?也许就是她与普通南方女孩不同的地方吧。她知识丰富,差不多可以做百科全书,说话间没有一般女孩子的鸡零狗碎,家长里短。她文笔幽默风趣,还带点犀利。她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好像处处都吸引他。
可是,吸引他的东西都能变成他妈妈和梦醒之间的致命伤,这是他一开始无论如何料不到的。
张勇妈妈问儿子:“论相貌,卢小燕比她强吧?你跟卢小燕从小在一个弄堂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人家也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非要喜欢这么个女孩呢?她哪点比卢小燕强?不就她家里比卢小燕家有钱,上得起自费的大专吗?讨个家里比你家有钱的老婆,等着以后受老婆的气吧!”
卢小燕是张家以前住弄堂房子时候的邻居,跟张勇算青梅竹马,在张勇爸爸的中专读书,已经快毕业。一毕业就有工作,马上能挣工资。她很喜欢张勇,即使张家分到新房搬了家,还隔三差五地上门来玩。
卢小燕是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长得纤细清秀,说话也细声细气,一来就帮张勇妈妈做事,很讨张勇妈妈喜欢。
可是她不懂西方各哲学文学流派,不喜欢谈论国家国际大事,对中外历史纵横几千年更无兴趣,只是很崇拜张勇懂这些。
有了那次经历之后,张勇再也没带梦醒回过自己家。梦醒也从来没提要他去她的家。梦醒从来没带男同学到家里玩过,一旦带回去一个,立刻能引起父母的关注和怀疑。梦醒爸爸曾经这么对女儿说:“大学里谈恋爱是可以的,但是先不要确定关系。如果你们都毕业了,工作稳定,考虑清楚以后要结婚,再确定关系比较好。”
梦醒妈妈私下里反反复复地叮嘱女儿:“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不确定关系,不要过线。”
青春冲动的年纪,两个年轻人在一起久了,难免情热如火。人少之处,湖边的灌木丛后,校园的角落里,有时候张勇宿舍无人的时候,他难免会提出一些要求,在最后的时刻,都被梦醒理智地拒绝。张勇不住地吻她,边吻边把手伸进衣服抚摸:“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这样是很不人道的。”
梦醒害羞地推开他:“你别过分,不可以。”
还好他们不太有作案的场合,张勇提这种要求的机会也不太多。
多年以后梦醒回顾这段美好,甜蜜的初恋,不知道该怎样去评价那段单纯青涩的青春岁月。她只能说,初恋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懂,爱情对于她来说,是空中楼阁,是海市蜃楼,美好,但是不切实际。
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注定是要夭折的,不管它有多么美丽,多么甜蜜。 电子书 分享网站
9 分手
梦醒大三的那年,发生很多事。郑义成已经毕业,被分配在某军报工作。他是新人,未婚,跟着资深前辈,哪里艰苦被派到哪里去,被派到某个交通不便,通信也不便的海岛或者深山去一住三个月半年是家常便饭的事。他行踪不定,梦醒又忙着恋爱,两个人之间的通信慢慢少下来。
只有春节几天假他能回家住两天,假期一结束又要出发。
春节前的某一天,张勇把梦醒约出来,跟她提出分手。他们围着湖边走,他说得很艰难。艰难还是要说。
梦醒真的如她的名字,从甜蜜的梦中惊醒,吃惊地看着张勇,本能地问:“为什么?”
张勇忐忑不安地说:“我觉得我们性格和家庭背景发面都不合适,不如早点分开好。”
梦醒脑子足足停转五分钟才反应过来,想起早些时候没放假的时候李映红对她的敲打:“梦醒,我看到张勇跟一个嗲兮兮的女孩子走在一起,你要当心,不要给人骗了。”
听了她对那女孩子的形容,梦醒当时还很坦然地说:“你说的是卢小燕吧,那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兄妹一样的,就跟我和义成哥一样。”
第三学期是她们最后一个学期,大部分时间在实习。李映红和梦醒靠李映红爸爸的关系进了省服装进出口公司,在学校的日子少,跟张勇碰面的机会也少了。
现在想起来是很可疑。那个女孩,时不时跑到张勇的宿舍去给他洗衣服——她苏梦醒可从来没给任何男人洗过衣服,包括她爸爸,义成哥或者她弟弟志醒。她自己的内衣*,都是洗完澡后随手搓出来。其他的衣服,攒在一起放进洗衣机洗,无论是郑家还是苏家,都有洗衣机,他们已经不用手洗很多年。
梦醒抬头问张勇:“是不是因为卢小燕?”
张勇一口否认:“不是。我就是觉得我们性格不合适,生活习惯差异太大。”
梦醒默默地走开,回到家里独自疗伤。她趁父母不在的时候,把张勇写给她的信,字条,贺卡等礼物收集在一起,放进搪瓷的脸盆,拿到阳台,点火烧掉,颇有些林黛玉焚稿断痴情的悲壮。
一本日记,犹豫再三,到底没有勇气扔进火里,仍旧放进抽屉里锁上。
志醒不在家,她把自己关进小房间里哭个痛快。
大年初一,梦醒仍旧跟志醒一起去郑家拜年。一进家门就喊恭喜发财,新年好,郑爸爸李妈妈一边给他们发压岁钱,一边喊郑义成起床,一边跟他们解释:“昨晚才到家,累得不轻。”
郑义成在房间里答应着,穿上一身便装出来洗脸刷牙,又回房间拉抽屉找出两只红包,给他们一家一个。
梦醒姐弟傻眼,不知道该要不该要。
李妈妈连忙说:“拿着吧拿着吧,他工作了,就该给上学的红包。”
郑义成嘿嘿地笑:“早工作的吃亏。”
他在部队里,吃饭便宜,穿衣不要钱,长年累月出差,津贴不算少,花费不多,出手颇为阔绰。志醒见钱眼开,还当面打开红包数数,高高兴兴地收起来。
吃饭的时候,李妈妈见梦醒吃得很少,关心地问:“怎么,不好吃吗?梦梦,你脸色好像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
郑义成打量她,也说:“好像瘦了。是不是谈恋爱,在减肥?你又不胖。现在这风气,十个女孩里面有九个号称在减肥。”
梦醒放下筷子,跑进郑义成的房间带上门,泪如雨下。
桌上四个人面面相觑。李妈妈问志醒:“你姐姐怎么啦?”
志醒很迟钝地摇头:“不知道。”
郑义成放下筷子跟进房,掩上房门,扳住梦醒的肩膀问:“这是怎么啦?大过年的,谁欺负你了?”
梦醒趴在桌上落泪,泪水已经在桌面积起一片水潭。她拼命摇头就是不说话。郑义成坐在她旁边,哄了又哄,问了又问,她才小声说:“张勇跟我分手了。”
郑义成拍拍她的背,去卫生间给她绞快毛巾让她擦脸,出来对父母和志醒说:“你们吃吧,我带她出去走走。”
梦醒几乎是低着头给郑义成拖出郑家的。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带着她去逛庙会,又买零零碎碎的小吃给她吃,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才带她信步走到湖边,细细地问事情的缘由。
听完他说:“这种事情难免的。那小子有什么好?豆芽菜一个,咱不稀罕他。梦梦,我觉得你爸爸以前说的很对,学生时代的初恋很难修成正果的,你们早分手反而是好事,你可以早点开始新生活。这小子有眼无珠,将来你找个比他强一百倍的,让他后悔得吐血。”
郑义成回单位上班之前,把张勇约在湖边僻静处谈话。他盯着这个江南书生看,犀利的目光似高温度的舞台探照灯,几乎把张勇烤得睁不开眼。
他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跟她分手?”
张勇一口咬定是性格不合。
郑义成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质问他:“性格不合你用得着那么迫不及待吗?你什么时候摊牌不好,非要快过年的时候摊牌?你就不能多等两天,等她高高兴兴地把这个年过完?你父母没教你怎么做人吗?!”
张勇变了脸色:“你怎么骂我都行,别拉扯我父母!”
郑义成说:“骂你?我都想揍你了!你不光毁了她的新年,还把我们两家人的新年全毁了!小子,你好自为之,要是让我查出来你脚踩两条船,给自己找好退路再分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个年代,脚踩两条船是重大的道德缺陷。郑义成直觉地认为,如果不是这小子另有所爱,他应该不会这么毫无先兆地在这个时刻提分手。
张勇低声反问:“关你什么事?你算老几?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你跟梦醒什么关系?你们自己都不清不楚,还猪八戒倒打一耙!”
“你说什么?”郑义成血往头上涌,一时间脑子不太清醒,抓住张勇的领子,一拳打下去,落在他脸上,张勇仰面躺倒在地。
张勇捂住脸,指着他说:“你,你是军人,你居然打人,我要到你们单位去告你!”
郑义成冷笑:“我这是替你爹妈教训你,让你学着怎么做人。你不要给我作贼心虚,反咬一口。你爱告就告去,我怕你?我等着你去告!”
说着他轻蔑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这个南方豆芽菜,还想跟他斗?如果不是他们分手,怎么能看得出他人品这么萎缩卑劣?
这种男人不能要,就算全世界只剩下这么一个男人,也不能要。
这件事梦醒不知道。春节后她跟李映红碰面,把跟张勇分手的事跟她讲了,李映红很肯定地说:“我跟你打赌,肯定是为了那个什么什么小燕。”
梦醒提点她:“卢小燕。”
李映红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