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紧双臂猛地跪倒在地上,原来是仅剩的内力已经无法阻挡这如附骨之蛆般的幻阴内力的侵蚀了……这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如置冰窖,经脉却如同被小虫撕咬一般的疼痛……
“敏君,敏君……”莫声谷焦急地叫着我的名字,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将是十指扣住我的手,拼命输着内力,慌乱无措地说道,“我、我……我很笨,敏君,告诉我下一步怎么做……”
我喘了一口气,凭借着莫声谷的内力稍稍减少了那经脉的疼痛,只是那阴寒的气息却一直在身体百骸中游走,我努力地表达着我的意思,“这里是……蝴蝶谷……”我咬了咬唇,牙齿却忍不住打颤,“别……别去……”
“可是你……”
“不要紧……”靠着莫声谷的内力支撑,我勉强说着,“成昆肯定料到了我们会来,所、所以,去了也是一死……”
莫声谷沉默了片刻,将我轻轻放在地上,背抵着树干,他蹲下身,握住我的手,全心全意地输着内力。
他这样沉默不语的表情让我有些难过——明明现在难受的人是我,他一副这样的表情干什么?所以我只好分散他的注意力,道,“莫小七……你,怎么会来这个蝴蝶客栈的?”
“我……顺路。”莫声谷微微偏过头,低声道。
我笑了起来,“你也会骗人了啊……”
“我并不知道你也在这里,我只是想去峨眉山……”
“……你去峨眉干什么?”
“因为……”莫声谷垂下了眼睑,乌黑的眸子依旧清澈无比,只是蝶翅般的睫毛微微刻下了淡淡的阴影,他鼓起勇气,说道,“因为敏君自是不愿去的,那么,就由我去好了……把这门亲事一笔勾销。”
我愣住。
有些话说出口了之后,会产生很微妙的化学变化。所以莫声谷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他忽然笑了起来,“像敏君这么任性的人……是不愿意受人束缚的吧?”他看着我,弯弯的眸子像是月牙,“我早就知道。”
我看着他的笑容,也带了笑意地问道,“那是有多早?”
“很早很早。”他说。
“很早很早是有多早?”
“那就是……很早很早很早。”莫声谷看着我,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这看起来像是作者充字数的废话……
我笑了,经脉的寒冷依然在肆虐,让我恨不得昏厥过去,只是这一刻我不想合眼,朦胧间,我看到树林下的光线投在他面容上,勾勒出少年俊秀的五官。他的眉眼看起来,无比温柔。
很早很早,很早很早很早,这句话很轻,却是我无法承受之重。
……
……
·春 节·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天空还是似暗非暗的橘红色,远处的边际已经堆积起暮霭沉沉的深紫,在交汇处融出像是被水墨浸湿的颜色。
即便是天还未暗下,灯笼却早已挂起。
大街上熙熙攘攘,描了黛眉的少女也抛下脸颊的羞涩,结了伴一边低声轻笑一边逛着夜市,时而抬起盈盈眼波瞄向某个高大的身影。
即使天灾人祸始终不断,但在这特殊的日子,总让人的脸上重新洋溢起微笑。
灯火阑珊处,几颗高大树木的枝桠被一盏盏灯笼压弯了腰,灯罩内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晚风袭来,远远看去,颇有“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意味。
“敏君祈了什么愿?”只见一个俊美少年身着一身青衣,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刚刚将灯笼挂上树梢的少女。
“多半是‘嫁得如意郎君’之类的罢?”少女身旁一位白衣少年却丝毫不给面子地说道,“最多也就是‘愿师父身体健康’了。”
若是有人仔细一看,这青衣少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而那白衣少年却是一副剑眉星目,薄唇噙笑,这两人不论是谁见了,恐怕都要道一声,好一对翩翩浊世佳公子!
而那站在这对佳公子之间的少女一身鹅黄色广袖纱裙,颇有几分大家闺秀之色,但看她那跳上跳下的举动,却表现出远不似那纤细的身板的行动力。
“错了错了。”少女跳下搭起的梯子,回眸一笑道,“我写的是‘早生贵子’。”
“……”
“……我听错了吧?”
“忘了说,还有半句是‘赠卿卿师姐’。”
……
……
元宵节,可以猜灯谜、赏花灯、吃元宵、逛花市、放烟火,是一个逛街购物普天欢庆大饱口福,且打情骂俏男欢女爱眉来眼去露水情缘的好日子。前提是,在这一天你的身边有异性相伴,
丁敏君原是这么想的,但随后她发现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其实我觉得吧……和男人一起逛夜市是很美好的,但是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数量是两个?这不是能看不能吃么!”丁敏君仰望渐渐暗下来的夜幕,感叹出声。
陈友谅和莫声谷同时无奈地望向走在中间的丁敏君,眼神的意思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啊这到底是哪个混蛋安排的剧情!”
“子曰,我们痛并快乐着……”
丁敏君的古文水平大家众所周知,所以没有人说话……
不过很微妙的是,两个少年的心里都隐隐约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让另外那位去痛吧,我就快乐好了”,然后暗暗下定决心要让这件事情付诸实际。
不过无论是怎么腹诽,也无法改变这三人行的事实了。
“好吧,面对现实。”丁敏君看了看一左一右两个少年,有些苦恼地说道,“现在去哪儿?”
眼前是一个三岔路。
左边那条路,聚集着一大批人,似乎是猜灯谜,热闹非凡。而右边那条路,则人影寥寥,却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而中间那条路似乎是代表了中庸之道,人不多也不少,也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
“要不……我们一人一条路?”丁敏君试着提议道,然后立刻被两人否决掉——开玩笑,就算自己吃不掉,但看着也总比没有好啊。
陈友谅和莫声谷对视一眼,竟然一齐开口道:“走这边。”
“拜托你们……一个指左边一个指右边是什么意思?”丁敏君扶额,决定不再陷入“向左走向右走”的问题了,她一手拽起一个,往前走去,“别瞎闹了,走中间。”
那么,中间这条路通往的是哪里呢?
事实上,这条路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有些深罢了。不过三人也就一条路走到黑,然后,当丁敏君看到这条路的最后,一个像个算命摊一样的摊子上挂着的布幡上的内容时,却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缘来就是你……?”莫声谷奇怪地念道。
“正是!”一个捋着长长白胡子的老道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道,“这位小友,老道观你面相,知道你恐怕为情所苦。何不来老道人此处看看有缘人是何人?”
莫声谷被一下子说中了心事,顿时一慌,脸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用了……我、我才没有为、情所、所……”
旁边的丁敏君和陈友谅一齐翻了个白眼,看到两男一女走过来,不是瞎子都知道每个人都在“为情所苦”了,这时候否认,不是坐实了此人的判断么?
陈友谅看着手足无措的莫声谷,上前一步,笑道,“老道,你不如看看我的面相?”
这老道人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会儿,忽然大喜道,“这位小友,你今日命犯桃花,老道人此处正好有一对‘姻缘符’,可知你今日的桃花是哪位姑娘!”
“姻缘符?”
“这‘姻缘符’分为‘姻符’和‘缘符’,每对的图案皆是不同,故而每人手中的姻缘符只能与一人相匹配。而这一人,便是你命中注定的人了。”老道人解释道。
“有意思,我要玩。”丁敏君走上前,笑眯眯地道,“老道人,给我拿一块……哦,顺便给我身边的两位也各拿一块。”
气氛腾地升温了!
丁敏君的笑容更甜美了。
两个少年的心思再次不约而同了——无非就是“我一定要拿到和敏君匹配的那一块!”之类的心思。
老道人好似没看到这番奇异的场景一般,拿出些物事往桌子一摊,数十块造型相同的古朴木质符箓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我先。”丁敏君很是积极的样子,随手捞起一块,却是看也不看。而另外两位仁兄的眼珠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可哪怕是运极了内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也依然无法看到那个符箓的花样。
真的听天由命?
两个少年抱着同样的心思,不同的心情,同时按上了桌上的某一个符箓,然后定了几秒,一咬牙拿了起来,然后猛地朝对方看去——电流!那是电流!
“那么,请三位客官在戌时三刻至南面临湖旁的祈愿树下,届时,所有持有姻缘符者皆会来此,老道人也会在此处恭候大驾。”老道人深深一揖,说道。
“咦,不是当场揭晓?”
老道一脸肃然地道,“缘分虽是由天注定,但是也非人力不可为之。只要‘心诚——’,上苍亦会被感动,垂青有缘之人。”
莫声谷听了也是一脸郑重地点头,而陈友谅却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丁敏君笑眯眯地说道,然后随意在桌上留下几枚银两,老道人眼睛一亮,随后面色一整地咳了几声,“那就请几位,祈愿树下旁见吧。”
丁敏君点了点头,将那个符箓随手塞到怀里,刚刚准备往回走,陈友谅却忽然道,“敏君……我,我有点内急,你与莫七侠先行一步吧。”
心思单纯的莫声谷的眼睛亮了这么一下,连连点头,“好好,陈兄弟快去吧。我会照顾好敏君的。”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拖着丁敏君离开。
陈友谅也往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若有所感地回头,却看见丁敏君一边走着,却一边不经意地回望着他,然后,露出一个轻轻的,了然的笑容……
……
过了片刻,似乎是有些“内急”的陈友谅却又折回了那个算命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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