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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抹了抹泪水,眼前的怜儿又是那一副天真生动的模样。有人要给怜儿换衣裳,却被我拦住。我知道,怜儿特意选了这套宫女服,便是希望能回到从前。何况我也不愿她去见她表哥时,是侍妾的打扮,所以,没有束髻,仍是女孩的模样。
望着太监们抬着怜儿出去,心中郁结难消:若时光可以重来,一切会是怎样……
然而,我没有死。
睁开眼,见到的却是怜儿苍白憔悴的面庞。那夜,我们相拥流泪,我为了她,她为了我……
我问她究竟打算怎么办。她只是摇摇头:“这都是命。本来……如今我已不可能出宫了,这辈子恐怕……”说着,又泣不成声。我搂着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若是许多年以前,我定会讲出一番大道理,要她振作,要她抗争;可如今我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把握,怎能去指点别人的迷津呢?
终于,我去求太子,给怜儿一个“名分”,毕竟此时此地,除了“名分”再也没有其他的了。于是,怜儿便成了太子的侍妾。
时光如流,依旧平缓的前行,可是在这个诺大的囚笼里,我却失去了所有的快乐,连胤祥……都似乎遥不可及了。此刻,我如同漂浮在汪洋中的一只孤舟,茫茫望不到尽头,只有无尽的绝望。
失却了灵魂般,每日只是游荡,只有一个躯壳在劳作,心却冰峰起来。面对太子的挑衅、逗弄,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只是躲开,再躲开,虽然不知道能躲多久,却只有躲开……
面对我的冷漠他渐渐失去了耐性,但或许是碍着他皇阿玛不准他娶我的谕令吧,却也没将我如何,只是将气一股脑撒到怜儿身上。他命我守夜。站在门外,听着房中怜儿的哀求和痛苦的呻吟声,原本麻木的心,碎成了千万块——这一切都是为我,而我却无能为力。望着我苍白的面色,他似乎发现了我的致命的弱点,变本加厉。其他的姬妾都只道怜儿受宠,恨得牙痒痒,却不知道那是她最可怕的噩梦……
昨夜,又是一夜,清晨我进房时,房间里充满了令人恶心的味道。他示意我为他着衣,我却不理——反正又专职伺候他的丫头,何须我动手!径自过去照顾怜儿。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苍白,当日那个捧着杜鹃花,满面红霞的怜儿如今……短短的一个多月啊!
太子走后,我忍不住抱住怜儿,泪滴顺着她的长发上流下:“怜儿,姑姑对不起你,都是姑姑害了你啊!”
怜儿缓缓摇了摇头:“姑姑,这是怜儿的命,与姑姑无干。”语气中竟没有了悲伤,只有木然。
忽然,她抬起头,望着我,原来晶莹清透的双眸如今只有空洞:“姑姑,昨儿收到了家里的信。表哥……定亲了……”
我一惊,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的脸上竟浮出了淡淡的笑意:“也好,只希望,表哥能娶到一个可人儿……”
忽然想到了大哥。心中哀恸起来:若是大哥还活着,得知梓雅如今已作他人妇,会是何种心情呢?身死、心死,哪一个更悲哀?
走出房门,瓜尔佳氏和承香正站在门口。她们来干什么?心中升起深深的厌恶,连礼都没行,只微微低头,与她们擦身而过。她们竟也没有难为我,径自进了房。
第177章:染指(一)
第177章:染指(一)
不觉间,已到了五月中,怜儿的凋零似乎又渐渐被人遗忘。我忽然明白了,这本是座遗忘的城,时间在这里只是默默流逝,带走的除了青丝和泪水,其余的似乎竟是周而复始的一成不变。在这座城中,所有人必须学会遗忘,只有遗忘了才能释然;若是不能遗忘,便被这座城吞噬,变成恶鬼或是孤魂……
但我,不愿遗忘,不能遗忘!
不知为何,或许是兴致淡了,太子待我不似以前那样逼迫,我也自由了许多。
找了个借口,去了御花园,寻到同喜。他见我,一愣,语声中有些伤悲:“姐姐,心里头可舒坦些了?人……走了,你身子不好,要节哀……”
淡淡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同喜,那日,可是八爷……”
同喜点头,脸上是惊讶的神色:“姐姐在路上撞了八爷,想是当时太慌张,竟没停步,直直冲了过去,八爷……便跟着姐姐去了,同喜到的时候,正瞧见姐姐……用力捶打……,唉,真是为姐姐捏了一把汗。幸而八爷并未怪罪。后来,姐姐便犯了病,八爷便将姐姐送回去了。”
竟真的是他。虽然有一丝的感激,却生出更多的遗憾——我多希望那时站在我身边的是胤祥……
收起心中的感伤——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抬眼对同喜说:“烦劳你转告四爷,就说重华想好了。重华虽然不屑那样的事,如今却不能不做一次。可有一条,只有一次!”
“姐姐,这……您须得自个回四爷,同喜……”他有些窘迫。
我摇着头,轻笑了起来:“行了,当着真人别说假话。你回去回四爷吧,就说重华驽钝,前番几次都没想明白,可近日忽然悟了。难为他对重华这般上心,重华还真是受宠若惊呢!”说到最后,语气不由嘲弄起来。
看着同喜有些涨红的脸,语气一软:“同喜,姐姐不是怪你。毕竟你有你的难处。你对姐姐的恩情,姐姐相信是真心的,姐姐心里头记着。你是四爷的人,其实姐姐早该想到,只是前一阵子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地压过来,没有时间理清头绪。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在这……宫里头,总须有棵大树可以倚靠,不然……。”我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这棵树倒是没选错,但姐姐须提醒你,四爷……你也要小心些,他的手段,只怕是将你吃了,你都还不知道呢。这话姐姐也不怕你传给四爷,只是你自个心里要有数。”
同喜急忙摇着头:“这话同喜万不会传给四爷的!虽然有四爷特别的关照,但同喜是真心钦敬姐姐的。姐姐放心,同喜明白了。同喜发誓,今后决不做对不起姐姐的事儿。”
我苦笑着拦住他:“罢了,别说那样的话。如果今后你真要用姐姐的命去换你的命,便拿去换吧,姐姐不怪你。只是要记得‘万不得已’这四个字便好。”他又忙着开口,我又说道:“无需多说,正经事要紧,你赶紧去回四爷吧。”
说罢,转身离开。
现在暑气已经上来,这御花园里正是姹紫嫣红,可我的心却无法像这天空一般明亮起来。心中暗笑:苏重华,原来,你也走到这一步……
第178章:染指(二)
第178章:染指(二)
我在毓庆宫等着同喜的回话。没想到等来的却不是同喜,而是一位故人。
一日,太子又不在,我便索性放羊,随手抽了本书翻看起来。
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一个小宫女敲门进来:“重华姑姑,外头有一位姑姑找您,说是您的旧相识,来同您叙叙旧。”
我一愣,旧相识?莫非是御花园的姐妹?
出去一瞧,却愣住了——竟是绣茵。
几年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岁月只是将她化得更雍容了些,比前些年瞧着更见风致。忽然有了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姑姑!您怎么得空来了?”
她嘴角含着笑,仍是浅浅的:“你走了许多时候了,其实早该来的,只是……你的事情娘娘一直放不下,我也不敢走动,且听说你做得不错,先是照顾十八阿哥,后来在御花园逍遥,如今竟升到毓庆宫来了。今儿娘娘去畅春园侍驾,可巧放我一日的假,忽然想起你来,觉着应该来道贺才是。怎么?要在外头站着说?”
我只觉得她的话有些蹊跷,一时却又没时间琢磨,只拉了她回房。两个人并排坐在炕上,絮絮地说着陈年的旧事,可似乎已经远去,模糊得很,到了最后,竟然冷了下来。
她几次开口,却又咽了下去,我隐约觉着她并非来叙旧的,倒像是托词。忽然,一个念头蒙上心头,莫非……
“姑姑,可是替人传话来的?”我试探着。
绣茵一愣,却没有否认,沉吟片刻:“你果真冰雪聪明……”
竟然是真的!我有些心寒:“姑姑错了,重华是这天底下最笨的人。真正的聪明人是先知先觉,或是不知不觉;而重华偏偏后知后觉,徒劳无用,空惹一身伤悲罢了。这样的‘聪明’倒不如没有的好。”语气虽不严厉,却有些淡了。
绣茵有些窘迫,讷讷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竟不似平日圆通练达了,反倒是我先开了口:“姑姑,既是来办‘正经事’的,但说无妨,重华也正等着呢。”
“既然你已明白,只怕我解释了反倒多余。四爷……他让我来转告你,太子有本红色的本子,里头都是……”
我猛然打断她的话:“姑姑,重华没见过这本子,不知道放在哪儿,更不关心里头有什么。既然四爷知道有这么个本子,何必还让重华动手呢?”
绣茵见我有些不悦,便陪着小心笑着解释道:“虽然知道在什么地方,却不得取出来,这事只有交给你办。你只需将里头的东西抄下来给我便可,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我冷笑了一声:“若不是太难的事情,四爷怎么会想起我?不过也真见得四爷手眼通天,这样隐秘的事儿都摸得一清二楚。既是四爷的吩咐,重华照办便是了。只是重华不想看里头的东西,怕污了眼。近日太子爷要离宫一段时日,那时偷出来,谁愿意抄就抄吧。”
绣茵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被我打断:“姑姑放心,若东窗事发,重华一个人担着,定然不会连累四爷。毕竟……”毕竟现在只有他能护着胤祥。
绣茵无奈,略作交待,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我忽然心中一动,唤住她:“姑姑,也替重华带个话。这毓庆宫里头的事情,想来是瞒不过四爷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