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又到了一月。布鲁图和卡西乌斯继续在塔苏斯不懈地工作,为罗马的战事源源不断地输运西里西亚士兵作为后备兵力。他们留守在塔苏斯静心地等候恺撒回来,他一定会回来收拾法尔那西斯王的!即使亚那多利亚之路的冰雪消融之前,恺撒不会回来,等浓浓的春意笼罩着大地时,恺撒或许会萌发返乡的念头。
四月初,终于有点动静了。
“马尔库斯·布鲁图,”守护宫殿的禁卫队长汇报,“我们在门口抓住一个穷困潦倒、浑身穿得肮脏破烂的家伙。他说他有关于埃及方面的重要消息要亲自报告你。”
布鲁图皱了皱眉头,他忧郁的双眼盈满了犹豫和疑惑,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实在令他苦恼不堪:“他说叫什么名字没有?”
十月马 第三章(2)
“他说他叫泰奥多图斯。”
“把他带上来———让我跟他谈谈吧!安菲翁。”
安菲翁带上一名六十岁左右,穿得破破烂烂的男子,不过只要仔细辨认,他那身行头的颜色曾经是上等的推罗紫。这张经纬纵横的老脸显得无比暴燥和性急,同时又带着一种奉承讨好的卑琐像。布鲁图对来者那种与罗马人格格不入的女人气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厌恶,更何况这个老家伙只要稍展笑颜就会露出那两排东倒西歪、黑黄腐臭的烂牙齿,实在令布鲁图大为不悦。
“你就是埃及托勒密国王的老师泰奥多图斯?”
“没错,马尔库斯·布鲁图。”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在这种微妙的形势下还敢跑到这里来,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知道托勒密国王战败身亡了吗,马尔库斯·布鲁图?”泰奥多图斯唏嘘着抽动双唇,露出难看的牙齿,“战争结束后,恺撒亲自将他按在河水里淹死了。”
“你说是恺撒把他淹死的?”
“一点不错,我看见恺撒亲自把他弄死的。”
“如果恺撒战胜了托勒密国王,还有什么必要非杀他不可呢?”
“他不过是想一劳永逸剥夺他争夺王位的机会。恺撒想让他的姘妇———克利奥帕特拉———独揽埃及的最高统治权。”
“为什么你要千里迢迢地从埃及跑到这里来告诉我这些,泰奥多图斯?”
那双满是稀粘液的眼睛显得很吃惊。“因为我相信你与恺撒之间只是貌合神离罢了,马尔库斯·布鲁图———几乎每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机会一举将恺撒消灭。”
“你真的看见恺撒淹死托勒密国王了?”
“就是用我自己的这两只眼睛!”
“那恺撒又怎肯白白放过你?”
“我想法子逃跑了。”
“像你这样卑琐无能的家伙居然胆敢声称自己从恺撒手上逃脱了?”
“当时我正藏在莎纸草丛里。”
“那你又怎么谎称自己亲自看到恺撒淹死国王的。”
“千真万确,我藏的地方非常隐蔽,但是却可以看见外界的动静。”
“淹死国王这件事埃及民众都知道了吗?”
“没有,马尔库斯·布鲁图。这是一个秘密行动。”
“你能发誓,说你真是托勒密国王的老师泰奥多图斯吗?”
“我向已故的托勒密国王起誓,我是他的老师泰奥多图斯。”
布鲁图闭上双眼,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突然睁开,转头命令警卫队队长道:“安菲翁,把这个家伙押到阿哥拉祭坛外的空地上处于磔刑,但不用分尸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本应该赶紧把他送到罗马去才对呀!”卡西乌斯呼吸急促地说,“你要知道,这个家伙或许是那场可怕的谋杀的惟一见证人。”
“一派胡言。”布鲁图边修理一支芦苇管笔边说,“卡西乌斯,不管你怎么怨恨恺撒,可是我自认是了解恺撒的;从他对许多像我这样的人能够超越敌我之分,只把我们当成一个在变幻莫测的时局中身处困境的真正的人那样看待,我就绝不相信泰奥多图斯所讲的一个字,我相信任何情况下,恺撒绝不会做这种无耻的勾当。恺撒从不会是一个谋杀者,如果说他将托勒密国王转交到他姐姐手里,被她谋杀了还差不多。虽然我从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卡西乌斯,可我想对你说:不用我费吹灰之力,泰奥多图斯就自动送上门来死在我手上,我觉得非常快意!”
“我劝你还是早点把他放下来,布鲁图。”
“这不可能,别跟我讨价还价了;卡西乌斯,你更不要想威吓我,你要记住,在西里西亚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我要泰奥多图斯死他就得死。”
2
在抵达托勒密———这个位于宽阔的港湾北岸相对较大的港口城镇———之前,恺撒一直马不停蹄。他在托勒密市耽搁了两天接见自己犹太分遣队队长安提帕特尔;在此之前,他已经写了一封信告诉他由于自己时间的紧迫,必须将安提帕特尔从耶路撒冷召集到托勒密会面。等恺撒到托勒密时,他发现安提帕特尔及他的妻子塞普罗斯、他的两个稍大的儿子———法撒耳和荷罗德———已经恭候在那里了。
“许耳卡努斯没来?”恺撒扬起眉头问道。
“高级祭司是不允许擅自离开耶路撒冷的,”安提帕特尔说,“即使是罗马独裁官的亲自召见,这个宗教禁令依然是无法打破的。他希望罗马的前首席大祭司恺撒能谅解他的苦衷。”
恺撒眨了眨疲惫的双眼:“当然,他尽会搪塞我!”
“你可能告诉过许耳卡努斯,罗马方面已经完全承认他的高级祭司职务,他现在恐怕已经在犹太国称王了吧?”恺撒郑重其事地询问安提帕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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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马 第三章(3)
“犹太国?你意欲何指?你指的是亚历山大·詹莱乌斯的王国吗?我们在约帕还能有一席之地吗?”安提帕特尔不慌不忙、小心谨慎地问。
“恐怕不能,”恺撒温和地说,“合法的犹太国边界就是奥卢斯·加比尼乌斯所设定的那条国界———包括耶路撒冷、阿玛图斯、加扎拉、耶利可和加利拉厄·色坡拉这些地方。”
“犹太国不是连成一片的大块土地,而是由分开的五个行政区组成的吗?”
“不错,虽然他们各自独立,可是每个行政区都非常富饶,尤其耶利可更是富得流油。”
“我们希望在欧尔海附近分得一块地盘。”
“这个请求你们可以如愿以偿,因为叙利亚已经被罗马省吞并了。只要得到我的命令,没有任何人敢阻止你们使用欧尔海附近任何港口。”恺撒的眼光变得冷峻了一些,说道,“安提帕特尔,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我已经向你保证过,我的任何军队不会擅自进驻犹太国界,而且我还免除你们所有税目。想想你将会从耶利可的香膏树———许耳卡努斯非常喜欢这种树产的香膏———上获取多少资财呀?更何况你还可以向外来者索取港务费,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当然,你说得很有道理。”安提帕特尔向恺撒投去尊敬的一瞥。
“你回去也可以转告许耳卡努斯:告诉他,从现在起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继续建造自己的耶路撒冷墙,并将它们加固以备防卫之用。”
“恺撒!”安提帕特尔吸了口气说,“这真是一条令人振奋的消息。”
“至于你,安提帕特尔,”恺撒眼光变得温和了一些,继续说道,“我将赋予你和你的子孙罗马公民权,同时赦免你所有的个人税,任命你为许耳卡努斯政府的内阁总管。我知道高级祭司许耳卡努斯的公务是非常繁忙,所以非常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得力助手协同他管理犹太国的大小事务。”
“你真是太好了,你对我太仁慈了!”安提帕特尔兴奋地大叫起来。
“哦,我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和许耳卡努斯务必要保障南叙利亚的安定祥和,清楚了吗?我从来就不想与许耳卡努斯政府过不去,更不会觊觎他的王位。无论亚历士多布鲁斯阵线上还剩下谁,对我都没什么不同。对罗马来说,他们都是引起麻烦和地方冲突的始作俑者。所以我决不允许叙利亚的任何统治者率兵挺进耶路撒冷方向,明白了吗?”
“明白了,恺撒。”
“塞浦路斯现在不再向罗马纳税或进贡了,它的所有产品全部归埃及所有。埃及女王克利奥帕特拉已经派遣了瑟拉庇昂担任塞浦路斯的行政长官。因此,卢孚斯,你的主要工作是监督瑟拉庇昂正确履行自己的行政职能。”恺撒说,“不过你监督的法律尺度是罗马法而不是埃及法。”
恺撒心知肚明,自己将塞浦路斯从神圣罗马帝国的版图中转让出去令提伯里乌斯·克劳狄乌斯·尼禄颇为不悦。这个老家伙偷偷躲藏在安条克监视了恺撒好一阵子,最后却发现恺撒在亚历山德里亚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无懈可击。
“这是否意味着,”尼禄非常疑惑地问恺撒,“你已经下定决心将塞浦路斯归还给埃及统治了。”
“就算是这样,尼禄,那又与你有什么相干?”恺撒冷冷地问道,“你最好给我闭嘴。”
“你这个白痴!”塞克斯提利乌斯·卢孚斯后来对尼禄说,“恺撒才不会把罗马的任何一块土地割让给任何国家呢!他只不过是允许埃及女王从塞浦路斯弄些木材和金属去重建亚历山德里亚及她的舰队,让她从塞浦路斯搞点粮食去缓解埃及可怕的灾荒而已。恺撒很清楚,如果要让埃及女王深信塞浦路斯已经属于埃及的话,不可能不让她从塞浦路斯获取点实利。”
让叙利亚的日常事务走入正轨花了恺撒不少时间,因此,当他启程去塔苏斯时已经是七月初了,路上足足走了一个月左右;多亏有哈普德法尼陪伴在左右,恺撒的旧病才没有复发。他的体重恢复了正常,也不用再忍受前驱性的晕眩和恶心的折磨了。他白天已经习惯了在正常的休息时间饮一些哈普德法尼专门为他准备的果汁或糖浆;每天夜晚,他也会不时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