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六说:“还真长本事了。不过不是我,是十一。”
胖七小小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向殷绝的位置。
胖七脸长的憨厚,但偏偏眼神总令人不太舒服。大约是相可以不由心生,而眼睛总是要直白的多。他的目光像把从污水沟中拖出来的钩子,尖锐且还锈迹斑斑。
妹九有娇嗔的特权,就不太客气的顶回去了:“别看了,你哪里看的出来。十一他被加伊德大人看中了,往后他也是魔法师啦。”
胖七被这个信息量砸中,难以相信的指了指殷绝:“就十一这永远吃不饱的穷酸样?”
银六说:“怎么,我说要比你的十个银币值的多吧?三哥呢?这个消息得告诉他才对。”
胖七目瞪口呆的消化了半天,酸气十足的翻了个白眼,先怪里怪气的对殷绝说:“十一以后出息了别忘了我们啊。”这才回答银六,“三哥出来后阴沉着脸先走了,大约在酒馆里收集信息吧,他和我说要做一票大的。”
银六:“冬天不管是谁都老老实实的守在家里,怎么做一票大的?”
胖七:“谁知道,听三哥的就是了。走啊,去和三哥汇合去。”
白十二跟着他们的脚步往城镇中繁华的地方走去。妹九将印章还给殷绝后就一路上缠着他说说闹闹,白十二不再好挤开他们,只能跟在殷绝身旁。
只是身后隐隐约约有道视线,如同沼泽中觅光而来的虫子一般如刺锋芒。只不过那个眼神是黏着殷绝的,白十二在转弯的时候悄然往后瞧了一瞧。
视线的主人没找到。只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雀四,如同一条幽灵般的跟在身后。
第13章 梦·零十三
即使是白天,酒馆中依然人声鼎沸。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场合,南来北往的过路人,商运者以及流浪汉和背着老婆丢下摊子来喝两杯的商贩全都聚集在此处。烧的旺盛的壁炉将整个室内渲的一派热烈。空气中温度太高,白十二刚跟着他们掀开羊毛毡钻进酒馆内,就被滞缓的气息呛得脑袋发晕。
马臊味,啤酒花和小麦发酵后的香气,火焰燃烧的气味,棉布和稻草湿漉漉的沤味,大汉们的体味,狐臭,以及火椒的熏香;全都乱七八糟的混杂在浓稠的空气中。白十二站在门口寸步都不想挪动,只踮起脚来在人群中寻找老三的影子。
“我们乘船过来——是的,乘船。冬天这里的河水被冻住了,可南方的水还能载船。你们没见过南方的河流,那才叫河流,行驶在上面的船艘艘可以入海,我见过最快的船有一百条桨,两根桅杆,不是最大,但是又快又稳。搭乘这样的船,就算从厄运海湾过也可以放下心来,它绝对不会被怒号的风和巨浪打翻——”
“厄运海湾?呃,传说厄运海湾中的逆风岛上有龙?”
“龙?有没有龙我不知道,自第四纪元开始已经过去太久了,没有人能实实在在的见到一条龙。我怀疑它们早就已经死干净了。可我敢发誓,你如果想去逆风岛上找龙,只会找到满岛的魇,那些深渊生物会瞬间将你吃的骨头也不剩。”
“人类或许找不到龙,可是非人类呢?那些见鬼的精灵、矮人和侏儒呢?他们不是寿命要长的多?”
“老兄,你在开玩笑吧?你居然在说和大陆已经脱轨了的非人类?精灵在精灵之森,矮人在地下洞穴,侏儒?鬼知道那些矮个子移民到了哪里,如果不是我行商之时亲眼见到过一位旅行中的矮人,我都快以为他们也变成传说了。来来来,诸位,为我们这位天真活在上个纪元的可爱兄弟干杯!”
众人哄堂大笑。白十二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过去,他靠在墙边,一只腿稳稳的站着,另一只划桨似的晃荡着,朝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队商旅和当地的商贩。白十二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停在角落上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身上,他周身的气质和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大汉完全不同。像是注意到了白十二的视线,男人抬起眼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那是一双……浅紫色的,却又太过于奇怪的眼睛。
银六窜了出来,恰巧挡住了他们之间的视线。他挠了挠头发,说:“奇怪了,三哥不在这里。”
“没找到吗?”白十二问。
银六摇了摇头。胖七撑在柜台上探头问老板娘:“嘿,有看到我三哥吗?就是经常来带我们来蹭酒喝的。”
老板娘眯着眼仔细的打量了胖七和银六一会,叉着腰回想说他似乎跟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出去了。“总之不在我的酒馆。你们哥也到了会去妓院主动找乐子的年纪啦。”
她嘻嘻笑着就扭回了腰做事去了。胖七和银六古怪的对视了一眼,领着白十二出了酒馆。妹九正在门口小步的蹦跶着,天气太冷,她的脸冻得通红通红的,见了他们出来还伸着脖子绕到身后找老三。
胖七道:“别找了,三哥不在这。”
妹九说:“那他去哪了?你不是说他会在这里?”
胖七说:“我哪知道他会跟着一个女人先跑去快活了?得得得,三哥不在也没什么事,自己去街上玩着吧。”
妹九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有些迷惑不解。银六咳嗽一声扭过头去,也不解释。妹九盯着他们的神色,好像懂了,背着手扭过头去,耳根子攀上了一抹红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冻的,不说话了。
于是他们一行半大小子就上街了。天冷,雪不再飘了,不过欲下不下的垂在灰白色的天口,缀了几丝冻成冰块似的云,仿佛随时就会再次下起雪来。银六一路上都在挤兑着胖七的,结果胖七冷笑一声,眼睛促狭的眯起:“小屁孩儿只会靠嘴来损你爷爷,有本事自己去挣些外快,少在这没用娘们似的碎嘴。”
银六一瞪眼:“今天可是安息日!”
“安息日的规矩算个什么?节日就是疯狂的好时候。别忘了去年庆典,三名贵族死于决斗,城东城南全都是械斗留下的尸体。还有女人被淹死在河中——这才叫庆典!”
“可是安息日和比斗大会不同……”
“胆小鬼就陪着胆小鬼做乖小孩。我说的没错?自称为冰龙的狗?”
银六跳起来去抓胖七的脸。胖七在这一刻灵活的像一只泥鳅,又如同一滴水飞快的消融于人群的海水中。银六跳脚了半天,只能小跑过来挽白十二的胳膊,白十二觉得变扭,更何况他有想问的要问殷绝。银六缠着他说话,他就更加不方面见缝插针的找殷绝说话。
他们默默走了一段路,银六还没完全小气,就开始瞟前方殷绝的不顺眼了。
“小九喜欢十一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银六窃窃私语,“长着眼睛都能看出来,不过我看十一倒明摆着不上心,你看看他现在都不冷不热的。我说妹九又不难看,不过也是,他现在可是妥妥的预备魔法师,当然有资本摆冷脸了。”
白十二没吭声。在不熟悉的环境中,他向来沉默;这似乎是某种深植的习性。就算是面对首次对他表示善意的银六,他还是习惯于将舌尖下的话语给吞下肚。
银六将这种沉默会错了意。他说:“你可别向小九一样偏袒十一。他那种阴冷孤僻的性子,跟我们半年下来都不熟,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算成为了魔法师也不会帮你。”他强调,“患难与共的是我们,当时也是我开口才能收留下你的。随时都可能饿死冻死的流民可比当小偷惨多了,这个城里的小偷多的密密麻麻,但是我们可是混到中上层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得站在我这边。听到没?”
银六紧紧的抓着白十二的手。白十二偏了偏头看向前方的殷绝和妹九,轻微的点了点头。银六松出一口气,松开手也看向前方。白十二不确定他看的是不是殷绝,但是首次,他在银六和发色相称的浅灰色瞳眸中看到了紧张和嫉妒。
“……什么好事都偏偏给他挣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啊。这种没由头就捡到馅饼的人,别被吃到口的馅饼给毒死才好。”
非常轻的抱怨,但是前方的少年听到了一般的回过头来。银六立刻闭嘴,按着白十二的肩膀就半遮半掩的躲到他身后。殷绝的目光就落到了白十二身上,他们对视一眼,殷绝弯了弯唇角,将头转了回去。
拐过一条弯穿过拱洞,应该就是闹市区。街道上的雪被扫的干干净净,堆积在两边。沿着砖石墙壁,搭着白色亦或灰色油毡布顶棚的摊贩推车零零散散的分部在街道两端。一处店铺敞着大门,锅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一个大汉□□着上半身,正在打铁。即使是寒冬,他身上的汗水依旧被火焰熏得一滴一滴的从凸起的肌肉上流淌下来。淡淡的硫磺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白十二多看了他几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叫卖声有些耳熟,白十二推测这条街道就是被关在狭小的箱中时,被运载着路过的闹市区。
这里什么都卖。卖的多的还是廉价的珠宝,劣质的蕾丝和缎带。也有人在这卖馅饼和熏肉肠,当然还有印章的手作坊和为人代写书信和读信的小铺。妹九脚尖落地,轻盈的穿行在摊位和人群间,像是在舞蹈。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摊位上,更多的时候停留在殷绝身上。银六这句话说的没错,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见少女眼里的喜欢。但偏偏殷绝无动于衷,平淡的像一滩鸿雁飞过也无法留影还被冰给冻住了的淤泥地。
但妹九舞蹈般的脚步却难得的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
她一手拉着殷绝的衣摆,目光被捆绑在了摊位上。直到白十二和银六追上他们,她都没从恍然的梦中醒来。摊主带着一顶熊皮毡帽,灰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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