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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和姨妈走了,他们也准备上床睡觉了。阿伦姨父洗了一个澡。汤姆躺在那里,听见他洗澡的声音,心里恨透了他。不知为什么,隔壁浴室里的声音,汤姆总是听得清清楚楚,就好象自己也在那里一样。今天夜里,他听得更清楚,几乎象是和阿伦姨父一同洗澡一样。接着他又听见套间里某个地方传来走动的声音和谈话声。最后,从房间底下透进来的一道光线也消失了,
过道里的灯关了。
周围逐渐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大座钟敲了十二下。一般在午夜时分,姨父和姨妈都已上床睡觉了。只有汤姆一个人还睁着眼躺在床上,无限的烦躁,好象在关禁闭一样。
“当!”大座钟终于敲了一下,一点了。但是,它好象故意要显示自己的独立性,接着又敲了一下,“两下!”汤姆数着,他第一次讨厌起那乱敲的座钟来。“三下,四下!可现在是一点钟啊!”汤姆的下巴搁在被头上气愤地嘟囔着,“你为什么不象普通的钟那样一点钟只敲一下呢?可是大座钟还没敲完,“五下,六下!”汤姆尽管生气,但还是继续数着,这已经成了他夜里的一个习惯。“七下!八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毕竟只有这座钟愿意同他说话。“九下!十下!还没完!”汤姆打着呵欠,心里开始对这座钟佩服起来。真的,它还在敲,“十一下!十二下!嗨,一夜里敲两次十二点!汤姆睡意朦胧地讥笑道。“十三下!钟又响亮地敲了一下,才停住不敲了。
十三下?汤姆脑子一转:真的敲了十三下吗?即使是神经错乱的老爷钟也不会敲十三下呀!一定是自己的幻觉。是不是因为自己睡意朦胧?不对,我明明数的是十三下,肯定是十三下!
汤姆开始思想斗争,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周围的寂静似乎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事;整座楼房似乎屏住了呼吸;黑暗笼罩着周围,催促他回答一个问题:“汤姆,大座钟敲了十三下,你打算怎么办呢?”
“不打算怎么办!”汤姆大声回答道,过了一会,他又想起来补充一句:“别胡思乱想了!”
他究竟可以干点什么呢?他必须躺在床上,不管睡不睡得着,他得从晚上九点躺到第二天早晨七点,足足十个小时。要睡足十个小时。这是姨父在跟他讲道理对他答应的。
阿伦姨父满以为自己的很有道理,可是汤姆却觉得他的话有漏洞……阿伦姨父想当然地认为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只有两个十二小时。要是一天不是二十四小时,而有两个十三小时呢?那么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晨七点就不应该是十小时,而是十一小时了。这样,除了在床上躺十小时外,还多出一小时,在这一小时里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可是,别忙,别忙!谁都知道半天里没有十三个小时,你这想法真是无知可笑!
那为什么钟敲了十三下呢?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不错,钟是敲了十三下,可是谁不知道这座老爷钟老是胡敲乱敲的呢?譬如,五点时,它却只敲一下,如此等等。
“对,”那个不让困乏的汤姆睡觉的第一个声音申辩道,“大座钟的确老敲错时间,不过它总是每隔一小时才敲一次,它报的时间都是真有的。现在钟敲了十三下,那么至少这一次多出了一个小时,有一个十三点。”
“根本不可能!”第二个声音嚷嚷起来。一直在听两个汤姆辩论的楼房,这时也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
“至少我认为没有这样的钟点,它是在乱敲!”第二个声音接着说。
“这样你可要错过一个好机会啦!”楼房对汤姆低声说道。
“这机会我不能利用,这样做是不诚实的,因为我知道钟敲十三下时报的时间不对。”
“哼,”楼房冷冷地说,”那么老座钟是在撒谎罗,是吗?”
这下子汤姆也有点生气了,他一骨碌坐了起来,说道:“好吧,反正我有办法证明谁在撒谎。我要下楼去看座钟的时针究竟指在什么地方。”
第三章 月下奇景
这是一次真正的探险。汤姆穿着拖鞋睡衣走出房间。他决定不穿外衣,因为现在毕竟是夏天。他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以防风把门吹上,发出响声。走出套间门时,汤姆脱下一只拖鞋嵌在门缝里,让门虚掩着。二楼的楼梯口和过道里的灯全部熄了,因为这座公寓楼的全部住户都已入睡,巴塞洛缪太太也进入了梦乡。只有楼梯上方的长条窗户上斜射进一道月光。汤姆摸黑走下楼梯,来到大厅里。
这时,他遇到了难题。要找到大座钟不难,那是一个又瘦又长的黑形,可是汤姆看不清钟面。要是他能打开钟面上的玻璃门,伸手摸一下时针的位置,他就能知道现在究竟几点钟。汤姆先用手摸了钟门的一边,然后又换了另一边,但是门打不开,手伸不进去。他想起他刚到的那天曾用手指撬过钟门,也没打开。钟摆的门和钟面的门一定都锁上了。
“快!快!”楼房好象在他身旁低声催促着。“一小时快过去了……快过去了……”
汤姆撇下大座钟去摸电灯开关。开关在哪儿呢?他的手指在墙上摸来摸去,怎么也摸不到。此刻他需要的是光线,而在大厅里唯一可见的光线就是透过楼梯旁窗户斜射进来的月光,它明朗地照在靠近窗户的墙上。
汤姆研究起月光来,他脑子里闪现了一个想法。根据月光射进屋子的方向,他判断月光此刻正照着楼房的后面。好极了!如果把后门打开,月光就能照进大厅,也许能借助月光看清大座钟的钟面。
汤姆朝后门走去。他从来没看见有人开过后门,姨夫和姨妈总是走正门。他们说,走后门上街不方便,因为要穿过后院,后院只不过是一块狭长的砖地,放着几只垃圾箱,住在底层的房客们把他们的汽车停放在那里,还盖上一层防雨布。
汤姆一直没机会走后门,所以不知道这门晚上锁没锁。要是它锁上了,钥匙又放在别处……不过,他发现门没有锁,只有一个插销。他拉开插销,慢慢地转动门把手,不让发出一点响声。
“快!”楼房又在他耳边催促。那座站在大厅中央的座钟也焦急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汤姆打开后门,让月光照进来。月光倾泻在大厅地板上,像熹微的晨光,照亮了大厅,大厅里的东西可以看得很清楚。可是汤姆并没有立即转身去看座钟的指针,而是向前迈了一步,来到门前的石阶上。
门外的景象使他惊呆了,接着不由得感到气愤,好哇!他们居然骗我,对我撒谎!他们说:“汤姆,后院没意思。”还轻描淡写地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放了些垃圾箱,没什么可看的。
没什么可看的……啊,这儿可看的东西却不少哩,一块很大的草坪,中间有几个开着鲜花的花坛,一棵高大的冷杉树,在草坪的两旁,还有几棵枝叶茂密低垂的紫杉。花园的右面,是一幢与真房子差不多大的花房;草坪四角都有一条弯曲的小径通往浓密的树丛。
汤姆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惊奇得屏住了呼吸,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心里盘算着第二天白天要偷偷到这儿来。姨父姨妈瞒着他,不让他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现在谁也拦不了我,我要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跳上花坛;我要到花房里去仔细瞧瞧;我要走遍花园里的每一个凉亭和紫杉树下的每一条小径;我要爬到树上去,在那浓密的纵横交错的树枝上从一棵树爬到另一棵树。要是他们来叫我,我就象小鸟一样不声不响、一动不动地躲在枝叶茂密的树上,让他们找不着。
眼前花园的景色是如此美丽清晰,深深吸引着汤姆。近处是紫杉短粗的针叶,远处在草坪的四周有月牙形花坛,里面种着花瓣往背后卷的风信子。不过,汤姆记得自己曾答应过睡十小时。应当履行诺言。于是,他依依不舍地离开花园回到楼里准备去看看大座针的时间。
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心里还一直在想着楼外的景色。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立刻注意到大厅的变化,他的眼睛告诉他大厅里多了一些黑影,他光着的脚踩的地板也觉得不一样了……
幸好大座钟仍在原地,它一定会老老实实告诉汤姆准确的时间。现在可能是十二点或者一点,中间不会多出一个小时不会有十三点。
可是汤姆没有去看钟,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底层靠近前门的一扇房门打开了,一名女仆迈着碎步走出来。汤姆过去只是在图画上见过女仆,现在他是从她身上的白围裙、白帽子、白袖口和脚上穿的黑色长筒袜子来判断她是女仆的。她拿着纸、引火的木柴和一盒火柴。
这些都是汤姆在一刹那间看到的,他随即意识到应该马上躲起来,可是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反正要被她发现,不如主动打招呼解释一下。女仆越走越近,汤姆看清楚她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所以一点也不怕她。他咳了一声,先引起她的注意,免得突然出现把她吓一跳。可是,她好象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汤姆走到她跟前,她朝汤姆看了看,目光穿过汤姆,好象他根本不存在似的。汤姆的心并怦地跳起来,他自已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女什已走到他身边。
“哎!”汤姆不满意地大声喊道,可是女仆毫不理会。她从汤姆身边走过去,走到底层后面一间房间的门口,既不按门钟,也没用钥匙开锁,只是转动一下门把手就进去了。
汤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