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这一路的心神都在妹妹身上,这会儿就算趴卧在虚洛怀里,仍旧直直盯着一旁虚清手上的竹篮,好半响才回过神:“娘亲一向不会和人说是我们躲在哪里,她每次都很谨慎,且又下了桃花瘴,寻常的妖孽根本不得进,想来还是安全的。”
虚洛沉吟片刻,道:“等天稍亮些,我便带你们去找村长,到时候我们便说你娘亲和我们是旧时,叫他指明地点,可好?”
小狐狸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这寂静而幽深的山路中,小孩子清亮的嗓音响起:“虚洛道长,我记得爹爹说过,他是认识青丘门人的。”
“哦?”虚清来了兴致,抢先问道:“你父亲可有说过是哪个师祖?”
小狐狸歪了头,似乎不愿意搭理他:“不记得了,虚洛道长,等天亮了真的要带我去找娘亲吗?”
虚清看出这孩子还记恨他,于是就闷闷地不再说话,虚洛瞅他一眼,继而回头同孩子说这话:“真的,修道之人,不可妄言。”
不多时便回到村口,虚洛小声嘱咐了小狐狸,和虚清轻手轻脚地回到二楼房间,安顿好三个孩子,便歇下了,白日里晒过的被子一片温暖,虚清同虚洛面对着躺在一起,虚清小声问:“师兄,你说那桃花妖会不会有事?”
虚洛顺了顺他的头发:“那桃花妖年六百,且桃木专门克鬼,想来不会有变,”说着在虚清脸上亲了下,“你很喜欢那小狐狸?”
这些时日来两人亲密许多,因此虚清不像往常那般羞赧,倒是自若的很,听虚洛这般问,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幼年失恃,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未免过于残苛。”
虚洛沉默片刻,他同虚清皆少失怙恃,纵将来得道大成,心中难免有憾,他知虚清幼年举步艰难,对这些事也格外敏感。
他已经有些青年的摸样了,眉眼不再同年幼时那般稚嫩,将来也必定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虚洛并没有去安慰他,只是把他拉近些,并肩而眠。
就算夜里这一顿折腾,二人也还是按照往日的点钟早早起身,早课过后,虚洛牵着已然化成人形的小狐狸,虚清怀中抱着竹篮下了楼来,在陈家夫妇疑惑的目光中用完早饭,小狐狸许是在荒宅里饿着了,这会儿能吃的很,那两个小的倒是乖巧,给什么都张口就吃,小小的一团肉球,吃完了还会哼唧一声。
终于两大三小都吃饱了,虚洛偷偷在放了些碎银,几个人一块往村长家去了。
村长一家这会儿正要准备走船,见到昨夜两个道爷过来,以为二人便要离开,却看到虚洛手中还牵着个孩子,不知打哪里来。
虚洛站定,抱拳行礼:“村长,实不相瞒,我二人同这孩子的母亲原是旧识,他们娘亲受你之托前去降鬼,孩子便想过去找,你看可否告知个中一二,我们也好自去帮忙。”
村长看那孩子才七八岁,但目光沉着,随着虚洛的话不时点头,想想才道:“道长,这个确实比较凶险,我这村子也不知怎地,每年七月半那日鬼门打开,孤魂野鬼竟来作乱,能生生闹一整晚,我没得办法,便求人问仙,找来那么多道爷上仙,却都同我说,再往山下十里正巧有一鬼门关,且平素有黑白无常把守,因此都同我说是因着我这村子离得近,才会如此,可这些年下来,是一年比之一年,去年杨家老太太竟活生生吓死在家里,村子的人都惶恐至极,这一年一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到这里,四十岁的汉子一脸愁苦,好似一下子苍老十岁:“好不容易来了个上仙,愿意帮我们,可真是不知怎生感谢,如今上仙的公子还这般年幼,那地方着实凶险,要不我们看顾着,二位道爷先去查看?”
虚洛虚清还没说甚,倒是小狐狸急了:“我要去。”
虚洛垂首看他:“小公子心意已定,我们就不要多做阻拦,村长,指路吧。”
见他们都是不好说话的主,村长只好苦着脸把他们带到村口,虚洛同他们借了头驴,他自己带着小狐狸和他怀中的妹妹,虚清骑着小毛,没有多说甚,迅速向村长指的地方而去。
十里路并不远,大约半个时辰几个人就隐约感受到强大的妖力波动,显然那地方不光只有桃花一妖,纵然两骑踢踏之声甚响,虚洛虚清却也能感到凄厉的鬼哭萦绕耳中,那地方却实厉鬼横行,如不除去,引为后患。
虚洛心下隐有担忧,他看了一旁的虚清,但见他表情严肃得很,于是高声道:“师弟,加快脚步,那边恐怕已经动手了。”他这话说完,便感受到怀中的孩子紧紧拉住他的衣袖。
桃夭灼风华(四)
凛冽的寒风打在虚清脸颊,似乎还带着雪花,眨眼间呼啸而过,虚清无暇他顾,仍旧强睁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前路。
突然,疾驰在他旁边的虚洛拉紧了缰绳,他坐下的毛驴慢了下来,渐渐停在小路上。
虚清心中一紧,知道那鬼门关就在不远处,跟着放慢速度。
两人翻身下来,虚洛抱下小狐狸,把驴栓到一边,这地方已经离那地方打斗不远了,隐约便能感到妖气与鬼气缠绕相抗,不时传来的鬼哭钻心入肺,竟然都是些冤鬼怨魂。
小狐狸似乎也感受到那妖气,一张小脸登时焦急起来,他围着厚厚的斗篷,里面抱着他仍旧安睡的妹妹:“虚洛道长,我娘亲就在那边。”
虚洛捏出师傅所画天罡灵符,咬破之间滴血而上,灵符划出一道荧黄,点在小狐狸眉心之处,随着虚洛口中咒语接近尾声,灵符燃起冉冉赤炎,瞬间化成幽光萦绕在小狐狸周身,小狐狸心知虚洛此举是好意,并没有躲闪。
虚洛牵起他,快步往前方行去:“小公子,待会儿你就躲在一旁,这灵符是我师傅亲手所画,威力了得,自然能护得你。
小狐狸跟在后面,小腿跑得飞快:“我懂得的,道长,还望你们助我母亲,小心行事。”
虚清跟在虚洛身后,正想调侃小狐狸,却突然皱紧了眉头,前方赫然一道结界横档在路中。
隐约便能瞧见前方小路尽头,却是一片荒废的宅院,那似乎以前是个山庄,此刻看来破败至极。
那正中的厅堂门前,赫然出现一个漆黑的裂缝,周围闪电雷鸣,无数恶鬼在那门缝里挤来挤去,却总有那么一两个,挣到门口,逃脱出阴府。
只见鬼门处,一个粉衣翩跹的女子,手持三尺桃木双剑,上下翻飞,带出一片绚丽斑斓的华彩,她孤身一人,手中格挡不断,对持十几只厉鬼,竟毫不退缩。
可旁边却有两个其他精怪扰了她捉鬼,结界里一片打斗之声,眼看她便是要坚持不住。
虚洛一看桃花妖有些吃紧,松开小狐狸的手纵身杀入结界,这边虚清吩咐一句:“等在外边,万不可跃入结界一步。”也跟着疾驰过去,手中瞬间击出灵剑,扑向其中一个精怪。
桃花妖专克鬼,虚洛虚清自然省得,于是双双纠缠起那两个精怪,这两个精怪面貌相似,皆白中透黑,手中长鞭甩动之中带出丝丝鬼气,虚洛一招燕落荷塘猛冲过去:“我当是什么厉害人物,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的槐树罢了。”
槐树意味木中鬼,这地方正巧开有阴府之门,自然占尽好处,妖力大增不说,还能招出鬼来。
只见那二妖长鞭甩动,一左一右攻了过来:“两个毛头小道,还不快滚,省得打扰爷爷好事。”
这边厢桃木妖见是两个青衣道人,便心知是助她而来,见他二人直往两个槐树妖而去,心下了然,举起双剑杀入一片厉鬼之中。
虚洛虚清虽年纪尚轻,但他二人自幼便入山门,且这大半年勤加努力,因此眼下竟没有上次之窘迫,两个人一攻一守,配合有度,道也没有落得下风。
两个人合用的剑招名为水木萧萧,虚洛在前直攻以木之力破除万千,虚清在他左右闪动,防守之余打出水波而去,这套剑法乃无涯为他二人独创,两人练习经年,如今虚清道力终能有所小成,方才能一块使出来,竟无比顺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个高一点的槐树妖见二人竟然迎刃有余,冷哼一声:“没想到你两个年轻小子倒有些门道,刚才爷爷不过试你一试,厉害的还在后头。”
趁他说话的功夫,虚洛一个横批直攻他脖颈处,他的灵剑正是千年桃木的一支分叉,是师祖专门为他求来,用起来是威力倍增。
高个的轻轻一仰头,便躲过剑尖,却还是被木灵气刺到颈上,一道小小的血痕顷刻而出。
他目光好似燃着火,右手瞬间伸出,捏住旁边一个鬼魂,那鬼还来不及反抗,便瞬间被槐树吸了个干净,他手中的长鞭用力一甩,竟变成九节鞭,一旁的矮个的正和虚清斗在一处,看了一眼高个的,竟咧开嘴笑出声来。
虚清一张脸严肃的很,他手中的寒玉灵剑打出一波一波的水纹,一推一挡,攻守两得。
恰巧这时,高个手中的九节骨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虚洛虚清身前,它带着幽幽鬼光,好似在嘲笑自不量力的渺小人们。
那九节鞭犹如活物,直冲虚清窜来,一团黑雾瞬间涨开,那一团子雾气几乎掩盖整条鞭子,一晃一晃好似带着万般恶意。
虚洛足间一点,猛然插入虚清与九节鞭之间,左手向后一压,恰恰击在虚清腰腹之处,他借力打力,轻轻把虚清往后推了数十步,自己却窜身上前,双手之间一张灵符划空而去。
那灵符一下子钻进黑雾之中,瞬间一片青光爆出,黑雾猛地往里一缩,虚洛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凄厉的哀号声。
那边虚清却被矮个子缠斗上去,矮个子手中的长鞭很是普通,但横甩出来的力道甚是骇人,鞭子顶端好似一根尖长的刺,连带着一团鬼气直往虚清身上扎,虚清快速格挡灵剑,口中剑诀不断诵出,或高或低,时强时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