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步。”索兰特回答,不假思索,“大约是艾诺镇城墙到……哦,你不知道。但那段距离差不多就是五十步,我曾经亲自丈量过。”
维克多想了想,明白对方说的是在抵御兽潮时的某种界定射击距离的标志。或许是官方的,或许是某人私下设置的,也可能只是索兰特自己的观察。每个人的脚步宽度都是不同的,所以“步”这个概念虽然大致有个统一的标准,但在有些时候,就显得太过宽泛了。
“跨一步看看。”维克多说。
索兰特放松身体,踏出一步,回头看向维克多。
“我知道了。”维克多点点头,继续眺望。
索兰特的步子比维克多的步子略大,所以维克多在心里假设轻弩的射程是自己的五十步,这是他们能够造成伤害的最远距离。
“如果我有足够的箭,就一个个杀过来了。”维克多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现在嘛……跟上来,我们去会会他们。”
一路狂奔,他们很快就接近了那支还在追寻他们脚印的队伍。距离差不多有百步不到的时候,维克多示意三人停下潜伏,自己则抄着长弓,放轻脚步。到了差不多有六十步的距离,他从隐蔽的树干后面闪出来,大喝一声:“嗨!杂种!”
刷刷刷,九十九个士兵相继回过了头。他们很容易就看到了刻意露出身形的维克多。于是按照各自的反应时间,他们射出了手中的轻弩。
这次的火力密度很令人满意,如果维克多往前再站二十步,那他差不多就会称为一只用弩矢做成的刺猬。
但维克多没有往前站二十步。
“果然啊。”维克多看着身前那一片弩矢,忍住胸口被失去力道的弩矢砸中两次的微微痛楚,拉开了长弓,“那就……”
一箭射出。弗莱迪身旁的几个忠心手下已经在之前就扑倒了自己的首领,却听到一声惨叫,抬头看时,竟是队伍最前,也就是离维克多最远的癞皮狗被一箭射穿了喉咙。箭是从他的侧面脖子射进去的——癞皮狗当时正在飞速奔向最近的那棵树。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维克多那把弓的力道。这个追踪者被箭扯着飞出了一段距离,然后砰然倒地,抽搐着,发出阵阵哀嚎。
“如果你们还有在艾诺镇之外谋生的路子。”维克多又搭上一箭,然后狠狠地射向弗莱迪的方向,“那就赶紧跑吧!”
那箭射穿了一个护卫的腰眼,穿透了前胸后背的两层皮甲,又插了半截到叠在他身后的护卫的胸口。
一箭两命。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善意的忠告。”维克多大声说道,扭身潜回了林木的阴影之中。
弗莱迪也愣住了。他原本是被那死去的护卫给护在身后的,只是在扑倒的时候才有两个人叠在自己面前。如果没有两个人的话……
“老,老大。”幸存的一个护卫颤抖着说,“我们,我们走吧……”
“走?”弗莱迪猛然扭头,一个巴掌拍过来,将那看起来还算健壮的护卫给扇倒在地,“往哪里走?谋杀贵族,那是多大的罪名你知道吗?不在这里把那两个混蛋解决了,我们就算出去也是一个死!”
那护卫捂着脸颊,倒在地上,不敢说话了。
“还好,他们似乎不想就这么出去。”弗莱迪轻声对自己说,然后大声招呼道,“不要害怕!他一共只有二十四支箭!我都数过了!到时候我们几十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们那么几个人吗?”
说着,弗莱迪招呼了几个手下围到自己身旁。
“上弦!没有我的命令……算了,靠近了再射击!”弗莱迪大声命令道,“把他们找出来!跟着脚印走!癞皮狗也就这点本事,跟着脚印走!”
话音未落,又是一支长箭射来,射翻了一个护卫。
“那个方向!追!”弗莱迪按奈中心中的惊恐,怒吼着,“不干掉他们,你们都没有活路!”
在这句话的刺激下,虽然不情不愿,士兵们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顺着弗莱迪手指的方向乱哄哄地涌过去。九十七个人拉出一条很长的战线,横扫过去,层次不齐。
弗莱迪就冲在最前面,身旁围着密密麻麻一圈的忠勇死士,矮着身子。除非维克多居高临下,不然想要射中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冲啊!”他大喊道,“冲啊!”
在内心深处,弗莱迪已经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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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与索兰特等人依旧在快速地奔跑。他们越过纠结的树根,踩过泥泞的干枯池塘,穿过一颗又一颗的参天大树。
“他们的首领已经害怕了。”维克多回头看了看,说,“他们的队形也很散,好像是怕被我随手一箭给干掉。剑士们,差不多该是你们上场的时候了。”
“我们三个人去砍那么多人?”索兰特摇摇头,“我的铠甲是坚固,但也是有缝隙的。”
要是被人按倒了捅脖子,一样会出人命。
“很简单,我从来没想到过,这场战斗会那么轻松。”维克多边跑边说,“对方没有专业的追踪者,也没有具有丛林作战经验的士兵。他们之前一路狂奔,循着我故意留下的痕迹,却没有人想过要抬头看看。”
“抬头?”索兰特回头,“你是说,躲在树上。”
“没错。”维克多突然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你们上树。”
“然后呢?”迪奥拍了拍腰间,“我们只有剑,没有弩。”
维克多笑了笑:“我会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你们就去劫杀那些掉队的吧。如果他们回头反击,人数太多,你们就跑,到时候再跟着他们回来就行了。几十人跑动的大动静,你们应该能跟上吧?”
“我懂一些。”阿尔突然说,“我会带着他们两个回来的。”
“那就上去吧。”维克多说。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斩断一切】………
一百个人,对阵四个人。一百个手脚齐全的人,对阵四个人。
应该是必胜的局势,但现在这一百个人的心里,只有恐惧。
弗莱迪老大说的没错,即使那个该死的弓箭手骑士箭无虚发,那也不过是二十四条人命而已,哦,二十五条,刚才一箭干掉了两个。少了二十五个人,他们还有七十多个人——你不能指望他们计算能力有多强。七十多个人对上四个人,就算压也能压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问题在于,谁是那二十五个,哦,二十一个人里的一个呢?
贫民窟的人不怕死。他们敢于迎着刀锋硬憾,他们勇于顶着攻击搏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害怕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死法。这就好像是在贫民窟里走着夜路,被一块不知来源的石头给砸碎了脑壳。他们不怕死,但不想这么死。即使没有诗人为他们立传,这些底层的渣滓一样希望自己能死的更加光彩,或者说壮烈。
哪怕被女人咬掉下面那块肉呢?那也算轰轰烈烈了。
维克多又射了两箭,每一次都显出身形,挥挥手,然后闪身躲回树林。他的箭穿过了重重阻隔,从树干之间穿来,收割性命。
即使是故意露出身形,在贫民窟士兵的眼里,也是那样的模糊,稍一走神,就看不分明。
但至少有方向了。
“追!追!”弗莱迪老大依旧在众忠心手下的护卫下指挥着,咆哮着,“抓住他!”
但他的人已经不行了。五十个正式的士兵自然是好酒好菜养了一个月,体力充沛,但另外五十个临时叫来的帮手就没那么好体格了。一些人开始掉队,还有一些人刻意放慢了脚步。他们收拢起来,按照各自相识的圈子凑做几堆,越走越慢,最后停下来喘息着,手中的单刃剑都撑在了地上。
他们跑不动了。
弗莱迪老大无暇顾及身后这些人的动作。他用轻弩射杀了一个转身要溜的懦夫,勉强让掉队的人继续跟着,却也没办法让他们跟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守卫奥兰多堡的这帮嫡系兄弟紧追不舍。
索兰特和他的侍从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悄地出现,突然爆出一声呐喊,冲向了掉队的敌人,然后突然横向移动,速度飞快。
“在后面!”惨叫声混合着报警的声音。掉队的士兵们在眼前纷飞的鲜血中强行打起精神,嘶吼着彼此靠近,然后举起手中的轻弩,或者慌乱或者强作镇定地扣动扳机。弩矢追着三人射了一圈,全部射偏——甚至还有五个人弦上没有弩矢,他们在跑动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的武器给弄丢了。
然后,三个人朝着各自的目标冲了上去。
索兰特面对的是一个差不多有十五人规模的掉队者小团队。他依仗着身上铠甲的犀利,丝毫不做任何回避动作。先是斩断了一个倒霉蛋的胳膊,继而足下发力,撞进了密集的队形。原本就虚弱的掉队者在这一撞之下,就仿佛一堆弹珠一般散开来。有顽强的家伙挥砍戳刺,落到索兰特的身上手上,毫无作用。很快,又有牺牲者倒下,残肢鲜血飞起,又落到地上。
“把他放倒!”一个被隐没的聪明人喊道,招呼着还能活动的同伴,“拉住他的脚……”
他就是下一个死者。
“想要把我放倒?”索兰特哈哈一笑,手中的斩杀者在身前挥了半圈,甩落血滴,“你们还不够!”
另一边,迪奥的战斗就热闹了许多。他对上的是差不多十人的小团队,采取守势,彼此间配合倒也默契。迪奥嗷嗷叫着冲进了似乎很松散的阵型,然后被团团围住,每一次都有至少两柄单刃剑攻过来。迪奥身上穿着的是硬皮甲,佛罗伦蒂诺的中端产品,此时已经出现了裂痕。
“啊!”他怒吼着,“去死!”
但还是很艰难,但怒吼阵阵。那些贫民窟的士兵在占据了开始的优势之后,迅速衰败下来。他们原本就很疲劳,耳边突然有迪奥的声音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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