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觉得有些震惊——同时发起的攻击?兽潮真的开始了?
“而兽潮却还没有开始。”迪尔说着,语气有些低沉,“情况可能会比七十年前更加糟糕,你们的世界很可能会被这一次的灾难摧毁,而你却还在担心那些金币?”
迪尔的语气渐渐严厉起来:“边境城堡的开拓模式已经失败了,接下来的日子,幸存的领主和酋长就要迅速向长墙内撤退了。这种关键的时刻,作为我的神之刃,你关心的只是那几个金币吗?”
“这不是几个金币……”维克多争辩道,“那些牺牲的士兵……”
“他们将会在我的神国过得十分愉快。”迪尔说,“他们力战而死,将作为我的护卫,享受无尽的时光!”
维克多愣住了。神国的说法是祭司们布道的时候反复强调的,但能够被诸神从冥河的尽头接走升入神国,并且获得无尽时光的,要么是极为良善的人,要么是极为强大的人,又或者是对诸神与整个人类世界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比如说那些选民。其余的信徒,若是一生虔诚,或者死前做了深刻的忏悔,也能免于灵魂的消散。他们将在他们神的国度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但没有那一份崇高的荣誉,并且只有短暂的百年时光。
现在标准换了吗?
“值此危难时刻。”迪尔看出了维克多脸上的困惑,解释道,“每一个面向兽潮力战而死的勇士,都会升入神国,成为我忠心的卫士——就像七十年前,他们的先辈那样。”
这么一说,维克多有些想起来了。七十年前兽潮大爆发,一路肆虐,似乎是有过这样的说法。但博尔多镇的祭司从没提过,吟游诗人也没有特意强调过。
原来是真的?
“所以,放心吧。”迪尔说,“他们的死并非毫无价值。”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迎着迪尔的目光,“但我曾经发誓,要为他们雕像立碑。这是他们应得的。”
“难道升入神国的价值,还不如在世间的一尊石像吗?”迪尔的语气依旧平缓,但已经有了些不耐烦。
“他们的精神将鼓舞着后继者。”维克多不为所动,“他们的雕像将会让后来者敢于奋战。而且城堡的防卫……”
“没有什么城堡了!”迪尔的声音无比威严,“你难道没有听懂吗?”
“……”维克多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闷声道,“但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誉。”
迪尔怒视着这敢于顶嘴的神之刃,而维克多低着头,不作回应。
许久,迪尔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把维克多问懵了:我想要什么?
说到底,是钱。是来自于王国财政的赏金。是为了**裸的经济利益考虑的金光灿灿的第纳尔。
这些钱原本会被用来给瘸腿泰迪塑像,给阿尔塑像,给迪奥塑像,给所有在这场战斗中阵亡的士兵塑像。剩下的钱会用于巩固城堡的防卫,招募更多的士兵——从艾诺镇,从别的镇子,或者干脆去十二国的村镇里招募不愿意继续耕种的农夫。
但归根结底,依旧是钱。
和神谈钱?维克多还没发疯。
“不说?”迪尔笑了,笑声有些冷,“我会让艾诺镇的神庙拿出两百个第纳尔,让你给他们立碑,给他们塑像……做你任何想做的。我还可以让神庙出面为你和你的伙伴,那个斩杀者的继承人在长墙内找一个地方重新建立一个城堡。或许是个军营,或许只是一段城墙。但那里就是你们新的领地。除非兽潮漫过了长墙,不然那里永远都是你们的领地,并且是神眷之地,佛伦斯的国王也不能对它有任何企图。”
维克多惊喜地抬起头。
“但是。”迪尔接着说道,“这就是那些死去的人的生命换来的全部。他们将会在冥河的尽头结束自己漫长的旅程,然后在时光中慢慢消散。他们会看着周围的灵魂一个接一个被领上神国,而他们将停在原地,永远看不见那一片美丽的世界。”
迪尔微笑道:“因为他们的死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报偿。”
屋子里很温暖,维克多却打了一个寒战。
“不要试探你的神,维克多。”迪尔突然展颜,“不用担心,你的朋友和士兵们已经获得了他们应得的待遇,我并不是那暴虐的萨拉森。去吧,维克多,准备起来吧,不久之后,战事将会更加激烈。现在,你有那么多的神恩,需要兑换些什么吗?”
维克多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我的神恩,能兑换第纳尔吗?”
迪尔的笑容顿时凝固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而且在神性的光晕下,丝毫不引人注意——就连维克多也没有看见。
“五十神恩,一个第纳尔。”迪尔说,语气平淡,“你真的要这么干吗?”
“是的,我的神。”维克多说,“请原谅我今天的冒犯,我的神。但我想将那些神恩全部兑换成第纳尔。”
“你知不知道一尊塑像要多少第纳尔?”迪尔说,“你以为你的这点可怜的神恩能办成什么事情?”
“这也是他们应得的。”维克多低头说,“我没能守护住他们的生命,就应该做点什么。”
“就因为你的那个承诺?”
“……对。”
又是一阵沉默。
“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好好考虑,第纳尔可不能再换成神恩。”迪尔的影像突然变淡了,“两天之后如果你还没有打消这个愚蠢的主意,就再来找我吧。”
迪尔完全消失了。
维克多在原地低头站着,过了足足五分钟,才转身出去。
而在圣山的太阳神殿中,迪尔面色如常,心中却是难得地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永远,永远……”迪尔对自己说,“永远,不要再找这种不只为自己考虑的家伙了。”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这从来都是一场灾难。——或许应该把这个教训和别的家伙通通气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只要活着,一切都可以改变】………
维克多并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会招来怎么样的麻烦。他既没有恐惧自己对神的顶撞,也没有憧憬自己的表现会从另一个方面得到神的赏识。此时,维克多的心中十分平静,难以形容的平静。
“走吧。”他对等在外边的艾丽莎说,“先去休息一下,明天去打听塑像的价钱。”
“太阳神庙不愿意主持公道吗?”艾丽莎问。
维克多微笑着摇头:“他们至少可以把塑像树立起来,但是,即使是神庙,也管不到那些世俗的君主,不是吗?”
“确实如此……”艾丽莎迟疑着点头,然后问道,“神庙出多少?”
“最多……”维克多在心里算了算,“二十……三十……四十?不会太多,但也有这个数字了。至少应该足够我们立起塑像了。”
“可是,如果城堡守不住,要这些塑像有什么用?”艾丽莎有些着急,“四十个第纳尔?太少了!这些钱甚至不够我们招募士兵的!那样一座城堡至少要接近一百人才能在昨天那种规模的进攻中守住城墙!”
维克多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走出大门。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由自己来说——边境城堡内迁的消息想必索兰特会知道的,用不着让自己冒泄露机密的风险。
今天的迪尔似乎已经有些不满了。维克多不想再进一步地试探他的神。
一路上,艾丽莎说了许多。关于城堡建设的设想,关于士兵训练的构思,关于防御兽潮的招数……有些来自于她父辈的传授,有些源于女孩自己的奇想。维克多饶有兴致地应和着,却并不多说话。即使是在脑中盘算着雕像价格的他也感觉艾丽莎那显眼得仿佛黑暗中的篝火一般的改变。
“……所以,我们必须要更多的钱。”艾丽莎最后说,“我父亲临行前给我带了二十个第纳尔,现在还剩下十个,如果有需要的话,你们可以先拿去用。”
这下是真的把维克多给震惊了。
“给我们?”他从内心的盘算中清醒过来,难以置信,“虽然我们共同战斗,并且一起生还……但,给我们?”
无论是从一个雇佣兵的角度还是从一个伯爵小姐的角度来考虑,艾丽莎的这个想法都太过惊世骇俗了。
“仅仅是借钱。”艾丽莎说,嘴角带着笑意,“然后将我们的城堡建设起来。不要误会,我并不想成为你们的侍从,做骑士的话又得向你们的佛罗伦蒂诺报备——我还没考虑好呢。不过是你们的话,倒是没有问题——你和男爵都是好人,我能看出来,并且实力强悍。”
是啊,好人。维克多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带着笑意:“这样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艾丽莎看着维克多窘迫的样子,脸上洋溢起开朗的笑容——这在过去是不曾有过的。她的笑容比阳光更加温暖,脸上的真诚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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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苏菲酒馆。虽然曾经一度成为了赌坊,但吧台还在,酒水饮料也没有被清扫一空,保持原来的位置。桌椅板凳已经重新归位,看上去干净整洁。如果不是冰冷的炉灰和桌椅上的积尘的话,这里简直就像是一间冷清的酒馆。
现在它是死寂的酒馆。
“没想到还会再住进来。”索兰特推开大门后,对克拉苏感慨地说道,“或者说,我没想到兽潮竟然真的那么早就来了。”
“那不是兽潮。”克拉苏纠正。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死寂的酒馆里清扫出一片可以让人坐着聊天的位置。虽然贵为男爵,但索兰特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以及几乎所有老一辈贵族的那种尊重学者的优良作风。他让克拉苏稍待,自己开始忙乎点灯生火之类的杂务了。
“有一段时间我和维克多就是在这里住着的。”索兰特找到了烛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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