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并不违反自己与迪尔的契约。
维克多心中安定了,安娜的心却险些跳到了嗓子眼。从她的视角看来,维克多的回眸就在她那一声“省着箭”之后——难道是对自己的指手画脚有所不满吗?
看来这个侍从就是那个隐藏的资深巫师了……安娜在心中下了定论。
战斗还在继续。索兰特已经斩杀了二十三只腐狼,怪物的尸体已经堆到了半个通道的高度,绵延五六步的距离。后边的怪物没了进来的道路,只能愤怒地嘶吼,顺带撕扯着死去同类的皮肉,想要挖出一条道路来。索兰特微微喘着气,手中的斩杀者巴巴罗萨垂在地上,随着索兰特手臂的颤抖而颤抖。
“安瑞克,顶上。”索兰特回头道,“我得休息一会儿。”
两人交换了位置,安瑞克换上了大剑。他用力朝着尸墙的上方刺出,将一只冒了点头的腐狼逼了回去,然后便开始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我的剑可不是斩杀者。”安瑞克嘟囔着,“要是能挥舞起来就好了。”
但这条通道是没有让他挥舞自己武器的空间的,,所以他只能徒劳地刺出,刺出,然后被腐狼那坚硬如铁的脑袋挡住,挡住。
“索兰特骑士,请快一些。”安娜在后面喊道,“只有你的剑可以伤害到这些怪物的脑袋!”
索兰特此时正靠在通道的墙壁上,放松着他的手臂。虽然斩杀者巴巴罗萨能够轻松劈开腐狼的脑袋,但其中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起来毫无阻碍,每一次需要的力道却是惊人的——就好象在案板上用钝刀子切肉一般。一定能切进去,但十分累。
若是在原野上将这剑挥舞起来,倒也不会那么累。但这里不是原野。
“我知道了!”索兰特应道。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就在此时,怪物的攻击突然停了。嘶吼声从那堵尸墙的后面传来,伴随着密集的咀嚼声。
“糟糕!”安娜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惊呼了出来。她取下火把,快步上前,让过了维克多,挤过了索兰特,站在她弟弟身后,伸手就从安瑞克的腰带上拽下一个布袋。
“拿好!”她命令道,然后在安瑞克拿着的那个布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陶土的小瓶,正是之前点火把的那个火油弹。
“这个不算钱。”安娜扭头说了一句,然后打开瓶盖,将引线凑上火把。那一段绒线遇火即燃,如同一支油灯一般稳定。安娜点完火,又挤到了安瑞克身前,用力朝着尸墙的另一边甩去。火油弹撞上了墙壁,碎裂开来,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顿时,尸墙的另一边充斥着凄厉的惨叫。五个人很自觉地退后几步,避开透过尸墙缝隙涌来的高温。
“这样就能轻松一会儿了。”安娜吐了口气,“这些怪物虽然不怕火,但被这么烧也会死的。”
“你们有多少刚才的那种东西?”索兰特问道。
“十枚,现在还剩八枚。”安娜回答,“如果一直扔的话,大概能撑上一个小时,但我们面前的这些尸体也会烧起来的。”
索兰特想了想:“先扔吧,我还得休息一会儿。但愿王国的军队能够及时到来。”
安娜正要点头答应,莫尔斯却一脸严肃地反对道:“不行!”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莫尔斯看了安娜与安瑞克一眼,咬咬牙:“在这种几乎是密封的地方点那么大的火,会窒息的。火焰会把气都吸走的!”
非常原始的氧气学说,但对于在场的四个人来说已经算是超前了。四个人凝神一想,知道这话有理。索兰特与维克多自然是赞许地点头,安娜与安瑞克的眼神就有些奇怪了。
“好吧。”安娜说道,“多谢提醒。”
“不客气。”莫尔斯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这会加深对方的怀疑。
“等火灭了,索兰特骑士,你能休息完毕吗?”安娜扭头问道,“如果不行的话,能不能将斩杀者巴巴罗萨借给我弟弟使用?”
安瑞克一听,一脸的惊喜与跃跃欲试,倒像是忘记了身处险境一般。索兰特却是紧皱起眉头,良久,才缓缓点头:“可以。”
然后将剑递给安瑞克,嘱咐道:“小心点……算了,你会习惯的。”
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安娜有心要与弟弟商量两个巫师的事情,但当事人在场,不好多说;安瑞克忙着欣赏手中那柄传说中的长剑,自然是不说话的。维克多不时看向安娜与莫尔斯,想要跟这两位神之刃交流交流,却因为索兰特的在场而不便开口;索兰特闭目养神,好像快睡着了。
这五人中,心中最慌乱的是莫尔斯。他不止一次地瞄到那个女阿萨辛刺客望向自己,目光中带着些猫捉耗子的味道——这当然是他心中加工出来的,但也与安娜的真实想法差不了多少。
“果然被发现了吗?”莫尔斯心想,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可是刚才如果不说出来的话,都会死的……”
同归于尽也就算了,但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妹妹伤两次心,从此回归孤苦的日子。作为一个骑士的侍从,并且射艺优秀,好学向上的维克多不能算完美,倒也算是个能托付妹妹终身的男人。
五个人怀着不同的心事,静静等待着。外边的惨叫和嘶吼声渐渐消失,只剩下火焰灼烧尸体时发出的噼啪的声音。
最终,火渐渐灭了。安瑞克重新站到了尸墙之前,双手挺剑,摆出了个刺击的准备动作,目视上方缺口,严阵以待。
重新想起的嘶吼声中,尸墙突然摇晃了一下。虽然只是两具狼尸重叠,却显出些要倒下的趋势。
安瑞克握紧了手中的斩杀者,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在这昏暗的火光下产生了错觉。
然后上边那句狼尸又摇晃了一下。
“安瑞克,退后!”维克多站在后边看得分明,“怪物在撞墙!”
撞墙,这是一项考验力量的工作。这堵尸墙结构极其稳定,底座宽比高度多出不知道多少倍。如果想要推倒它,那就只有从最后一具叠在上边的尸体开始动手,一路平推,铺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它们确实这么干了。
无声无息地,尸墙上的那具狼尸就滚落了下来,后边的那具尸体则慢慢地向前滚动,并且越滚越快,很快也落到了地上,差点砸到安瑞克的脚掌。
“危险了……”索兰特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安瑞克面前,“把剑给我吧,现在谁也不能闲着了。”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安瑞克还是交出了斩杀者,退到了后面。
“你们退到房间里。”索兰特眼盯着面前滚动的狼尸,口中说道,“我再挡一会儿。”
话音刚落,最后一具尸体落了下来,半边残缺,显然是被啃过的。一只腐狼踩着脚下同类的尸体,侧着脑袋,保持着之前推尸体的动作。
“嗖!”
维克多一箭射出,射进了它的脖子。那腐狼哀叫一声,倒地不起。它的尸体很快就被后边的同伴给推开,成为了肉毯的一员。
“退后!”索兰特大吼,挺剑刺进了面前腐狼的天灵盖。之后且战且退,手中不停,收割着一只又一只怪物的性命,慢慢退到拐角尽头,继而退进了房间。密集的尸体让怪物们的进攻节奏变的缓慢,但也仅仅是缓慢而已。当索兰特退进房间的时候,那条尸体组成的肉毯也已经铺了进来。
“迪尔与我同在!”他怒吼一声,站在房间内一剑斩下,将一只半空中的腐狼脑袋整个切了开来。
生存,或者死亡,就在这一战了。
………【第六十章 我是迪尔的】………
鲜血,残肢,回荡在房间里的哀鸣与咆哮。激烈的战斗大抵就是这些东西。哦,还有满地的尸体——腐烂的与新鲜的,完整的与残缺的。
当五个人让进屋子之后,便散开了队形。维克多跑到了另一侧的出口,剩下四个则分开站定。第一只腐狼冲进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是在长久的狭窄空间内的经历让它对宽敞的环境有些不适。这牲畜依着惯性跑了两步,然后放慢了步子,左右看看,像是在考虑先攻击哪一边。这种问题注定没有答案,因为维克多的箭已经射了过来。
正中肩窝。
紧随其后的腐狼也有发愣的,但维克多射箭的速度明显比不了这些怪物行进的速度。这时候就轮到其他四个人上场了。安瑞克与索兰特各自大呼着自己信仰的神名,用力挥舞着各自的武器,一时间血色冲顶,血腥味瞬间就盖过了刚刚想要抬头的尸臭味。莫尔斯则在跑动,并在跑动中寻找机会,争取一击毙命。
安娜的双弯刀显然是神赐的——至少在维克多的眼里这很显然。普通的刀子不可能随手一挥就能轻松破开腐狼的皮毛,即使这些皮毛并没有他们的脑袋那样硬实。安娜如同鬼魅般在越来越多的腐狼中穿梭着,两柄弯刀随手一拉就是一道宽敞的血口。那些腐狼一时半会儿倒也死不了,红着眼追在安娜身后,却怎么也追不上。要么被维克多补上一箭,要么流干了鲜血而死。
“合作杀敌……”
维克多听着这样的声音不时响起,露出了微笑。这种找到了同伴的感觉令人十分愉悦,虽然此时的情形有些凶险。他望了安娜一眼,安娜也在看着他。维克多笑容更盛,轻轻点了点头,便又专注于半个屋子的怪物去了。
安娜很不爽,因为神恩被人抢了。但她忍了下来,因为那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如此肆无忌惮……”她又扑入了腐狼群中,“难道还有什么依仗吗?”
就这么杀了约有二十分钟,维克多已经射出去二十多箭,箭箭夺命。其余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怪物,只觉得手臂发酸,身上温热而腻滑,早已成了血人。但武器上倒是没有染上多少鲜血,毕竟都是优质的货色,不是神赐之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