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的恐惧是会被放大的。巫师在民间传说中是强大而邪恶,比兽潮虫群都更加恐怖的存在,这不仅让普通大众仇视巫师,更让他们畏惧——短斧和匕首很凶残吗?但大家就是让出了一条道路来,惶恐间甚至有摔倒在地的,眼睁睁看着莫尔斯横着武器从自己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一闪而过,好久都想不起去呼吸。直到追击的神庙卫士都从面前掠过之后,才猛然吸了口气,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诸神看顾的子民,不必害怕!”那位之前斥责莫尔斯的祭祀从领口里拽出一枚形似燃烧的太阳般的黄金徽记,握在手里,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大,离得近的甚至感觉有些刺耳,“这只是一个新近堕落的恶徒,迪尔看顾着你们,诸神注视着你们!让这邪恶的巫师在这座勇气之城无处可逃!今天,你们每个人都是诸神的战士!”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位祭司的话,神庙门口迪尔的雕像突然发起光来,矛尖一点的光芒犹为强烈,几乎让人不敢直视——所以没人能够看见这层光明的背后缭绕的丝丝灰气。这般神迹一闪而逝,在场的众人都被震撼了。先是一小部分的狂热信徒,然后是血性的男儿,接着是盲从的大众。当一种情绪扩散开来之后,能够坚持不被影响的就很少了。广场上一阵呐喊,然后人潮非常自然地向着整座城镇散去,杀气腾腾,信心十足。
没有被影响的人至少有两个,一个是苏菲。作为莫尔斯的亲生妹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女孩从愤怒到迷惑,从迷惑到茫然,又从茫然到整个思维的混乱,即便是亲眼目睹了素来敬仰的迪尔的神迹,也丝毫不曾将她从这混乱中拉扯回来——苏菲早已软软坐倒在地上,目光空洞,两行清泪不知不觉便滑落下来,静静地,连抽泣都没有。就仿佛目睹至亲病死床头时留下的第一滴泪,鼻头未酸,脸颊已然湿了。
还有一个,就是站在苏菲身旁的维克多。他并未参与到追击的人潮,也没有伸手去扶身边的苏菲。维克多的心中并没有苏菲那般的迷茫,也不似苏菲那样在至亲与敌人之间身份的纠结。
他只是愣住了而已,虽然确实有些小小的震撼。
十分钟前,维克多进入了太阳神庙。一切都与往常一样,跪下祷告,向祭司献上金币作为供奉。当一众迪尔信徒虔诚祷告,感谢神的眷顾时,安娜却是悄然绕过几人,与那低级祭司耳语两句,便被引入了内室。等到再出来时,身后就跟着那两名随她一同出来的祭司,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让大家跟着出去,“见证一场好戏”。
在那道红色光芒笼罩莫尔斯之前的一刹那,维克多就听见了脑海里久违的、来自于迪尔的声音:“杀死巫师,欠账一笔勾销,另有一千神恩奖励。”显然是太阳神亲自下的命令,另外还有一张维克多已经看熟了的脸,那张属于莫尔斯的脸。
莫尔斯是巫师?巫师?!
维克多毫不怀疑脑海中的那一道命令,也努力让自己接受了莫尔斯是一名巫师的事实。他心中默念着“一切为了迪尔”,脚步却怎么也挪不动。维克多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怒目圆睁,然后举弓瞄着那邪恶的巫师射出仇恨的羽箭,但他没有动手。这个不合格的神之刃只是呆呆地站着,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莫尔斯是不是他的朋友?在今天之前或许不算。维克多不曾与莫尔斯有太多的交流,虽然一起打过架,杀过人,但也仅仅如此。能在一起吃饭喝酒,但一朝离别,也就迅速淡忘。只是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这份感情摆在眼前,轻易不能割舍——转身屠杀战友这种事情,维克多曾经理解过,但绝对做不出来。
更关键的一点,莫尔斯是苏菲的哥哥,亲生哥哥。
维克多对莫尔斯没有朋友之情,对苏菲却有恋人之意。一个少年在酒吧遇到一名少女,相谈甚欢间养出了伟大的超越友谊的感情……然后她的哥哥是巫师?
如果自己亲手终结了莫尔斯那罪恶的一生,苏菲怎么办?
莫尔斯已经逃得远了,神庙前原本聚拢的人群也散光了。安娜扭过头来,一脸得意的微笑,先是看了看抽剑在手一脸愤怒的索兰特,再看看坐倒在地上的苏菲,脸上的笑意略微收敛了些。她的目光扫过维克多紧抿的嘴唇,盯住那双带着犹豫的眼睛,轻哼了一声,开口道:“维克多,你不一起去追捕巫师吗?那可是会被神惩罚的。”
这一句话在旁人听来只是句普通的劝诫,到了维克多耳中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了。他回过神来,不再犹豫,俯身按住苏菲的肩膀沉声道:“你先回酒馆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说到这里,维克多说不下去了。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只有时间能够冲淡一切。想到这句诗篇中著名的话语,维克多直起身来,目光一下子坚定起来:“走吧!”
说完,当先一步朝着人群涌动的方向去了,头也不回。
(对不起诸位,双休日都是打工挣钱……我今天会补上的!)
………【第六十五章 围堵】………
这一步跨出,就算是与苏菲决裂了。少年几乎可以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背上的那道复杂的光芒,那参杂着悲伤、愤怒与失望的目光,难道来自于自己上一秒的恋人,下半身的仇人的目光。
事实上苏菲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也没有抬头。维克多只是心虚。即使苏菲能够原谅他,维克多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面对她的勇气——或许,就这么结束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吧?
不曾经历过的痛苦,总是可以想象的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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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尔斯身上的红色光芒未曾消散,但确实渐渐暗淡了。他一开始是往城门的方向跑的,等到了近前才发现艾诺镇已经关上了城门,另有两名神庙卫士在门口守着,双手持矛,面具反射着阳光,在莫尔斯眼里,散发着森然的寒意。身后的卫士即将追到,散开的冒险者与本地人也开始将莫尔斯的身份带到镇子上的每一个角落。于是莫尔斯没有犹豫,只是环顾了一眼四周,便朝着贫民窟的方向疾奔而去。
如果说艾诺镇有什么地方算是“神的光辉也照耀不到”的话,那一定是维克多之前去过的那个贫民窟了。之前兽潮爆发,贫民窟里的居民便开始构筑起简陋的防御设施,就像他们过去做的那样,在绝望的麻木中等待着城墙的捷报,或是浑身腥臭的怪物与兽人。他们不能跑,因为有专门的队伍负责看守他们的居住地,确保这些渣滓切实履行他们迟滞可能破城的怪物与兽人的义务,并且没有出来趁火打劫。
然而这次兽潮极其短暂。贫民窟的居民只来得及将杂物堆上道路,连外围的墙壁都不曾加固,便得到了胜利的消息。虽然有些不信,但众人也乐得太平无事。于是欢呼一声,开始清理道路。
当莫尔斯擦着那些在清理道路上杂物的贫民窟帮会成员冲入深处的时候,这些实力不济、仅有一条烂命的家伙都还没有看清来者的长相。他们就看见一团红光迅速接近,手中挥舞着短斧与匕首,然后眼前一花,那光就不见了。
如果莫尔斯的速度再快上一些,可能他们就真的以为是遭遇幻觉了。
“什么人?!”有反应迟钝的家伙大声喊了起来,喊完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愚蠢,尴尬不已。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这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大声骂了几句。摇摇头正要继续干活,却听见更加密集的脚步声。须臾,神庙守卫们转过拐角,出现在这些混混面前,速度一点不慢,挺着长矛,也不说话,只是冲刺。
“你们……”这家伙张了张嘴,然后就被猛地穿在一根长矛上,与他的同伴一样。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血沫不断涌出。不等他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便被猛地甩了出去,正落在一条与刚才道路垂直的巷子里,在地上滚了几滚,终于晕了过去。
并且再也没能醒过来。
强硬闯进贫民窟的神庙卫士结束了几条拦路的性命,毫无压力地继续追踪。莫尔斯的速度很快,所以他留下的痕迹也是清晰明显。尤其是在贫民窟那年久失修,满是泥泞与尘土的道路上,深深的足迹仿佛带着箭头的路标,为追踪者指引方向。追了一段,挑翻了无数颜色差劲动作缓慢的贫民与混混之后,卫士们终于遭遇了困难。贫民窟的道路越发狭窄与曲折起来,最窄处只能让神庙卫士单人缓速前行。他们当然可以轻松地推倒两旁那些简陋的木屋土屋,但那样只有更加麻烦。于是他们停下了脚步,转身离开,沿着血迹尚未凝固的来路折返,开始布置围堵的任务来。
“把这个老鼠窝堵住。”面具后面的声音有些发闷,毫无感情可言,“你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被指挥的冒险者们唯唯诺诺,本地人则是摩拳擦掌。他们迅速将这个消息向外传播,同时按照往年的标准程序,牢牢把守住个个向外的出口,将贫民窟与外界的有限的几个窗口给封地死死的,还有专人登上附近的高处,防备有人从屋顶逃窜。
当维克多与安娜等人到达现场,整个贫民窟的地区已经被围地水泄不通。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围在了这里,为了同一个目标守候着。人多壮胆,他们已经不再担心那名巫师的实力了。一些话题开始流行起来,诸如“火刑还是绞刑”,“投降还是自杀”一类残酷的议论,伴随着哈哈大笑,以及私下开设的赌盘。
这一场追捕几乎就要演变成狂欢了。巫师很可怕吗?有不知道厉害的已经开始秀出自己的无知了:“那个巫师不就是跑的快吗?我看他的武器就是很普通的东西,身上也就是一件布袍,还躲到贫民窟里去了。要我说,我们往里面一围,事情就解决了!”
巫师当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本事,不然圣山诸神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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