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颠倒是非中略带些痛苦的成长着,学习着。
但他没有证据。
“奥斯塔夫伯爵不可能需要一场立刻发生的动乱。”维克多在心里琢磨着,“那天他说的很清楚,就是要索兰特压住局势,让对方不敢随便乱动……但旧贵族要动手的话,能有什么好处?”
他的脑袋很快有些混乱了。于是维克多索性不再去想,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索兰特的书房。这间书房与奥斯塔夫伯爵的书房的布置别无二致,只是家具的材质与纹饰更加普通,书架上的书也十分之少,墙上只有一幅画,没有地图之类的高档玩意儿。这里是索兰特与维克多商量事情的地方,也是两人待的最多的地方——难道还能各自闷在卧房里不成?
“还有三天。”索兰特站到窗边,望着屋子前边那如临大敌的阵势,“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再有三天我们就可以出去随便乱逛了。这下计划可能就要打乱了啊……”
“看看奥斯塔夫伯爵有什么新的安排。”维克多说,“实在不行,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嘛。诗歌里的故事我们都熟悉,到了这种贵族云集的地方,怎么着也得打上几场架,主持几场公道,然后认识几个朋友。反正你是英雄,只要别随便杀人抢东西,至少平民们都会夸你的。你的作用不就是引领那些平民的走向吗?剩下的事就交给别人去担心吧。”
索兰特转过身,呵呵一笑,道:“故事里的贵族……”
他摇摇头,中止了这个话题。在索兰特的印象里,王国的贵族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体面人。他们因为生活富足而心平气和,因为从小锻炼而身体健康,因为家教严格而具有高尚的道德——就像他的父亲。艾诺镇的镇长就是一位子爵的第五个儿子,处事还算公正,抵御兽潮的赏金也是足额发放。即使有些佣兵会去闹腾,但那多半是因为他们在战争中没有尽力。
至于故事里的贵族,那都是过去那些领主与贵族中的败类,要不怎么那些英雄都会教训他们呢?
这些事情索兰特不知从何说起,看维克多那个样子,似乎是把故事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那就不说了。
“哦,索兰特。”维克多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书架,突然有些扭捏地说,“你识字吧?”
索兰特一挑眉毛,轻轻点头。
“能不能教教我呢?”维克多说,“如果很麻烦的话就算了……”
“当然可以。”索兰特笑了,“不用紧张。”
………【第八十二章 承前启后吧】………
在佛伦斯王国,阅读与书写并不是一种十分稀有的技能,但平民要学习这两种技能的话,代价依旧巨大。或者卖身侍奉神灵,或者被贵族看中成为侍从。不过这种巨大的代价在佛伦斯人看来并不算大事,相反还是荣耀——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资格的。如果一定想要学习,那也是有办法的。总有些退休或是被开除的祭司学徒和贵族侍从——甚至是被赶出家门的贵族子弟闲散在民间,他们很乐意用自己掌握的技能去换一口饭吃。
当然,还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叫做商人,那就是家传的本事了。
作为一名德拉王国逃兵的儿子,维克多一直没有机会接触文字。神庙自然是看不上他这么一个粗鄙猎人的,博尔多镇上也没有那有心的贵族想到去招募一个偶尔出现在镇子上的少年。至于花钱学习,更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当他听见索兰特同意自己学习文字的时候,心情就像是初次见到太阳神时那样激动。
“那,那……”维克多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什么时候开始?”
“就现在吧。”索兰特说,走到书架前看了看,抽出一本不算太厚的书来,“从这一本开始,《神训》,我当年就是学的就是它。”
当维克多与索兰特安安心心窝在府邸里学习着文化知识的时候,佛罗伦蒂诺正涌动着一场波澜。奥加洛萨伯爵悄然变成了奥加洛萨男爵,那位以祖先为名的奥加洛萨家族继承人也被踢出了佛罗伦蒂诺,扔去了靠近西方边境的一个山村里做王国税务官的学徒。差一步就是逐出家门——但凡奥加洛萨男爵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就不会发落地那么轻。
旧贵族的大佬们对于这场莫名其妙的刺杀感到莫名其妙。虽然他们有过干掉索兰特的想法,但并不打算就这么付诸行动。在另外几次聚会上,他们更倾向于使用谋略。他们发动了自家的关系四下打听,基本确定了刺杀行为跟自己这方的人没有任何关系。新贵族那一边的人则是普遍地震怒。上层的人觉得旧贵族的人实在是无法无天,下层的觉得王国的叛逆着实大胆。五天的时间里,佛罗伦蒂诺的街面上发生了十几起贵族子弟间的斗殴行为。有些是因为旧怨,有些是因为新仇,还有些是见面认准了身份就开架的。治安队疲于奔命,王国贵族事务司也是一样。虽然闹事的都是闲散的家伙,家里也没有多少权势,但终究是贵族,处理起来要走程序的。
下层如此,上层的交锋就文雅许多。具体的细节维克多不知道,当他听说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的中午了。来的是奥斯塔夫伯爵,带着两个侍从,穿过王国禁卫军的岗哨。那时候维克多正在书房跟着索兰特识文断字,安逸地很,丝毫不在乎窗外的变化。
“你们真是悠闲。”奥斯塔夫伯爵进门的时候叹着气,“哦,不用行礼,是我不让仆役通报的。”
客气归客气,索兰特和维克多还是站起身来,略略欠身。
“这些天我没来找你们,是为了避嫌。”奥斯塔夫伯爵摆摆手,寻了一把椅子坐下,“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吗?”
于是两人也坐了下来。索兰特摇摇头:“禁卫军把我们保护起来,你也说过,没有得到你的进一步指示之前,不要上街露面。除非是遇到别人挑战。现在肯定没人敢找我挑战。”
伯爵笑道:“不错。”
维克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虽然知道奥斯塔夫伯爵的谋划,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伯爵行事的目的。索兰特似乎懂,但维克多不问,他也没说。总之,此时的他一头雾水,只想着继续往下学,争取早日学会阅读,下一次可以直接接过迪尔手中的记录本,自行翻阅。
“现在佛罗伦蒂诺比原来更乱了,自从派人刺杀你之后,他们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甚至开始渗透军队。你知道的,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禁卫军里也有两成的旧贵族子弟。本来他们在军队里还算安分,但现在也有些不稳的迹象。”奥斯塔夫伯爵说,“街面上也有很多流言。连那些平民都知道政局动荡了。”
索兰特愣了一下,迟疑道:“禁卫军……我父亲跟我说过,禁卫军的军纪很严格,就算有人想要作乱,也没有机会吧?”
“确实如此,但是……”奥斯塔夫伯爵微微靠近索兰特,轻声道,“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新贵族都安于现状的。”
悚然而惊。
“他们想干嘛?”索兰特瞪大了眼睛,旋即有些尴尬,“那样的话……”
“你也有一样的想法吧?”奥斯塔夫伯爵呵呵笑着,目光柔和,“别紧张,我知道你只是有想法而已。以你父亲的身份,不想拥有过去的荣光才是奇怪。啊,那真是贵族领主们的黄金年代啊,不是吗?领地自决,想干什么都行,谁的命令也不用去管,甚至什么事都不用做。怀念是应该的,向往也是正常的。”
维克多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引起了伯爵的注意。他盯着维克多,继续说道:“但是,平民怎么办?”
“平民?这……”索兰特一时语塞。
按照他的本心来说,平民不足挂齿。论品德,他们比不上高贵的贵族;论能力,他们比不上从小训练与学习的贵族;论出身——这还有什么可论的吗?
在艾诺镇的时候,索兰特接触过很多平民出身的人。有些是佣兵,有些是冒险者,有些是本地人。他们无论从那方面都比不上索兰特。即便是有让索兰特倾佩的人物,也都是贵族的出身——大多是当年坚决不向国王陛下效忠的瓦格纳公爵的属下,以及他们的后裔。不向国王效忠,王国的爵位自然没有,但本事都在。
平民?平民能干什么?当兵打仗要逃跑,种田缴税要偷漏。他们能干什么?
如果是在一年之前被问到这个问题,索兰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的不屑。但现在,他的身旁站着维克多。
“平民中也有英雄啊……”奥斯塔夫伯爵长叹一声,“你以为贵族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看你的侍从,那就是个平民。你敢说他不行吗?”
索兰特一阵沉默。倒是维克多目光中带着些感慨。
“啊,瞧我,说远了。”奥斯塔夫伯爵突然摇摇头,自嘲地一笑,“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你父亲的事情现在已经传遍全城了,你的事迹也已经传唱了出去。”
说着,看了一眼维克多:“你的这位侍从,维克多,他的故事也在佛罗伦蒂诺传扬开来了。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他那一箭真是让人惊叹啊!就连禁卫军的希思罗子爵阁下都知道他的名字,还问我要人呢。”
“希思罗子爵?”索兰特皱眉想了一瞬,摇头道,“维克多是我的侍从,不是可以送人的东西。”
“所以我拒绝了他的要求。”奥斯塔夫伯爵笑着回答,就好象这两位都是他的东西,“他的成名倒是在意料之外,不过对计划没有什么帮助。接下来就是我的安排了。索兰特,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在佛罗伦蒂诺到处乱逛了。不管是在平民区与商业区闲逛,还是参加别人邀请你参加的宴会,你要尽可能地增加你的名声。不仅仅是一个故事里的英雄,更是一个可以引领平民对抗叛逆的活生生的英雄。你是佛罗伦蒂诺稳定的一块基石,好好干,国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