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射地更远。维克多在圣战战场上也是见过弩矢的威力的,近距离确实强大,但远一些就有些乏力。狙杀克尔加拉德公爵的时候必然是要躲远一些的,这么小巧的弩能行吗?
折叠弩的弩矢也是一样的精巧,插在弩臂两侧,一边一支。维克多拔下一支来,掰了掰,足够坚硬;试了试箭簇,足够锋利,似乎还淬着毒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反正维克多是没兴趣尝试一番的。他收起了整支弩,藏在袖子里,离开了神庙。
维克多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圆月挂在天际,佛罗伦蒂诺灯火通明,同往常一样。他用一枚弩矢在佛罗伦蒂诺边上的森林里试射了一个下午,惊讶地发现这弩的力道比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也要精准得多,稍加练习就能在四十步的距离上瞄准射击,指哪儿打哪儿。但终究没有长弓用的顺手,上弦要用的时间也有些长。所以维克多并没有萌生改换武器的想法。
相比于弩,那枚弩矢更让他惊讶——反复射入树干达百十来次之多的一支弩矢,竟然没有一点裂纹和变形!这就是神力吗?
无论如何,这一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维克多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里,然后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回了家。
索兰特果然在家。
“你终于回来了!”索兰特是迎出屋子的,显得很激动,“快给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维克多想起神庙里看到的那些贵的离谱的装备,脸皮抽搐了一下,说:“你身上的铠甲和那柄斩杀者巴巴罗萨都是神赐的,那么在乎神庙里的东西干嘛?”
“那不一样。”索兰特大手一挥,“神庙里的东西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我一直很好奇……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维克多一摊手:“什么都没有。进去说。”
带着一脸不解的索兰特进了屋子,关上大门,维克多转过身来道:“东西……”
他本来想说“不怎么样”的,但转念一想,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优秀猎人,便改口道:“都很不错,但太贵了,我买不起。”
“贵?”索兰特愣了一下,显然这是他过去所不知道的。神话与传说之所以引人入胜,就是因为他们脱离了肮脏的金钱。
但贵就贵吧。索兰特追问道:“毕竟是神庙的东西,到底有多贵?”
“别的记不清了,有一柄长剑……”维克多比划了那一把八十个第纳尔的剑,“……完全比不上你的斩杀者巴巴罗萨。”
索兰特被吓到了——他过去知道父亲留下的剑很珍贵,但没想到珍贵到了这种程度。
“这真是……”索兰特抚摸着腰间长剑,“……太慷慨了!”
他禁不住开始想象,自己的祖先究竟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才得到了如此厚重的奖励。另一方面,为什么自己的家族始终都只是徘徊在骑士与男爵子爵之间?
“难道那些公侯们的祖传神器还要强大?”索兰特胡思乱想起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睡觉了。”维克多伸了个懒腰,装作不经意地说,“明天我打算去边上的树林里打猎。一个月没动了,我怕手上生疏了。”
“哦,好的。”索兰特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你去吧。”
他对打猎毫无兴趣,索兰特更喜欢与充满挑战的对手正面厮杀。
——至少也要比几只野兽更有挑战,比如兽潮的怪物。
“难道是独自一人斩杀了深渊的恶魔?”关于先祖伟业的胡思乱想还在继续。
………【第九十八章 斩】………
佛罗伦蒂诺北门外的森林距离城墙并不算太远,步行过去半个小时就能进林子,骑马就更快了。这种设计对于一座肩负防守任务的城池来说是不智的,但谁也没说佛罗伦蒂诺有那种任务。迄今为止,在所有官方的记载里,佛罗伦蒂诺从来没有被人类的军队包围过,只有两次被兽潮团团围住的记载——最后还是安然无恙。那些没有太多理智的怪物即使了解梯子的用法,也无法切实威胁到雄伟如佛罗伦蒂诺的城墙。
作为一名入门的刺客,作为一名合格的猎人,维克多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都以打猎为借口深入城北的森林,仔细勘察当地的地形风貌,摸索伪装潜伏与无声前行的方法。万幸,佛罗伦蒂诺附近的植物与博尔多镇外的别无二致,地形虽然更加平坦,但对于维克多来说也不算坏消息。比起当日伏击查理王子,这一次要更加困难些——树叶已经掉地差不多了,偶尔有些绿色也不足以藏起一个人。
而且还没有积雪。
“如果刺杀的目标只是一只牲畜的话,我倒是很有信心。”第二天,维克多在树林的边缘潜伏着,自言自语,“但是一位贵族出行,肯定要带上许多侍从,而且还会散开侦查。”
维克多已经在昨天尾行过一名贵族的狩猎队伍了。他并不认识那名贵族的旗帜,只是听见对方身旁的随从称呼目标为侯爵大人。那是一个胡须已经花白的老人,身材保持地不错,身上的衣服还算华贵,手中打猎用的短弓也装饰着漂亮的图案。这一行人算上那位侯爵大人一共有八个人,七个随从并不都是普通的侍从,有两名子爵,还有三名骑士,应该算是联谊性质的出游。剩下两个看着马匹的想来就是侍从了。
维克多远远跟在这些人的身后,脚步很轻,保持快速移动的同时尽可能地避免踩在枯枝与落叶上。他时不时会躲到粗壮的树干背后,或是就地趴下,隐没在地上那些不屈服于严冬的杂草之中。这一群被跟踪的打猎者并没有发现维克多的存在,就连他们带着的猎犬也没有一点反应。一路上,被跟踪者都在高谈阔论,话题从旧贵族的胜利一路扯到新贵族们的风流韵事,还有那些并不光彩的过去。但他们的话题也仅限于此,并没有延伸开来,似乎只是普通的对国王政策有所不满的贵族而已。
如果维克多见识足够广博,他或许能够认出其中一名骑士是新贵族中埃里克子爵家族的继承人,从而推断出些别的什么。但维克多对于王国的贵族并不熟悉,哪怕对方打明了旗号也判断不出阵营,所以他只能悄悄地跟着,不停地躲着,然后思考自己战术的成功与失败。耳中是对方对于国王的抱怨和对于当下局势的喜悦与得意,眼中是六人四狗在林间隐隐绰绰的背影。维克多的长弓被他早早地藏在一颗大树上,手中握着的是迪尔借出的那柄折叠短弩。
这次的跟踪可以说是成功的。维克多至少找到了八次可以射杀那名侯爵的机会。但这是建立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基础上的。没有侦查的侍从,也没有散出去搜寻猎物的仆人。这六个贵族虽然个个手中都有弓弩,但却仿佛是专程来这野地里聊天散步一般——维克多甚至都没有看见他们拉过一次弓!
“如果克尔加拉德公爵也是这样的话,那就轻松多了。”维克多远远离开这些人,口中嘟囔,“这些贵族都是这么打猎的吗?”
如果是在家里,如果维克多出门一趟还带不回一只猎物,他的父亲肯定会惩罚他的——至少也是饿上一顿。
所以他今天又来了。
“他们的兴致还真是不错。”维克多望着外边的大道,又是一群人举着旗子过来,“不用做正事吗?”
他转念一想,轻轻摇头:“至少元老院的人不用。”
这支队伍好歹是来正经打猎的了。一位伯爵带着八个侍从六条狗,马鞍上挂着一把朴素的反曲弓,插在皮质的套子里,另一边是一只箭壶,有二十来支羽箭。没有别的贵族,也没有许多废话。这位伯爵来到林边便利索地下马,取下弓箭,指了两个侍从留在原地看着马匹,然后带着剩下的侍从们一头钻进了树林。
此时的维克多早就在附近潜伏着,用动物的粪便掩盖了自己的气味。那六个侍从各自牵着六条狗在前面散开,搜寻猎物。而那伯爵则不慌不忙地试着手中的反曲弓。过了一会儿,才朝着前面迈步而去。
“如果是这样一种模式的话,刺杀起来也很容易。”维克多心想,“虽然距离远了一点,但要骗过那些侍从和猎犬的话,应该不是很难。”
猎犬不用说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问道一丝陌生的气息,这些大狗是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的,不然肯定得一路嚎过去;至于侍从,维克多对自己在林中的隐匿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小心的跟在后面,超出对方的视野,但却在他自己的视野之内。偶尔得到机会赶上许多步,将目标纳入自己手中短弩的射程。经过这些天的练习,靠着这柄射程相当喜人的短弩,维克多已经可以在五十步开外射中任何他瞄准的目标——只要能仔细瞄准,并且运动速度不快。
五十步开外,在这树木茂密的森林之中,足够维克多把自己藏起来的了。
“好吧,就看那位克尔加拉德公爵大人的队伍是什么样子的了!”维克多退出追踪,心中暗道。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索兰特对于维克多的行踪一无所知。他每日都会独自上街去逛逛,靠着佛罗伦蒂诺的繁华来排遣心中的郁闷。有时候他也会跑去奥斯塔夫伯爵的宅邸门口,询问伯爵是否归来,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之前的那名信使来过一次,匆匆留下了“伯爵没事,不必担心”的消息之后就迅速离去。
“如果是在艾诺。”索兰特在酒馆喝着酒,心中有些沮丧地想,“我至少能够去无尽森林边上逛逛!”
他有些羡慕维克多了——用弓箭的至少还能有个乐子。
对于维克多来说,这可不是乐子。
这一天,正是任务上提到的“三天后”,克尔加拉德公爵盛装出行。整支队伍浩浩荡荡有五十骑那么多,打出了八面不同的旗号。走在当先的几个人衣着华丽,服饰剪裁考究,面容也修整地十分有品位。后边跟着的侍从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