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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眗眗这番话像是在抒情,清脆得如珠落玉盘。声音中略带沙哑的音符,反衬出一种情韵,缓缓流入海子的心底,让他心灵颤抖。
“你不要在意自己是农家少年,对于一个诗人来说,农家出身恰恰是一种资源,多少著名的诗人都是从农村走来,他们歌吟泥土、歌吟乡村,而这些是最能打动一个人的,因为每个人骨头里最亲切的东西是泥土,人从泥土中来,又要到泥土中去……”
多么熨帖心灵的话语啊,朝着海子心灵中最脆弱的地方撞击过来。
海子深受感动,热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走上前来,冲动地想要拥抱这抚慰自己心灵的人。但他立住了,只是喃喃道:“谢谢你,眗姐。”
白眗眗一笑,说:“你别谢我。要谢你,你的诗唤起我的诗情。你的诗很特别,它不刻意去营造传统的意境,却让语言的力量去揪人心!”
海子深受鼓舞。他兴致勃勃地谈论自己的诗论主张:在短诗上以麦地、河流、乡村为歌吟对象,一如叶赛宁、雪莱;在长诗上要完成太阳系列,写出歌德、但丁式的作品,用以影响整个人类!
眗姐听呆了,直视海子,她还不完全清楚眼前这个瘦弱的诗人有如此大的诗歌雄心,不无担心地说:“海子,时代的发展趋势是金钱化、快节奏,这势必要求诗作走向简短抒情,你却在此时去追逐长诗,合时宜吗?何况,当年靠长诗出名的诗人都转向短诗创作呢!”
“不,时代呼唤长诗,只有长诗才是真正的诗,短诗谁都能写,只要他心中有诗意。但长诗要求写诗者有超越的眼光和极大的知识储备。这不是一般诗人所能具备的。要在千千万万诗人中脱颖而出,只得去构思长诗,去建立自己的诗歌体系!”海子坚定不移地说。
白眗眗被折服,说:“你分析得有理,我是用世俗的观念去评价,而你是用真正的诗学眼光去判断。怕只怕,这中间会有代价,要改变一个世俗的时代、潮流何其艰难,或者说在这种潮流中逆行并出类拔萃多么不易啊!”
“我不怕,我不是要改变时代的潮流,而是引导潮流。让长诗在人类文明史上永垂不朽!”
白眗眗内心感动,说:“海子,我的好兄弟,愿上帝保佑你早日成功!”
海子感激地望着眗姐,深情地点点头。
海子送眗姐回家,又在灯下奋笔写作。他将自己的太阳系列定位为:要恢复古典文学艺术那种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要囊括中国古典文化、敦煌文化、《圣经》、印度史诗、荷马史诗、《古兰经》的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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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诗歌皇帝的敕封
钟声就是这支火焰
在众人的包围中
苦心的皇帝在恋爱
——引自《打钟》
海子与波婉在野外偎依而行,惬意地吸着禾苗的清香。海子大论他的太阳构思,这是一部海纳百川的诗歌工程,是他营造的王国,他是这王国的皇帝。
“诗歌皇帝?啊,我的诗歌皇帝!”波婉浪漫地抒情,“那我就是诗歌皇后啊!”
“对,你是诗歌皇后,是给我激情、给我灵感的诗歌皇后!”
“怕只怕你成了诗歌皇帝,我却不是你的皇后!”
海子一惊,问:“怎么啦?”
波婉故意仰起头说:“哪个皇帝还记得他最初的恋人啊!”
“不,你是我今生的惟一,你是我惟一的皇后!”海子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是你父母反对呢?上次那个小青年的出现让我有种恐惧感,一种不祥的预感!”
“哈,我的傻皇帝!”波婉笑着说,“我父母是有那个想法,但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你父母是知识分子,怎么也干涉你的爱情呢?”海子不解地问,“他们不明白只有自由的相爱才会幸福?”
“因为他们爱女儿呀,愿给女儿设计好一切,不管她愿不愿意,也不问她是幸福还是痛苦。”
“那你父母就是我的敌人,我不会放弃他们的女儿!”海子说,“哪怕是斗争,也要让他们的女儿成为我的爱人。”
“我是你的爱人,我是你敌人的女儿,他们如果强行干涉,我们就反叛!”
“你会反叛?反叛父母?”海子瞪大眼睛问。
“是的,反叛,我会做义军的首领,做诗歌皇帝的皇后!”波婉态度坚定。
“如果皇帝没当成呢?”海子问。
“那我就做诗人的妻子!”波婉回答。
海子太感动了,抱起心爱的恋人,两人相偎倒在葡萄园下的草地上。良久,波婉从海子怀中抬起头来说:“你也不许背叛我,无论是诗歌皇帝还是诗歌乞丐,我是你的惟一!”
海子态度庄严,站起来提高声音说:“诸卿听着,特敕封呼和浩特才女波婉为皇后,今生今世与她长相厮守!”
树丛中的小鸟被他声音惊吓飞起。野外,有几位劳作的人朝这边望过来。波婉笑了,说:“你疯啦?小声点!”
远处传来清脆的钟声,在阳光下格外铿锵。海子即兴吟诵他的诗句:
钟声就是这支火焰
在众人的包围中
苦心的皇帝在恋爱
波婉又一次听得如痴如醉,她真不得不折服于他的才情。她指着他的脑瓜说:“这脑瓜啊,一定是偷窃了上帝的全部智慧,我就担心什么时候上帝要回了它。”
“不是偷的,是上帝给的,可我现在对上帝还不满意,我要写太阳诗,我明显感到智慧不够!”
“慢慢来,我的皇帝,你不能高密度地劳作,别毁坏这天才的脑袋啊!”波婉说得关切。海子笑了,他心中所想的却是要尽快完成太阳诗篇,大致的思路基本明确了。
回到海子的宿舍。波婉一眼就看到桌上的诗稿,她急切地拿起来看,却是署名白眗眗的《远方》、《孤独的白杨》,便问:“白老师也写诗?”
“是啊,她年轻时很爱诗啊!”
“她的诗怎么在你这儿?”波婉敏感地问。
“她给我看的,咦,你别胡想,她可是有家室的人啊!”海子也发觉了她的敏感。
“你这诗歌皇帝可别乱封妃子呀!”波婉调皮地说着,海子却用吻堵住了她的嘴,说:“三千宠爱聚一身!”
室内传出快乐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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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的母亲是樱桃
在月光照耀下
你的母亲是樱桃
我的母亲是血泪
——引自《太阳和野花》
呼和浩特,青色的城。波婉的家是一个较富裕的文化家庭。
诗人雁南飞被波婉的父母召来,女儿与安徽的一个穷青年相恋,使他们着急。为此,他们让雁南飞借去京开会的机会,带上徐泽,介绍他与波婉认识,建立感情。两家父母关系甚笃,希望成为儿女亲家。
波婉母亲指责雁南飞:“看你,表妹是个孩子,哪懂事,你还帮那青年发表东西?”
“她与那青年关系非同一般。再说那青年诗写得不错,很有才华,又是北大的高才生,人很诚实的,波婉跟着他也不错的。”
“那不行!安徽的一个穷诗人,能有什么前途,他出生在农村,弟兄好几个,波婉跟上她能过什么日子?”波婉母亲气愤道,“管他们到了什么关系,这事根本不成,我宁可没有女儿也不会让他们恋爱!”
“你怎么说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波婉的父亲冷静地问。
“这年轻人之间的事只要一看就知道,他们在一起言谈举止相当默契,有种心心相印的默契。再读一读他们的爱情诗吧。”说完将那首《写给脖子上的菩萨》交给波婉父亲,波婉父亲展开诗稿读着:
两片抖动的小红帆
含在我的唇间
菩萨知道
菩萨住在竹林里
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今晚
知道一切恩情
知道海水是我
洗着你的眉
知道你就在我身上呼吸、呼吸
波婉的父亲脸色渐变,正欲撕毁诗稿,他的妻子一把夺了过去。波婉的母亲读完诗稿,气得一阵眩晕。波婉的父亲与雁南飞急忙扶她坐下。坐定后,波婉父亲忙着给她喂药。她平定下来,脸色铁青,说:“事情明摆着,这个波婉简直不是我们生的,太不像话了。诗不要撕,必要时我们交给法大。反正女儿的幸福不能让这个穷小子毁了。”又骂道,“什么狗屁的诗人,十足的流氓骗子,写什么狗屁的诗,又不能吃不能喝,写诗的人都是无用废物!”骂完了发现雁南飞也是写诗的,才停住,对雁南飞说,“这事你先别乱声张,我们先给波婉写封信,看她听不听话,听话便罢。看来不能太急躁。”
她越想越恨,越想越可怕,头晕的感觉又阵阵袭来。坐在那儿,手托着头说:“我们的波婉啊太不像话。别的不考虑也该为我考虑。她嫁给那个穷青年,让我怎么与他乡下的母亲交往,我们语言不通,身份不同,地位不等啊,要让街邻们笑死!不成,无论如何不成!”
雁南飞劝道:“还是慎重处理,现在年轻人不像过去,他们的自由意识很强,更何况写诗的年轻人。”
“我们会有主张的。”波婉母亲说,“我们要对她的幸福负责任,我们的女儿我还是清楚的,她只是一时被那青年的什么才华迷住。她是听话的,她会理解父母对她的前途安排,她还不敢背叛父母。我们的女儿不是什么崔莺莺、祝英台!”又对丈夫说,“都怪你,从小教她画画呀,读诗呀,让她崇拜这些东西。你得给我想办法,别让女儿嫁给诗歌,嫁给穷诗人!
波婉的父亲说:“培养艺术细胞,爱艺术没错,我们忽视了对她的理想教育。这事不能急,得从长计议,我相信我们的女儿,她应该是个理性的女孩,她不会嫁给诗歌。”
当晚,这对夫妻长吁短叹,一夜无眠,共同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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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一只天鹅受伤
当她们飞越生日的泥土,黄昏的泥土
有一只天鹅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