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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昌平,海子便给李华写起信来,高度评价她的诗作,还给她寄去一些自己的作品。随后,李华也回信了,他们用书信往来。他的兴致又回到西藏文化上,他特意省吃俭用花了近两百元买一套《西藏唐卡》,经常随身携带,借以去感受西藏玄妙的文化。
9 点着烛光 焚烧旧诗
点着烛光,烧掉旧诗
说声分手吧
分开编过少女秀发的十指
秀发像五月的麦苗 曾轻轻含在嘴里
——引自《绝命》
海子在四川情绪高昂地论诗写诗,有时与安妮相会。远在昌平的诗芬却是痛苦万分。这位由敬佩而生爱慕的姑娘,海子曾给她幻想,给她幸福。可如今,她彻底认清了海子是无法从内心去接受自己的,诗人海子的爱情只能与生俱来,无法培养。她总是怀着各种复杂的感情去海子的宿舍,总是房门紧闭,剩下的又只能让她百无聊赖地独自回归。多少次,在灯下,她展开海子的那首《献诗》。这是一首给她多少幸福暖流的诗啊,正是这一首诗深深地拨动着她那颗少女敏感而矜持的心,让她毫不怀疑地相信爱情,无怨无悔地献身海子。可当她后来看到海子写给其他女孩的《冬天的雨》、《王冠》、《玫瑰花园》后,才明白与波婉分手后,海子最爱的并不是自己,他正在与另外一个女孩进行着灵与肉的相恋相融,进行着他的诗歌爱情。
一个傍晚,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正是海子。海子与老木向外走去,挥舞着臂膀大谈诗歌。
“他心中只有诗歌,根本没有我!”诗芬对自己说,泪珠不由得滚落下来。
她决定与海子分手。虽然,自己的心一定会破碎流血,但她明白与流浪的诗人在一起只是暂时的精神安慰。
这天,她又来到海子的宿舍。门终于开了,海子终于回来了。
“海子!”诗芬忍不住兴奋地喊着,她怀有希望。
“诗芬!”海子也喊着她的名字,但仔细阅读他的眼睛,却读不出久别重逢的喜悦。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诗芬关切地问。
“去四川了,在那写诗。”海子说。
“四川?”诗芬敏感地问,“见了那位女诗友了吗?”
“见了,我们一起谈诗,一起去田野看山看水看麦田。”海子坦然回答。
“你们背着她丈夫,又一如你诗歌所说,她的黑头发覆盖你胸脯?”诗芬有些气愤,大声追问。
“她本该是我的妻子,”海子又说,“现在不能成我的妻子,她是我的王冠。”
“那我只问你,我能成为你的妻子吗?”诗芬愤懑不平地问。
“我不知道。”海子低声道。
“不知道?”诗芬大声说,“从我们认识之初,你就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海子没有回答,一脸愧疚、抱歉的表情。
诗芬两行热泪涌出来,问:“海子,不管你对我感情如何,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是我自投这张罗网。我只要你如实回答我,愿意与我结婚吗?”
海子沉默了一会,说:“我现在不愿结婚,一禾与西川说今年结婚,我都劝他们不要结婚。我可以爱你,和你做朋友,但不结婚好吗?”
“海子!”诗芬忍不住喝问,“你是什么思维,我一个姑娘只做你的爱人你的朋友?我没有你浪漫,我只知道要结婚生子,要生活,像平常人一样生活。可你,明知道我是一个现实的女孩,为什么要写诗给我?为什么吻我?又为什么与我同居?你知道除诗歌外还有个东西叫责任吗?”
海子闷坐在那,耷拉着脑袋,诗芬的追问让他良心受到谴责,让他忏悔。可他又明白,自己不能违背心意答应与她结婚,那样留下的将是更多的痛苦。
流浪诗人海子,他已在诗歌中结婚生子,“妻子们兴奋地/不停用白围裙擦手”,现实中他已不愿结婚。诗歌已彻底改变了他,他的禀性,他的人生观,他的爱情婚姻观。
诗芬知道海子的真实心意,平静了,说:“海子,我不勉强你,我们真正分手吧,愿你保重!”说完,她捂着眼睛冲了出去。海子痛苦不已,蹲在地上,不断捶打自己的脑袋。
诗人海子自然能体会到诗芬此刻那万箭穿心的感觉,那是自己曾深深体会的。一想到这,他心软了,他想不能让诗芬痛苦,必须与她结婚,于是喊着诗芬的名字在后面追赶。
诗芬跑得更快了,海子拽住了她,说:“我答应与你结婚。”
诗芬满脸泪水,问:“你爱我了?”
海子点点头说:“爱!”
“你真愿与我结婚?”
“愿意!”
诗芬恢复平静,问:“海子,你敢肯定你对我感情里没有同情吗?”
海子埋下了头。他说不清。诗芬明白了海子的真实感情,仅仅是因为同情而愿与自己结婚。她又气愤难当,全身震颤地吼道:“海子,爱情与婚姻能靠同情去维持吗?”泪水满面地说,“你去写你的诗吧,从此,我不愿再见到你。”说完跑开。
海子愣在那儿,久久迈不开步子。
诗芬揣着碎裂的心来到自己的家,不理家人的询问,关起门来倒在床上无声痛哭。好一阵子,她爬起来,坐在桌前,面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惨淡愁容,恨恨地说:“就这样分手了好,等到心痛平定我仍可过平常人的生活,让这如梦般痛苦的日子远去!”她拿起那首《献诗——给 S》,“谁在美丽的早晨,谁在这一首诗中”,这是当初让她读后温情涌动的句子,可现在却是剜心的无形刀刃。“我真傻!”她骂着自己。她想起了林黛玉焚毁诗稿吐血身亡。可又觉得自己比林黛玉更惨,毕竟贾宝玉的心在她身上啊,而海子则是背叛自己感情的人!
她在悲愤之中,虔诚地点亮烛光,将诗稿焚烧,将那灰烬抛出窗户……
她将对海子的感情痛苦掐断,从此,不愿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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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独举火把(1)
没有任何泪水使我变成花朵
没有任何国王使我变成王座
——引自《西藏》
失去诗芬的海子在苦闷几天后又恢复平静,这次分手的伤痛远远小于与波婉的分手。他将全部心思集中到长诗上,犹如骑马挺枪的斗士,孤注一掷奋勇前冲!他铺开了《弑》的全面创作。前几部太阳诗由于过于庞大,加之是边构思边写作,没能彻底完成。而这部《弑》,它的错综情节、它的血腥气息、它的如金诗句已在脑中酝酿多时,海子感到得心应手。
他特意记下动笔《弑》的日子—— 1988年 6月 13日。原计划两个月内完成,实际上完成的日子是这一年的 9月 22日,其间他去了北戴河和西藏。
但现实生活又不能让海子以纯净心境去挺进诗章。他满怀信心写《弑》剧的时候,他的长诗又遭到了诗友反对,有人来信指责他诗歌的水分太大。“幸存者协会”的成员也对海子的诗作进行否定和指责。
“幸存者协会”是这一年由诗人唐晓渡、杨炼、芒克等十几位在京的实力派诗人成立的诗歌组织,海子加入了这个协会。海子满怀信心抱着诗稿去参加作品研讨会,可是几位诗坛名家对他的长诗作进行了近乎嘲笑的批判,一位资深评论家对他诗句的批评弄得大伙哄堂大笑。就是靠写长诗崛起的杨炼也劝海子改写抒情短诗,他直述长诗已不合时宜,时代呼唤精短诗作。海子坚持自己的诗作主张,他陈述:“我恨东方诗人的文人气质,苍白孱弱,自以为是,陶醉在情趣之中。陶渊明和梭罗都归隐山水,陶只重趣味,梭罗则关注生命本身。写诗就要追求浩大深邃,关注全人类!”
他的话引起诗友们一致反对,有个诗友直接责骂:“海子,你竟连陶渊明也反对,你有这资格?”海子只感到这个协会里自己完全是小字辈,根本没有发言的地位,自己作品受到的是完全的排斥。他只得抱着诗稿痛苦地回到昌平。晚上,怀着痛苦的心情,他去校园内的小酒店喝闷酒。
法大已在这年完成了新校园的主体搬迁。一大批师生正式移到新校园。就在海子的邻桌,有六位青年学生正在商讨成立诗社。有一位学生说:“像法大这样的高等学府没有诗社真是不可思议,所以,我们诗社的成立将镌写在校史上。”他们或许不知道,法大曾有一个“星尘诗社”。只是“星尘诗社”随着海子与波婉的分手,以及当初诗友的毕业而解散。
海子一边喝闷酒,一边听学生们谈论。
“我们的诗社叫什么名字呢?‘星星’、‘繁星’都俗了。”
“名字新潮一些吧。”
“我们这里去北京的公交车是 345号车,干脆我们的诗社就叫‘345诗社’!”有个学子提议。
“好的,就叫‘345诗社’,这个名字别致,有新意,容易打出去,我建议为我们的梦想,为我们的‘345诗社’干杯!”
“干杯!”“干杯”!六位学子激情满怀碰着杯子,一如海子他们成立“星尘诗社”时的激情与自信。
“我们的诗社要请几位名家做顾问。”
“是法大的诗社,顾问要是重量级人物,像北岛、舒婷或者谢冕等等,那样才能反衬我们的分量!”
“我们法大有个诗人海子,《十月》上都发表他的诗作,请他做个顾问吧!”有学生倡议。
立即有人反对,说:“不行,海子还是小字辈,有几个人知道他?听说诗坛在批评他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 独举火把(2)
接下来的话,海子听不下去了,他猛喝一口酒,离开酒店。
心情真的糟透了。受到协会成员的批判,还受到学生们的轻视。海子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