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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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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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子内心复杂,渴望自己的诗作不断发表,可靠波婉动用社会关系去发表又让他内心莫名的怅惘,觉得这种发表途径似乎是对自己诗歌质量的一个嘲讽。他读着不同诗歌刊物,觉得许多发表出来的诗其实质量低下,或模仿过重,或思想肤浅。自己的诗作发表出来竟要通过关系,那可是全新的创作理念,不同于时下诗坛的人云亦云啊!
  这天下午,他买了一份较有影响的诗歌刊物,快速地翻阅,看有没有自己的诗作。
  海子向这家刊物连续寄去许多作品,竟没一首发出来。而整个刊物上,竟没一两首像样的作品。他气愤不过,暗骂编辑为什么没有一点儿艺术眼光,流失了珍珠般的作品,却让一些伪劣的东西贻害大众。他一气之下,拿起笔给刊物主编写信,痛斥他们审稿感觉麻木。写得情绪激烈,锋芒毕现。波婉来了,看着信,将它撕碎。
  海子火了,用很少有的大声,吼道:“你干吗?”
  “海子,你这么做能解决什么问题?选刊物是他们的,他们有自己的选稿标准。你能将全国编辑都骂一通?”
  海子不言语,闷闷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屋子里烟雾弥漫,波婉直咳嗽,打开门窗。烟雾向外飘荡。
  波婉说:“北大今晚请北岛作讲座,去听听。”
  “不听,他们的诗歌理念我不赞同。”
  “你这种状态出去走走也好啊,赞同不赞同不要紧,可以求同存异。”说罢拉着海子乘车去北大。海子不大情愿,波婉在前拉着,犹如拉着淘气的孩子。
  北大的学术报告厅里,传出阵阵掌声。北岛的演说赢得了青年学子的喝彩。海子也被深深感染。
  回来路上,波婉问海子:“怎样?有启发吧?”
  海子长叹:“他们功成名就啊,演说自然挥洒自如。”
  “北岛也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啊,早在1978年他便与芒克一起创办民间刊物《今天》,靠自己的刊物播下了成就与诗名。”
  海子眼睛一亮,说:“我们也可创办自己的刊物。”
  “你有这个经济实力和运作能力吗?我建议我们可在法大成立一个诗社,利用学校的力量创办刊物。”
  “好主意,在法大办刊物,就像北大的《启明星》一样!”海子兴奋了,涌起一股激情与力量,抱起波婉一路小跑。
  波婉在他怀中格格笑着,说“放下我,放下我”。用她的小拳头娇柔地捶打着。
  海子仍是跑着,边跑边说:“不放,你是缪斯,给我灵感。”直至体力不支一不小心倒在路旁,波婉惊乍地叫喊着,翻过身来,又用小拳头娇嗔地捶他,海子连连告饶。
  很快,十几位诗意的年轻人一拍即合,决定成立诗社,他们给诗社取名“星尘”,决定创办社刊《星尘》。
  创办诗社要校领导批准的,办刊的经费也是一个问题。他们自然是希望学校能够财政拨款,而这其中的活动自然由海子承担。海子本是个不愿与领导打交道的人,但办社办刊让他有很大的激情,他拿着报告,奔走在各系、校团委、校党委宣传部之间。
  法大的专业取向决定了其办学的严谨。因而创办诗社似乎成了正业之外的事,系里徐副主任就对海子说:“我们是培养法律人才的,不像中文系要培养作家、诗人。你多在教学上下些工夫才是正理啊!”徐副主任的话无疑是冷水浇头,但熄灭不了海子内心那团烈火。由于身处诗歌的时代,青年学生又那么爱诗。成立诗社的事还是批下来了,并同意拨一定的办刊经费。这让海子和他的诗友们兴奋了几天,也成为法大学子的热门话题。
  在老校的一间会议室里,由海子组织召开“星尘”诗社成立大会。成立大会上,没有领导,就十几位纯粹的诗歌爱好者,大家畅所欲言,共同探讨着与诗歌相关的话题,信心满怀。
  接下来的日子,海子和这些校园诗人一起忙着组稿。海子几乎是每天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但内心却无比快活,有滋有味。
  稿子很快组好,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已在昌平找到最便宜的打印社,捧着《星尘》清对稿件,一如当初捧着自己的诗集《小站》,兴奋溢于言表。怀着兴奋,海子再去申请经费,可回答太让他失望。《星尘》办刊费是本年度财务预算之外的,暂时无法拨下。海子蔫了,想去找那些头头脑脑大吵一顿。可他没有,他是一个习惯让愤恨潜之于内心的人,对人对物总是保持温和。
  波婉责怪说:“诗社成立大会上应该请领导呀!不请他们能给你拨款?《红楼梦》里宝玉、黛玉他们搞诗社,还要拉动不懂诗的王熙凤呢!”
  海子不相信这是原因,说:“是财务没预算进去,明年就好了。再说,领导都是忙人,怎能因为小小成立大会去惊扰他们!”
  “可别人不那么想啊,人家会认为你没当他们是一回事!诗刊要办下去,一定要有人支持,尤其是领导的支持。”
  海子没说话,内心反问:“真要这样吗?”他真的有些不懂这个社会,在他的思维中诗歌是与诗情、与热情相关的,却与政治没有联系。虽然没经费,但是阻止不了《星尘》的问世。他们省吃俭用,自筹经费。海子以老师的身份,自然出得多一些。其实,他的经济状况也不比学生好到哪去,工资发出来,他就要寄五六十元钱去安徽老家,他清楚贫穷的老家离不开自己的资助。而买书又要占去他工资中很大一部分。但为了诗歌、为了《星尘》,他决定吃上几天的饼干,这是他常常用来节约费用与时间的一个途径。
  终于,创刊号的《星尘》出来了,犹如呱呱坠地的婴儿。海子和他的诗友们摩挲着、深吸着浓郁的油墨馨香,都爱不释手。当天晚上,他们在校外的小餐馆里举行庆功宴。虽然简朴,但气氛欢腾。海子鼓励年轻的学子诗人们喝酒。这里面有后来的诗人王彦、张国森、李青松等人。喝了酒,豪情、诗情显得那么蓬勃。读着自己的诗作,畅想着《星尘》的未来。他们宣言,要从法大校园起步,让《星尘》走入北大、清华,走向全国。
  果然,《星尘》在骆一禾、西川的帮助下,很快为北大、清华的学子接受,具有一定的影响力。海子也与其时的著名诗人北岛、顾城保持着联系,力争将《星尘》打造出去。
  还有什么比诗歌更让海子陶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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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诗歌需要流浪
五月的麦地上 天鹅的村庄
  沉默孤独的村庄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这就是普希金和我 诞生的地方  
  ——引自《两座村庄》  
  海子的思维世界里,认为只有长诗才能内涵丰富,纵横捭阖。在爱情琼浆的激发下,他开始长诗的创作,而且在题材的选取上直逼生命的本源——河流与大地。
  海子的故乡怀宁濒临长江,是一个湖泊密布的地方。长江,以母亲般的情怀在大地上流过;皖河,也在这块土壤上滋养孕育着万物。河流,不仅流淌在大地上,也深深流淌在海子的生命里。对河流的感情,一如对麦地,都是源于对生命本真的虔诚和崇仰。他在《河流》中写道:
  河岸上许多高高的立着的是梦
  铺满芦花和少女
  在鼓钹碎裂声中
  抖落层层掩埋的叶片和毛羽
  飞走
  ……
  波婉始终陪着他写这首长诗,以她的聪慧与悟性,讨论着诗歌的构思;以她的温情,给海子以激情和力量。
  这天中午,海子写完《河流》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抱住身边的波婉,说:“祝贺吧,这将是一部伟大的长诗!”
  波婉眼里熠熠生辉,多少个日夜,她感受到心爱的人为《河流》所付出的心血与才思。她拿起《河流》,从头到尾地品读。她是第一次真正读《河流》,在他写的时候,她克制不读,她要用虔诚的心去读完整篇的《河流》。她在房中走动着,读了一遍又一遍。她问:“杨炼的《礼魂》,你读了多少遍?”
  “好多遍,我爱它横空出世的大气!”海子回答。
  “是啊,《河流》是你的心血结晶,但它脱胎于《礼魂》。听‘祖先的夕阳,一声愤怒,击碎了万年青的绿意……’这是杨炼的诗句。”
  海子没说话,这是他满怀希望的作品,在鸡鸣声里构思多少夜晚啊!原想要让它为自己争得诗坛的地位,从而来改变自己的处境,包括经济上的。可经波婉一点评,他明白自己的愿望过高,《河流》不会是不朽的杰作。至少有杨炼的《礼魂》在前!
  波婉继续评点:“杨炼的《礼魂》展示一种崛动之感,犹如排空的浪,似冲天的群雕。你是南方河流养育的,你的《河流》一如南方的河流,星罗棋布在沼泽的大地上,不似北方河流气魄恢弘。看黄河吧,黄河之水天上来!有的是力量、是雄浑。而长诗,写河流的长诗,我愿读出一种从天而来的惊天动地之势,这样才可横扫一切,雄视四方!”
  波婉的评价是中肯的。句句落在海子的心坎上,却又击碎了那颗雄视诗坛的心。他默不作声,悄悄地走出门来,不答理波婉的关切询问。
  他来到军都山,逼问自己何日能写出称雄的诗句呢?自己读了那么多书,没有理由不超过当前那些走红的诗人。何况许多成名诗人根本就没跨进过高校的门,更谈不上北大。他渴望尽快成功,尽快在诗坛上争得一席之地!他已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败,站在山头上大声呼喊:“河流啊,给我力量吧!”他又大声朗读杨炼的诗句:“祖先的夕阳,一声愤怒,击碎了万年青的绿意……”内心承认自己的《河流》受了杨炼《礼魂》的影响,一种摆脱不了的影响,他一改平日温和的性格,扬拳向一棵树猛捶,大吼:“杨炼,是什么给了你的气魄与力量,请你从我的心灵走开,别给我影响。走,走!”
  骆一禾、西川、老木及另外两位诗友随着波婉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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