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二夫人匆匆答道,“前一阵子著实的忙,这茶我至多喝了三五次而已……燕公子,你说……这是什麽毒?”
“三五次?”燕同心笑笑,安抚著妇人,“那便还好,这毒本就是慢性的,又是掺在茶叶中,要喝得多了才能起效,若只喝了三五次,回头我给您开个清血排毒的方子,喝个几天就好。”
“当真?那……不用给我把把脉?”想想自己多日来细细品尝的茶竟是毒药,二夫人心底就慌乱不已,手碰到了旁边的茶壶,不禁提起来狠狠掼到地上。
“不用,我看二夫人脸色尚好,可见毒气还未侵入内脏,定是无妨的,往後饮食小心些才对。”燕同心笃定的回答,“既然没旁的事儿,同心就先下去了。”
“哦,啊……燕公子,那药方……”
“我一会儿就差人给您送去,一天一剂,十日便可。”少年留下话语飘然而去,留下脸色阴晴不定的妇人独自坐在花园中。
“那茶里是什麽毒?”
“二师兄,你轻功是越来越好了。”燕同心慢慢走著,对突然现身的人说道,“这麽突然出现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胡说什麽!”沈鹏瞥他一眼,少年安安稳稳的向前走著,脚步未乱半分,哪里有被惊吓的痕迹?“我还能吓倒你?说正经的,那茶里是什麽?”
“茶里自然是茶叶和水,还能有什麽?”走到小池塘边,燕同心停住了脚步。
“可那银针明明变黑……”
“二师兄……你真是变呆了麽?”少年回首看他,眼底带著笑,“能让一根银针变黑的方法何止十种,为何偏偏是因为茶中有毒?平常人那样以为就算了,你可是从小跟著师父师娘也看过不少药典的,如今说出这个不怕我笑话你?”
“你……不会又去搅和什麽了吧?”沈鹏叹口气,走到他身侧,“那茶叶有什麽玄妙?”
“那茶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玄妙当然很多,不过最妙的是……那是三夫人送的。”燕同心眨眨眼,“不过想想也可惜,那剩下的好茶估计要被扔掉了。”
“你也不怕惹出什麽事端来,若是闹大了怎麽办?”
“那个二夫人虽然不聪明,但也没有傻到会把事情放到台面上嚷嚷,我只是让她加点警惕而已──这可全是我的一片真心好意,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你……我是说不过你,可是大师兄不早就说了不让你添乱了?”沈鹏拧拧眉,“要是让他知道了不知道怎麽说你呢!”
“不让他知道不就结了?”燕同心的目光转回池塘,看那碧色的池水上漂著片片绿苔,显得几分浑浊,“再说了,他是正当新婚,陪著我姐姐就好,哪里有这个心思来骂我?”
“自大婚之日後,你可曾见过大师兄?”
“没。我怕扰了他好心境,你看看之前他晓得我帮大小姐找婆家的事儿,足足唠叨我半个月,现下我还不乖著绕道儿走?不过……我也不怕,谁让他娶了我姐姐?再怎麽著也要对我客客气气的才对,没让他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小舅子就算便宜他了。”
“你没见他,怎知道他忙著陪你姐姐?”对著同心的长篇大论,沈鹏只回了短短一句。
“那……那是自然的,新婚嘛……哪对新婚的夫妻不是在一块儿的?”少年紧紧盯著池水,脖子上仿佛压了个铁锭似的低著,“这麽点儿事儿,我还是懂的。”
“你不想去就罢了,何必找出那麽多话来说给我听。”这话刚一出口,沈鹏就觉得不妥,但出口的话也收不回,只得呆呆的看著少年的背影,不知会有什麽样的回应。
半晌的默然,最後换来少年难得的一声长叹。
“二师兄,最近你的嘴真是越来越利了。”燕同心乌黑的眸子中没有责怪或是埋怨,只是淡淡的泛著波光,“是不是这山下的水不一样,让你喝了倒是开窍了?这样下去,再过个几月,我在你面前恐怕也是只能甘拜下风了。”
“同心……”
“二师兄,旁的不说,但我和你说的话,可是半句没有敷衍的。你和大师兄都是从小伴我长大的,在我心里,你们两个是最最亲近的人,谁也比不上的。所以,在凤家,我做什麽事儿总是要想想大师兄的处境……但你千万别以为我是偏心,今儿若换了你在大哥的位子,我也会同样做的。”
“我可从未说你偏心。”
“我知道,你就是想也不会往那个地方去想的。”燕同心垂下眼帘,“刚刚入夏,日头就那麽毒了……二师兄,我想还是回屋儿去呆会儿的好,你呢?”
“我……还要出去一趟。”
“那好,这个你收好,别回头万一路上中暑晕了倒来怪我。”燕同心在腰间摸了摸,套出个小瓶塞到他手里,“你向来是最怕热的了。”
“嗯。”☆油炸☆冰激凌☆整理☆
“那二师兄慢慢办事儿去,我可要去睡我的午觉了。”少年摆摆手,作别沈鹏。
比翼 16
凤泠独自走过回廊,拐了两个弯,新房就在眼前。
他一个时辰前便起了,想想近日的倦怠,索性到园子里练了会儿功,调匀内息,直到天色大亮才往回走。
“相公。”一推门,正坐在妆!前梳头的於素萝立刻起身迎了过来,语调温婉,“怎麽那麽早就起了?”
“今儿醒的早,怕吵了你睡觉,就先去园子里转了转。”凤泠看眼她披散著长发的模样,不知为何倒调转了目光,落在妆台的小镜上,“怎麽不唤人给你梳妆?”
“我想著相公差不多要回来了,就打发碧痕和绿波去拿水了,一会儿回来了正好让你洗漱。”於素萝身上是件浅黄的内裙,外面披了件轻红的软缎长袍,“反正我自个儿通通头还是做的惯的。”自己本是没带陪嫁丫鬟过来的,还好同心早就选了两个伶俐本分的丫头放在屋内,虽没几日也熟了。
“嗯。”凤泠应了声,朝著旁边的桌子走去,刚一落座,妻子已经倒了一杯热茶奉上,“甭管我了,你自己去梳头吧。”
“好。”於素萝走回妆台旁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通著长发,一时之间房内竟是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著。
这个妻子,不能说不好的。凤泠喝口热茶,是自己最合口的六安瓜片,看著女子梳妆的背影──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处处都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处事待人也是极温和的,怪不得仅短短几日,爹娘都是赞不绝口的,但……是自己多想了麽?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少爷。”
猛一抬头,凤泠看碧痕站在跟前:
“热水过来了,手巾青盐都放好了,少夫人让您先洗漱。”
“知道了。”凤泠径自走到面盆架子前洗面漱口,这些小事儿,他还是不惯别人伺候的,这功夫丫鬟也找出了更换的衣裳摆在屏风後面,让他洗漱完了直接更衣。待到凤泠换好衣裳出来,看见於素萝也换了衣,软缎袍子脱下换了鹅黄的绣花衫子,配了水绿的丝绦倒添了几分活泼。
“相公,我让她们备了些点心,要不要吃点儿?”於素萝坐在妆台前让绿波给梳头,对著镜中的倒影儿说著,“一会儿怕是要去给公公婆婆请安也没功夫了。”
“不用,一会儿过去一同吃就是了。”
“怕是不合规矩吧?我总归是新嫁的媳妇,要是做的不好让人说得去……”与同心相似的面庞上却挂上陌生的忧心,蛾眉微蹙。
“不碍的,娘前两日不就说了,要是你愿意可以早上过去一同进餐?我们虽是大户人家,但这种规矩倒是随意的,娘让你去你去就是了。”凤泠上前给她簪上最後一支玉钗,顺便扶她起身,“你也不必太过担忧,爹娘这几日都夸你懂事儿呢!”这事儿要换了同心,恐是早就吵著要一同用餐了,怎会去多想那许多?不过到底是女人家,想的总是细些。
“爹娘自是好心的,我只怕做的不够。”於素萝微微红了脸,任他扶著向外走去,看丫鬟们没跟上,才低声说道,“不过说到这儿,倒是好几日没见著同心了,不知道他最近怎样,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就算要叔嫂避嫌,也做得太过了,连个影儿都不露。”
成亲半月余,却是没见过同心一次。前几日是礼数繁多,同心又说著要避开於老爷,所以一直是藏著,对爹娘说道只是累了招些风寒,不便出来而已。这几日虽见了沈鹏,同心也不知去了哪里,始终是没露面儿的……凤泠心里也有些慌了。
“想是他又乱玩去了,想见他还不容易?回头给你去找就好。”
“好,那你可不许说他。”
“他就是吃准了这点。”凤泠笑了,“你要还是袒护他,以後不就无法无天了?”
“同心向来懂事儿,就算爱乱说话,也到不了那样……”於素萝也是浅浅一笑,抬眼看去,已经到了老爷夫人的院子门口,一个丫头正迎了出来,便闭了口。
“少爷少夫人好,正是可巧儿,老夫人正让我去准备膳食呢。”来的丫鬟是平素跟在老夫人身边的,“这下可要快点了。”
凤泠点头应了,带著妻子向屋内走去。
“我就说我来的时候合适,这不刚到他们也来了?”进了内堂,尚未拜见父母,就看到燕同心笑嘻嘻的迎了上来拉住凤泠,“老爷夫人,我猜的准要不要打赏?”
“要要要,一会儿赏你一同吃饭好不好?”凤夫人是满面笑容的,“泠儿啊,看看你这个小师弟,大清早起来就给我们说笑话,也不怕我们笑岔了。”
“父亲母亲大人好。”於素萝上前行礼,先是规规矩矩的请安。
“好。”凤老爷点点头,端看这个新媳妇的品行,还是中规中矩的,“起来吧。”
“是。”於素萝抬起头直起身子,才转过目光看向半月未见的燕同心,还没开口便被抢了个白。
“老爷夫人,我说是和像的吧?摆在一块儿看是不是更像了?”同心今日还是把头发绑了起来,一点儿碎发也没留。
“是像,啧啧,我看啊,活生生一个模子出来的嘛!”凤夫人笑著左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