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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颠覆历史,这个世界会如何?”
“不曾颠覆,如何知道。”影休略挑眉,“大不了这个世界就此消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影休脸上笑容愈甚,如石子在湖心投出涟漪,在苍白脸上缓缓荡开,却让我突然感到恐惧不安,以前的影休看起来淡薄出尘,善良可亲,自从他认我为主,有了几分疏离,恭敬有礼,此时他的那句话,那抹笑容,让我突然觉得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有着不为我知的狠厉一面,甚至,可能有灭世之心……
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干笑道:“这件事暂且不提,婉儿可还好?”
“嗯。”影休突地收起笑容,轻轻颔首,拱手道:“若无事,属下先行退下。”
影休未等我点头便离去,看他清癯背影,心中对他的一丝信任仿佛在缓缓流逝,若是他一心复国,我还可信他是对修国愚忠,若有什么过错也仅仅是为了我抑或说为了修国,可如今看来,复国对他而言,也不是那般重要,若说他淡泊名利,只当我是朋友诚心以对,我也会同样相信他不会加害于我,可是如今两种情况都不是,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猜不出来,对于不了解的东西,的确很难有安全感。
转首看小幽,轻轻靠在她手臂上,眼泪一颗一颗,再次无法抑制,连小幽都不在了,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模样……
“公主……”柔弱女声让我回过神来,我急忙擦干眼泪,回首看到秦婉正在向我行礼。
我连忙起身拉住她:“婉儿无需多礼,坐下休息吧。”
带她走到桌边,见她眼眶也是红红的,刚想开口安慰便听到她说:“公主节哀,小幽若是看到公主伤心,也不会开心的。”
“嗯,我知道。婉儿怎么不好生歇息?听人说你肚中胎儿不是很安稳,还是少动为好。”我垂眸看秦婉的肚子,应该有四五个月了。
“谢公主关心,影……大哥呢?”秦婉眉目含羞,不着痕迹的将帐内扫视一圈,随即低头不语。
我忙解释道:“他刚刚出去了,该是刚好与你错过。”
秦婉抬头,莞尔笑道:“婉儿猜到了,我想看看小幽……”
“还是不用了。”我尴尬笑笑,拦住她就要站起的身子,“腹中胎儿……恐怕受不得惊吓,等小幽入土吧……”
我怕小幽的模样,会吓到秦婉,更怕小幽身上还有毒素,会伤到秦婉和肚子里的孩子,那我的罪孽,又加重一层了……
秦婉看我片刻,了然点头,亲身弯膝行礼:“婉儿先行退下,公主好好休息。”
目送她离开,不过一会就有人端着饭菜进来,只是,哪里吃得下去?
自从以公主的身份回到影居,秦婉便不再如往日那般频繁来找我,一来自己有身孕,二来恐怕是碍于身份吧。她与影休之间,好似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生分,初时秦婉提到他还很是羞涩,到后面就多了几分落寞,如果影休对她无爱,娶她作甚?
苦笑摇头,明知道自己看不透影休,不知不觉又在猜度他的用心。
放下碗筷走出营帐,正巧看到柳墨依盈盈走来,她见我先是一怔,然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有些嘲笑道:“公主还有心情出来散步?墨依还以为该是躲在谁的怀里娇滴滴的哭呢。”
“柳丞相若有时间,还是关心自己到底忠谁为主比较好。”我毫不犹豫反唇相讥,这个柳墨依,从未将我的身份放在眼里,反倒抓到机会便是冷嘲热讽,她对天星的感情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天星的秘密我不想与她讲。
柳墨依微微一笑,清绿纱衣在空中飞逸,在这清冷的雪地中尤为耀眼,“墨依当然效忠公主,不说与影休协议在前,单单看在师傅与公主不简单的关系,墨依也该唯公主之命是从。”
柳墨依特地咬中那“不简单”三个字,狠狠剜了我一眼,女子吃起醋来果真可怕,我笑道:“那丞相可要小心,若是天星发现自己弟子不遵教诲与敌国为友,流星谷不知是否留得下柳丞相?”
柳墨依面色不变,笑得更开心了:“赶出流星谷便最好不过,这样师傅才会注意到我,没有师徒名分的牵制,我不信我哪里会比你一个一无所知的黄毛丫头差?”
“还有!”柳墨依顿了顿,脸上笑容散尽,愤慨道:“不要假装亲热的喊师傅天星,你没这个资格。”
说罢甩袖离去,我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在风中愈走愈远,若是以前,我定会跟她说出天星的真实身份,天真的撮合他们,觉得他们会幸福,就如当初对安安和玄夜那般,可是现在,我早明白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柳墨依喜欢天星,他们便会幸福,不是安安对玄夜好,玄夜就会喜欢安安,以前是我过于自以为是,总觉得事情该朝着我想象的方向进行,却忘记考虑别人的想法,例如玄夜……
本想出去走走的心情被破坏殆尽,转身回营帐,今日客人还真是多。
范文仲一声不响站在营帐内,一见我便低头沉声道:“玄姑娘,可否与在下走一趟?”
“范将军莫是忘了,今早将军还用毒屠我三十万精兵,现下站在这里,不怕立马尸骨无存?”我虽明白他既然敢来这里,便做好了各种打算,还是强装镇定的质问。
“今早之计,实非在下所愿,还请姑娘见谅!”范文仲拱手低声道。
“三十万人命,一句见谅便能抹平么?真是痴人说梦。”我讽刺一笑,心中盘算着,看来他是诚心找我,否则不必如此多话,将我打晕带走便好。
范文仲脸色一变,单膝跪地道:“在下愧对三十万热血男儿,也是于心不忍,只是……”
范文仲停下,好似在犹豫是否继续,空气中只余静谧,我沉不住气,咬牙问道:“早上那人,是不是凤南风?”
“不是。”范文仲干脆回答,让我心底的一块大石安然着地,原来我也未曾真正相信那人是他……
“玄姑娘,在下也是被大皇子胁迫,如今太子殿下重病,若非在下重兵在手,承诺助大皇子逼退修军,太子殿下恐怕……”
范文仲的话停下,却让我的心高高悬起来,喏喏道:“凤南风……他……怎么了?”
“半月前,殿下七日七夜不眠不休,用内功吹笛,晕倒在绿绕山头,一病不起,宫中大夫用尽办法也不见起色,殿下夜夜唤着姑娘名字……”说到这里,范文仲抬头看我,郑重道:“还请姑娘务必与在下回去一次,在下绝不伤姑娘半分。”
听他这么说我便呆住,心跳不可抑制的加速加重,深吸一口气颓然道:“跟你回去也不能做什么,凤南风不会有事的,你走吧。”
“殿下对姑娘情深意重,如今深陷昏迷,姑娘若不去,恐怕……”
说到这里范文仲又停下,面色一紧,迅速起身窜出营帐,我紧跟拉开门口帘幕,便看到影休黑色身影追他而去。
脑中此时翻腾不休的却是凤南风苍白的脸,冰眸满是哀伤无奈,一声声唤着“落儿”……
如今他是记起一切,只可惜,横亘在我二人之间的,早已不止是玄月的记忆……
轮回
将小幽的尸身火化,骨灰洒在一片花丛中,愿她就此流连花间,不必再惹尘世烦忧。
与蓝宇的战争,因为少了三十万精兵进入僵持阶段,他们没有动静,我们也按兵不动,影休已经让蓝相翎将驻守绿绕与紫凝的修军调遣一部分过来。
我整日坐在帐中,没有人再与我商议军情,原来形式上的参拜也免去,自觉愧对将士们,虽说他们并不知道那三十万修军的死是源于我的血,只有我一人活着回来却是事实,他们嘴里不说,心中定是会有不平。
没有心思去关心其他人作何想法,这几日脑中都是回到两百年前的事情,潜意识里我希望所有人幸福的生活着,可是回到过去的不确定性,又让我犹豫不决。
“公主!”
正在沉思,听见影休的声音,抬头见他和天星站在不远处,天星没有用幻术,忽明忽暗的烛光下看不清脸上表情。
“找我何事?”我淡淡一笑,掩下心中疑惑,他们怎会同时过来?
天星面无表情走到我身侧:“当然是为了修灵一事。”
“你们商量过了?”我继续笑问。
影休点头,低首道:“公主体内有修灵残余力量,可自由穿梭于不同时空,换作他人都会因为身体与另一个时空不契合而无法长时间生存,因此送公主回去是再适合不过。”
“然后?”我给自己倒了杯茶,假装无意的浅浅啜着。
“只需天星老人用修灵之力将公主送回两百年前,改变修国已灭的事实,便大功告成。”影休仍是低头道。
“天星你的看法呢?”我放下茶杯,缓缓看向身侧的天星。
天星微微颔首:“这是现下最好的办法了。”
“那你会如何?少了修灵的灵力,你会如何?”心中冰凉,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现在过来,只是告诉我而已。
天星垂眸,忽的一笑:“我不会有事,少了灵力便会像正常人一般,长大,老去,死亡……”
“是么?骗我的吧?”不自觉皱起眉头,还当我那么好欺么?若是毫无影响,天星为何要留住灵力这般冰冷的活了两百年。
天星摇头,无奈道:“无需骗你,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小时候我不懂事,灵力到我体内后,我不甚将残余修灵弄失,因此无法再将灵力导出体外,我知道还有另外一块修灵,却也是不知何处去寻,如今既是知道下落,我当然想如正常人一般生活……”
“是么……”我垂首低喃,被骗过太多次,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天星是会为我好,可若是为此枉送了性命,便不值得了……
帐内一时无人说话,半晌才隐约听到天星一声叹息,随即开口道:“当今天下我敢以真面目相对的人,便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