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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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1期-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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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李子清愧怍的原因。虽然金厅长再婚时,他和柴欣忙前忙后,又上了一份大头礼,可人情是无法用数量对等交易的。想不到金厅长会以这老掉牙的话题作开场白。 
  不,不,这是老马托我送给你的。是药酒。那次他来看望你,你出差了,碰巧不在。 
  李子清赶忙解释。 
  老马? 
  勘查院的马天中。 
  哦,想起来了。 
  这次李子清讲的是谎话,实际上酒是他自己买的,变通为马天中送的是为了便于把话引向深处。在似不经意地浏览了金厅长博古架上摆设的那些瓶瓶罐罐后,李子清把话题回溯到马天中身上: 
  马天中代了两年多的院长,勘查院稳中求发展,应该说他既有功劳又有苦劳。现在最难当的就是基层干部,两头施压两头受气。听说这次对厅属单位领导班子要作比较大的调整,勘查院要调配新院长,马天中多少有点想法。其实我也觉得马天中太稳当,开拓精神差些,可能更适合搞点党务工作。 
  金厅长夫人把录音机的音量关小点。 
  你和老马的关系我清楚,我也明白你的意思。 
  李子清闻言,心中陡生诚惶诚恐。 
  金厅长接着说,子清呀,我虽分管干部这一块,也只是管管,像这样的事最终要经过党组讨论研究决定,如果我点下头算数我何乐而不为呢?实际上你觉得合适的话,只要和柴厅长通通气也就行了,不就一个党委书记吗?谁当还不是当,就好比你我眼下坐这位置。 
  李子清知道再讲什么也枉然,就起身告辞了。出门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每逢双休日,李子清连电话都故意搁置一旁了,他也懒得陪柴欣逛街。事实上柴欣也并非真心实意邀他去,乐得两便。他只想呆在屋里清静一下,随便想点别的事情,试图从已经支付过去的一周的忙乱中抽出身子抽出灵魂,即使不作那种高尚的富有责任感的拷问,让它们歇息安静一下总也是好的吧。与金厅长的谈话使他对有个良好心绪的吁求化为泡影,他陡地有些心烦意乱啦。 
  他径直去了办公室,呆坐了好一阵子,才缓缓起身打开那只乳白色的文件柜,里面全是马天中转来的小芳的信,虽说每年最多也就那么三五封,年长日久,也积存了厚厚一摞。小芳的来信绝少怨恨,一张粗糙的纸上全是对他的问候和祝福,另外便是一首他先前赠送给她的诗,每次就附寄那么一首(在三块地短短的时间里,他诗兴大发,写了那么多的诗)。她像一只蚕一样,似乎害怕这份真情一下归还后一无所有,吐出这致命的情丝,最后化蛹死去。林秀仪就不是这样一个女子,他与她分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音讯,李子清一想便有了些恶毒的意识油然而生,甚至后悔当时应该鼓鼓劲将她x了: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管我鸟事) 
  谁给你做的嫁衣(管我鸟事) 
  而小芳才是他的真爱,爱是双方的一种感觉偏好,他懦夫一样走开了,并不等于他不爱小芳了,否则为何总刻骨铭心一般时时刻刻怀恋着她呢?她温软地把自己的心剥蚀了。李子清在小芳来信的信封背面标注收到的翔实日期并逐封编了序号。他讲不清楚这样做的原因或者有什么用处,但他乐意这么动情地对待小芳的来信。他对小芳来信的处理方式也非常特别,他并不是慌忙撕开,而是极冷静地将信瓤在信封里颠来倒去地弄几遍,再用手捋捋,确定信瓤已移至一端无疑,才用剪子剪掉另一端的一个细若棉线的边沿儿,通常这边是不贴邮票的,因此小芳的信乍一看上去好似还没有拆封一般。看着那一首首墨迹淡化的诗,恍惚中李子清搞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 
  那种淡化的缘由一准是小芳泪水浸泡的结果,泪水可以淹没一切。他不记得自己被泪水淹没过多少次,却不曾死去(他有时真的对马天中当初的善意和好心要讨厌了)。李子清想,如果到了欲死又不想死的地步,我着实世俗得连这份美好的回忆都不应该再拥有了。死究竟需要怎样的一种勇气?死去的人不会告诉你,你只能去猜测。这时他眼前再次浮现出送金处长妻子的情景。血汩汩地流淌着,满地吱吱乱叫的火狐。不过猜测总是片面的,梁厅长不就一直不理解女儿的死吗?一直认定她是被迫害而死吗?他说她这么多年都好好活着,怎么又突然想起死来呢?死是一片最大的想象误区,活着的人可以给出无数个解。 
  绝好的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又一览无余地集中在眼皮底下,它的明媚中有无数精细的尘埃在飞舞,无数个小精灵一般拥拥挤挤。他看到它们有的落向那些信封发毛的绒线丛里,或从中徐徐荡起。他将信收拢,准备装入抽屉,收拾一半,又放弃那样做了。他信手从中抽出一封,倒出信瓤,那是一封序号9的信,是小芳刚刚出嫁北山后不久邮出的,退回的无题诗被小芳添加了一个十分意味的标题:“花开的声音”。李子清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首虽短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诗。 
  此刻的李子清是自由的,行动上和思想上都是无所羁绊的。他把那首诗展示在阳光下,并轻声地吟哦起来: 
  八月的香露 
  美化一棵树的心,树 
  不需要召唤,认真对待的 
  应该是你蓝色的呼吸 
  无限地悠长,鸟的翅膀 
  驮不动风,手最先感知…… 
   
  7 
   
  望着烫金的请柬,李子清有些犯难,马天中的小儿子结婚,礼肯定要送,而且不能太薄,薄了不是怕他人寒伧自己,连自己都不会饶恕自己。抛开小芳的事不讲,马天中主持勘查院工作期间,什么时候到厅里来给厅领导意思,哪怕是几十斤鲜鸡蛋,也总要多备一份给李子清;有时单奔他家去,也一向不肯空手,弄得李子清着实有些不好意思。然而马天中讲得堂堂皇皇,你几乎找不出什么理由回绝他。尤其是柴欣,更不会加以回绝。鬼知道马天中从哪里获知柴欣的爱好、生活习惯,送的吃的玩的用的,大抵全是柴欣所喜欢的,李子清猜测是交谈中不慎漏了嘴,或者柴欣插话太多所致,可仔细回顾一下也并非见得。总之,李子清觉得欠了不少的人情债。好在这些很快就结束了,如同一场过眼云烟。 
  临近年终,厅里的事非常多,干部要进行年度考核,政治工作会议要召开,困难职工要对口帮扶,但再繁忙,拨冗挤两天的空闲时间总还是能挤出来。他只是觉得去了不合适。甚至和马天中无什么话可讲。讲小芳吗?早就嚼成了千万遍的陈芝麻烂谷子,况且也不能随便讲。扯勘查院里的事李子清自感更要慎审些了,因为勘查院有人或者有信在告马天中的状,而马天中还心存升迁的祈盼;还因为省直机构新一轮改革在即,柴厅长退下毫无疑问,李子清进班子也有一说。有人会不会借机大作文章,将他的出现视为厅里对某件事情的态度呢?告状是勘查院的老传统,告状在此刻意味着什么,他心里相当清楚。所以为马天中的事情在金厅长那里吃了不软不硬的钉子,李子清嚼嚼偷偷咽肚里去了,自己安慰自己全当没发生过。可马天中情真意切,不去实在是说不过去,有负恩之嫌有瞧人不起之嫌,也算世交了,日后见了面如何开口讲话?况且马天中仿佛摸准了李子清的心事,随同请柬还附了一封短信,说自己年事已高,心力不济,儿子的婚事意欲拜托李子清张罗一下,请他务必前去。 
  去什么呀,大冷的天欠那两口酒喝? 
  柴欣竭力反对他去。 
  女人忘性大,这是女人最卑鄙的一面。 
  李子清说,我是为了喝那两口酒吗?你怎么能这样讲话。马天中对我们怎样你心里比我更有数。礼尚往来,人不讲情义了猪狗不如。 
  柴欣把双手放在鼓鼓的腹部两侧,它们像是从背后拥抱她而不能合拢无奈搁置在那里一样,越来越冬天,柴欣更臃肿了。大概柴欣想起了什么似的,话显得不再那么生硬。 
  我的意思又不是马天中结婚,他儿子嘛,礼到心意到了就妥了。 
  胡扯蛋。李子清说。 
  我知道你想做的事,天上下刀子也难不住你。柴欣嘟哝了一句,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也不知道为自己的事多操点心。 
  最近柴欣变了。李子清语气一硬,她一般都不会再拗犟,表现出一付和他精诚团结的样子。副厅级在省直机关里已不是一个好迈上的台阶,提副处长升处长,你可以凭自己的工作业绩顺理成章,再向上走难度不言自明。这有点酷似百米赛跑,达到速度的极限处,提高个零点零几秒都将有轰动效应都是个令世人瞩目的伟大突破,也唯有此时才能显出优胜者的英勇和智谋。柴欣下班归来,也不再匆匆地赶回家,爱和相识或者仿佛相识的人侃上几句,如果说柴厅长在位不无裨益,若李子清入了班子更是直接受益匪浅。李子清讥笑她说: 
  你也虚荣。 
  没想柴欣的反击含蓄中漫溢出狷狂。 
  其实你比我还虚荣,只是你不敢表露。等到你的任命下来,你会觉得世界一下变得是如此美好,连阴沟壁上的霉斑也同翡翠一样。 
  李子清想了个周全,决定还是去一趟勘查院,他要对得起马天中,另外他想顺便把马天中要他找金厅长的事当面讲谈清楚,免得他再抽疯似的打电话,有几次可能光顾烦心呢,回马天中电话时忘记将听筒放好,李子清枉花不少电话费,也让柴欣警惕不止,暗中到总机室查看打印的电话单,见果真打的是勘查院的长途,才不再横眉竖眼。 
  临行前,李子清担心走后金厅长突然有事找不到人心里不乐意,就特地又去金厅长办公室打了招呼。金厅长正在给一棵肥大的玻璃翠浇水,浇得太猛,水溢漫到窗台上,金厅长与他讲话时,窗台上的水便由台沿淅淅沥沥滴落下来,湿了一大片刚拖干的地。 
  你是说老马?老马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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