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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一声尖叫,众人转首望时,只见户外一小和尚练武不慎划伤了胳膊。纯善和尚忙取了干净布料替其包扎,竟然还把自己的手指咬破,放入小和尚嘴里,道:“流了这么多血,师兄给你补补。”云飞甚是诧异,忖道:“这人是善良过了头,还是个傻子?”罗彩灵与李祥自是一声嗤笑。
不一刻,云飞呃逆了两声,捂着腹道:“这西瓜吃得好胀。”罗彩灵笑道:“你真没用,没吃两块就饱了。”李祥阴声阳气道:“啋,这也叫胀?某些人只要说一句胀人的话,就能让别人气得吃不下饭呢!”云飞没好气道:“我又没惹你,少在这儿旁征左喻的!”李祥嘿嘿的笑。雷斌“呸呸呸”地吐了几颗瓜籽,大家看时,好家伙,真是有够默默无闻了,身下的瓜皮已如江上行舟,比山猹还能吃呢!
罗彩灵道:“别小看这些西瓜皮,可有大用处呢!”李祥忙问:“什么大用处呀?”罗彩灵悄气悄气道:“把西瓜皮偷偷放在路中央或是拐弯处,然后躲在暗处,看哪个倒霉鬼踩上去。”说罢,嘻嘻嘻地笑个不止。李祥猛的一拍手,兴高采烈道:“我们现在就试试!”看着李祥搂西瓜皮,知客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施主若要试,请到山路去试,不可把西瓜皮布在寺中,以免我寺破费跌打膏药。”“我知道了。”李祥要罗彩灵陪着去,罗彩灵称路上劳累,想休息一会儿,李祥便把雷斌生拉硬拽着各搂了一兜西瓜皮,一齐为非作歹去也。
云飞摇首一笑,此行要取佛齿舍利,也不与他们穷耗了,独个儿到方丈室。寺檐上挂着的铃铎被风吹得“钉铃钉铃”响,云飞轻叩了一下禅门,没有反应,接着轻推了一下,禅门便两开。云飞进了禅房,里头无音无杂,两缕伽南香袅袅飘霭,梵静直比璩源阁。原来方丈正在入定,云飞不敢惊扰,在板壁前立定。
方丈完了工课,睁开眼睛,见是云飞,道:“少侠请坐。”云飞坐在方丈面前的团座上。方丈道:“净心之言多有冒犯,老衲再次向少侠赔过,望少侠既往不咎。”云飞道:“我年少气盛,不太会待人接物,言辞中也有不妥之处。方丈这么说,我倒无地自容了,还要叨扰宝方,其心犹愧。”方丈口宣佛号道:“少侠有如此襟胸,老衲再无顾虑矣。”
云飞道:“少林嫡系曹洞宗,大畅法门要旨,广开方便正宗,震旦少林如西竺灵山,有此功业,也是綦难的。”方丈道:“佛教慈悲,冤亲平等,敷演经文,广运慈悲。香火盛衰,只看世人崇佛深浅,我等何功之有?”
云飞问道:“不知大师每日所修何为?”方丈道:“饥来吃饭倦来眠,在旁人眼中,不过无所事事耳。”云飞道:“大师果然雅脱凡尘。”又参禅道:“坐禅修定,息心忘知,口宣佛号,心注西方,乃佛家所修基本。如此劳苦万千,若死后不能往生弥勒净土或阿弥陀净土,这些功果不都白做了么?这一生不就白活了么?”方丈一捋冰髯道:“天清而动,地浊而静,人活一世,不过沉沦在大千世界中。前生修德,今生享福;今生修德,来生享福。凡人不得度脱,即留恋空、色、情也。空乃天地万物之本体,一切终属空虚;色乃万物本体瞬息生灭之假象,情乃对此等假象所产生的种种感情,如爱、憎。人在世间,真微尘耳,何必拘于憎爱而苦此心?为僧者,万缘都罢;了性者,诸法皆空。揭橥佛法,警省之后,方觉三界空而百端治,六根净而千种穷,功果谈不上白做,人生更淡不上白活。”
云飞听了,打去妄想,直待烬了一炷香,说道:“我生于阎浮,眼不视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是否祛褪此六贼,便可脱却魔障,见性成佛?”方丈喜道:“善哉,善哉!少侠明心见性,无量功德。要说佛在心头坐,只要心中有佛即成佛。”问道:“不知少侠到鄙寺所为何意?”云飞答道:“实不相瞒,我已取到青龙宝珠,便可往诸葛神侯的藏宝处取宝。但传言那里迷漫瘴气,进去的人必须嘴含佛齿舍利才能驱除,否则必死无疑。我等不远千里而来,还望大师大开慈悲,借我两粒,事后定当原物奉还。”
方丈微微颔首道:“传说人间每隔一元,大地上的生灵会遭一关劫难,那时三灾横生,四大崩摧,天空中永挂红霞,江海之水濡染赤色,邪魔生于人间最乱之世。如今,元兵铁骑难挡,各类祆祥不断,我寺西瓜茂生便是一例。唉,离毁灭之日恐怕为时不远了。”云飞问道:“据说青龙宝珠与灾难有缘,不知大师可明白因果?”方丈道:“青龙宝珠乃玥珠转世,天地人间,惟其至尊。”云飞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方丈合掌道:“老衲看少侠有悟道参玄之功力,乃宿世所带,少侠之轶才史无前例,其身也是仙家借肉住灵之色身。我少林近期定有一劫,青城派也派弟子告知老衲小心保护佛齿舍利,佛齿舍利放在此地危殆万分。天上地下,能护青龙宝珠与佛齿舍利之桢干,繄少侠独无,老衲愿将三颗佛齿舍利都托你保管,待我少林渡过此劫,少侠还来便了。”云飞大喜道:“哪怕粉身碎骨,定不负托!”又忆起范柱的一番预言,与净觉大师说得大同小异,又不禁愁叹。
突然,门外僧众大叫:“抓贼呀!这次再莫放他跑了!”又听到不少僧众上了飞檐顶瓦,踩得“咯嗒咯嗒”响。方丈锁眉道:“怎么又来了!”云飞问道:“谁又来了?”“少侠失陪。”方丈慌忙辞下云飞,宛如一颗彗星飞奔至藏经阁内,只见里面乱七八遭,象刚打完架似的,《遗教经》、《金刚经》、《观音经》、《楞严经》等等经书都散在地上,众弟子忙着收拾。方丈看得恼火,道:“每次都一般模样,他到底在找什么?!”云飞跟着入内,问道:“里面怎么乱得一团糟?”方丈道:“半月前,我寺突然来了一个飞贼,时不时地光顾藏经阁,每次来都搞得一塌糊涂。加强弟子防守也被他点了昏穴,闹得日夜不宁,真是教人头痛难禁。捉了这些时日,却连他的人影都没见过!”云飞忖道:“能把藏经阁当作菜园门出入,此人的武功定不在我之下。”英雄相倾,心中起了会面结交之意,拜辞了方丈。
再说客房之内,那些和尚们都六根未净,见罗彩灵光彩动人,不免浑身瘙痒,生出遐想来,眼光也似蚊子一般,教人生厌。罗彩灵见云飞去会方丈,懒得与和尚们纠缠,独自散心排闷。
~第四十七回雪儿嵩山受惊刺北冥孪妖躏佛堂~
罗彩灵的脚步时缓时疾,如心中波澜一般,不知不觉到了觅心台,似竹茕立。登台向西遥望,只见两条如线的细流,环绕而下,即是伊、洛二水。江水苍苍,望倦柳愁河,共感孟冬之色。转向西北远望,可见大河之北,中条诸山,逶迤不绝,二百里内,皆一目尽之。再向上登攀,达少室顶,有两垒宽平如砦,砦有四门,形势险峻,白云犹低。
风影再秀美,如今也不是大宋的江山;纵然是大宋的江山,如今已至孟冬,似然好景不长。耳边飒飒风旋,眼外江鸥纷飞,罗彩灵仿佛看见汩汩流淌的江面上行着一只画舫,乘着一对佳龄男女,男子身着白缎侠袍,女子身着红绫羽衣,相依偎,诉偶语,共享天伦……
可是,为什么梦都是虚幻的呢?
风呼呼的响,罗彩灵所穿短襦的衣角都被吹得卷起,尚在流连不尽,突然身后有人搭讪:“姑娘一个人啊!”罗彩灵听得耳生,梦亦为之惊醒,回眸见一个衣着绮罗遥Х哪腥素⑽宄呖猓剿颇ㄖ欤嫒绺捣郏顾朴秒僦哑鹄吹囊桓鲇袢硕蠹缤妨⒆乓恢缓熳炖度担沂治兆虐子穸大铩B薏柿榇游醇绱搜蘩龅哪腥耍汇叮欠嵫欧嵋堑纳袂椋歉嗔呵岜≈鳌!�
那人把罗彩灵仔细打量一通,笑盈盈道:“适才闻得一股清香,似比木犀还要浓郁些,小生正在纳闷,一见却是丽人散幽,难怪不同凡香呢!”罗彩灵听得一怔,对他怀有戒心。那人继续说道:“泱泱神州,唯罗姑娘的容姿称盖绝世,今日觌面相见,真是三生有幸啊!”罗彩灵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罗?”那人一笑道:“恕我暧昧,小生姚一宁这厢有礼了。在武林大会上曾一睹姑娘芳采,眷恋之心,刻未能忘。”罗彩灵转过身去,不想理他。
姚一宁笑道:“素闻罗姑娘最是顽皮,今日一见,为何与传言大相迳庭?”罗彩灵见这牛皮筋刺刺不休的,好生烦人,一拳把他打得倒退了一步,没好气道:“见识了吧!”姚一宁揉着胸口,大笑道:“姑娘好有个性!姑娘身上好似散发出一种魔力,才与姑娘相处一刻,我便对姑娘着了迷。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为了姑娘,披肝沥胆,万死不辞!”罗彩灵听得忍俊不禁,斜视了他一眼。
说来也巧,云飞离了方丈,散心散到觅心台,远远望见罗彩灵和一个陌生男人亲密地交谈,眼里一愣,心里忽然怪怪的,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失落和沮丧,就是不希望罗彩灵与那人在一起。顾眄浩渺的江面,期望能掩罨跳动的内心,却忍不住再次将视线转向罗彩灵,想走开又想留下,他从未如此难做过。也许,他是第一次吃醋了;只是,这种醋是不该吃的。
姚一宁的面皮特厚,言辞比云飞更加油嘴滑舌,罗彩灵黯淡的心情也被其开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