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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队长进了陆霖豪华的办公室,这个年轻人从来没有进过如此阔气堂皇的屋子,虽然他在龙城小区好长时间了,毕竟是个最底层的保安人员,哪里有机会接触公司的高层人物。他初次见到董事长房间里高雅的摆设与一尘不染的办公用具、沙发桌椅,再看看自己身上破旧不整的衣装,连坐都不敢坐了,也不知道往哪里坐才对,就怔怔地站在屋门口的墙根,等待老板发落。
陆霖看着保安队长,小伙长得一表人才,虽然衣服破旧,但面庞五官端正,眉宇间透露出一种正直忠厚之气,不像那些滑头滑脑、流里流气之辈。他示意小伙坐在老板台一侧的皮椅上,就开始问他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小伙告诉他,自己老家在一个县城的农村,父母早先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大约是他十岁那年,父亲靠着会木工手艺到汴阳市闯世界挣钱。父亲靠做木匠活在城里站住脚后,就把一家人从乡下接了出来,在市郊租了两间农民的房子。虽然生活拮据,还是比老家农村强多了。后来母亲又帮人带个小孩,一家人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还温暖。可是好景不长,他十二岁那年,一次父亲被一家人叫去做家具,傍晚,回家路上被辆汽车撞伤不治身亡,汽车却逃之夭夭。从那以后,母亲就天天满大街小巷地跑着去找撞死父亲的汽车。哪里能找到啊!直到母亲因为这次打击患上了精神病,还是没有找到那汽车和它的主人。
陆霖听到这里,就问保安队长,为什么不报案,报了案公安干警好去破案嘛。
小伙说,案也报过,还不只是报了一次,只是提供不了啥线索,找不到见证的证人,也不知道是啥样的汽车,啥车牌号。人家公安部门说,这种案难破。就这样,家里像塌了天,姐姐正在初中读书,只好退学去照看母亲。家里一点收入没有,接下来自己也退学了,却找不到什么生活门路,就拾废品维持生计。后来长大了,就干些出力的活,搬运工、建筑工都干过,做保安这活也四五年了。
陆霖又问小伙,如今家境怎样?小伙说,姐姐后来出嫁,姐夫不正干,赌博输得家徒四壁,姐姐与姐夫离了婚,母亲至今精神病没能真正痊愈,时好时坏,姐姐在家与她相依为命,自己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虽然挣钱不多,可这是一家三口唯一的经济来源。
陆霖问小伙,为什么至今还没成家?
小伙说,这事也不由己,自己早想找个爱人结婚,母亲也常常唠叨自己的婚事。可是,等与好心的牵线人介绍的姑娘一见面,一谈基本情况,立马就吹灯了。人家姑娘客气地说,这事先不谈了,反正年龄也不是很大,等以后再说吧。
话谈到这里,陆霖心中已有数了。他知道了小伙现在最需要什么。这时候,他方想起问这个保安队长的姓名。小伙说他姓白名静,只叫他小白就行,小区里的人都这样叫他。
陆霖站了起来,从老板台绕过来,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走着,看看依然坐在皮椅上的小白,问他,想不想发财?
小白说,做梦都没敢想发财,倒是想多挣点钱,母亲和姐姐都靠他养家糊口,再说,不挣点钱,以后咋成家啊,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一零二
陆霖说,这想法很对,如今这世道,没有钱,啥事也弄不成,包括找对象谈朋友,哪个姑娘愿意嫁个穷光蛋,天天为没钱发愁。有了钱,啥事都好办。趁年纪轻,身体好,抓住机遇多挣钱,就是到老了也没后顾之忧。
小白称赞陆总说得对,年轻力壮时,就得拼命挣钱,小白说,像自己这样的人,一没学历,二没专业技术,只能是靠力气吃饭,凭腿勤手勤挣钱。复杂的事,需要技术的事自己干不了,自己能干的事,只能是别人嫌脏嫌累的活。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再脏的活他都愿意干,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出身低微,社会上又没啥关系,只能靠自己拼体能出苦力挣钱糊口,社会上有那不费气力又挣钱多的差事,他压根就不敢想。那种好事怎么也轮不着他的。
陆霖开导小白说,也不是完全像你说的那样,只要你会来事,好事也会轮到你头上的。
小白说,会有啥好事叫我干?
陆霖说,现在真有事叫你干,只要你能严守秘密,别把干的事告诉任何人,这事干成了,就能得一大笔钞票,比你做十年保安队长挣的钱都多。
小白说,你放心,陆董事长,只要你交代的事,我保准干好,不只是干好,还为你严守秘密,谁问都不告诉他们。
“好——好,我要的就是这样忠诚的人。小白,你再找两个比较可靠的伙伴,他们也像你一样,有责任心又不张扬。”
“好,陆总,你看,叫我们干什么?”
“先把人找好,我再想想,等用着的时候,有人会找你。”
“好——陆总,谢谢你高看我,信任我。”小白随着话声,已从皮椅上站起身子,陆霖知道小白要走了。这小伙子很有眼色,他知道老板的询问已经完了,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就准备离开这里,回自己那方天地。陆霖转到老板台边,顺手拿起放在台面上的一个信封,送进小白手里,说,这几千元零花钱给你,只要干得好,多发点钱是应该的。小白,以后缺钱了,你就跟我说,我不会亏待对公司忠诚的员工的。
小白看着那有点厚度的信封,知道里面装着不少钱,他有点不好意思收下,就将信封推过去。那陆霖又推过来,说,小白,别不好意思,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和你姐的,她们太困难了,也是叫你为长辈尽尽孝心。
陆霖果然会说话,他的话像中医的针灸,一下子扎准了穴位,立即见效了。小白听到陆霖提到要孝顺母亲,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接住了那个信封。
陆霖又记下了小白的小灵通电话号,目送他走出办公室。心想,手边就得培养几个像小白这样的人,一旦情势需要,马上就能派上用场。陆霖还有个想法,他知道用忠实单纯的小白去做些秘密的事,相对来说,比雇社会上专门做这种生意的小人物要安全得多。雇那些职业干这种事的人,实在太有风险了。他们干了一次两次,可能没有失手,他们还要干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这样干下去,早晚是要犯事的,犯了事肯定被抓捕。这种人一旦被抓住审问,成为狗熊的很多,成为英雄的奇少。陆霖想的是不错的,用小白这号人,比雇用那类职业黑道的人安全多了。
一零三
四十。古往今来
黎明带领他的几个助手,来到汴阳市辖管的向阳市,在这里安营扎寨,计划待上尽可能长些的时间,进行深入的考察、调研和现场办公。这是一个地理位置偏远的县级市。无论它的面积,还是它的人口,在汴阳市辖管的县市中都首屈一指,人口超过了百万。可以说,目前在钟南省发生的事情,在这地方都有表现。有人说,这个城市就是钟南省的缩影。这话说得并不过分,在黎明心中,他想把这个城市弄透。弄清了向阳市,就是弄懂了钟南省。黎明一行的考察调研工作是从案件着手的,向阳市一直是各类案件的高发区,无论民事纠葛,经济纠纷,还是刑事犯罪。所以,许多调研工作在这里也可以叫做现场办公。黎明还倡导大家,更多的时间要脱掉法院制服,着便装进入生活底层,不妨运用古人的那种微服私访手段,以获得浮在上层得不着、听不到、看不见的东西。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一个月中,黎明两次因有要事返回省城,一次是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他开了会就立即回到向阳市,仅用了两天时间;一次是汴阳法院研讨一起大案要案,他又是返回两天时间,就又回到这个县级市。可以说,这一个月黎明在向阳市待了二十六天。在这样的可以称为比较从容的时间里,黎明重点研究了向阳市的两类所谓的成功人物。一是在政界仕途得意的人,一是在商海经营有方的人。同时,他也调研了不少既不得意又经营无方的人,还有一些无业游民、下岗工人、待业学生等等。
这次进入向阳市的调研,更加深了黎明许久以来的一种担忧,就是如今的人们,都像着了魔似的跻身于两架独木桥。一是做官的人,从政的人,一个个多是在想着当官,已经坐上位置(官位)的,还是嫌官小,继续努力着往那更高的位置奔;没有坐到位置上的,钻天拱地找门子,觅路子,企图坐到官位上。也有那清心寡欲安于无官一身轻的公务员,他们要么研读业务书,想做点专业学问,要么有个人爱好,寄希望于另外的天地,要么得过且过,散漫度日。总之,这些无官无位的人,大多自以为是不得志的人。二是进入市场的人,已经靠市场运作发了大财的人,还是嫌挣的钱少,继续拼命地去挣更多的钱;有那小打小闹挣了一些钱的人,更是嫌赚的钱太少,当然是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