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越野车上坐了几个人,隔着落了雨的窗玻璃看的不是太真切。车已经被他们发动,正在倒着,准备加油门开走。晓桥顾不得一地的积水,几步抢过去,一脚踩上踏板,拉着把手站了上去,用力的拍着车玻璃。
车已经落了锁,在她车里的人大约想不到她会这么快跑出来,有点慌乱,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就歪歪扭扭的开上了路。晓桥被巨大的惯性冲力甩的几乎掉下来,可是车里有她所有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不能放手的。咬牙一只手攥紧了车门把手,稳住身体,另外一只手到腰间摘自己的军刀。
车被故意开的晃来晃去,乔晓桥也被甩的在车身上撞来撞去。手被门把手勒的剧痛无比,因为水渍还非常的滑,很难抓牢。几次挣扎,终于把军刀摘了下来,用牙掰出一字改锥,用尽全力朝着车玻璃砸了下去,车窗上立刻出现了粉碎性的裂纹。
车上的几个人被她不要命的劲头吓坏了,一个急刹停了车,从不同的方向跳了下来。晓桥的手传来剧烈的疼痛,抓不稳,被甩了出去扑在雨地里。那些人本打算逃跑,回头看见只有一个女人,就停了下来,狐疑的看着她。
晓桥忍着身上的痛,硬是爬起来,喘着粗气看看眼前这几个混混,一阵怒火上来,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咬着牙就扑了上去。
几个人本没觉得怎么样,还有点瞧不起她,可是一交手才发现不怎么对头。眼前这个女人身手本来就厉害,现在又像是发了疯一样,瞪着血红的眼睛,连捣加踹,往死里打人。
十几分钟之后,路过的人打110通知的警车到了,三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上去拉狂怒的乔晓桥。晓桥正是情绪失控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回手就是一肘,一个最前面的民警被打了个正着,捂着脸倒了下去。
另一个警察见势不好,从车里掏出了电棍,开了开关一下就顶在了晓桥的身上。瞬间的电压造成的剧烈疼痛让乔晓桥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三个人顺势围上来,拿出手铐铐住了她。刚才被击中的民警抬脚就踢了她两脚,咬着牙骂了几句粗话。
几个被晓桥打的人横七竖八蜷了一地,都在捂着不同的部位叫唤。
派出所临时关押各式各样犯罪人员的铁栅栏里,乔晓桥垂着头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眼前的情景她熟悉得很,只是这一次,身份做了一个对调。
一个拿着文件夹的中年民警进来,打开了铁门,
“乔晓桥!”
晓桥听到名字被这样叫出来,觉得无比的羞辱,一动也没动。
“叫你呢!!聋啦??”
民警呵斥了她一声,又停了停,晓桥才抬起了头。
“到……”
“大声点儿!!”
“到!”
一起关着的几个人都侧头看着晓桥,有嘁嘁喳喳的私语声。民警这才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晓桥,
“你挺厉害啊?四个人打得两个骨折一个脑震荡,剩下一个还跟猪头一样,身手不错么!连警察都敢打!”
“他们要偷我的车!”
“偷车你就袭警啊?!”
晓桥知道说下去没什么好处,开始沉默。
“那辆车我们搜查了,”一个黑塑料皮的小本扔在台子上,“这警官证是你伪造的吧?”
仍然没吱声,那个民警有点恼,
“问你话呢!?”
“不是。”晓桥无力的答着。
“不是?”
还没等再多说,又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进来了,
“查过了,证件都是真的,已经通知他们单位了,说是尽快派人过来处理。”
“喂!”这下子晓桥急了,抓着栏杆,
“要关要罚就是了,为什么要通知我家那边??”
先来的那个民警鄙夷的看了看她,“现在知道丢人了?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完了,扣上手里的文件夹,摔门就出去了。后边这个年轻点的警察笑着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隔着铁栏看着懊恼不已的乔晓桥,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卷毛女神探?”
晓桥抬头看他,没说什么。
“我大学那会儿,在你们局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听过不少你的事儿呢。”
仍然是沉默,晓桥对于这种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会你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说是没有你破不了的案子。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看看晓桥没有闲聊的意思,那个警察识相的闭了嘴。晓桥的心里,却是有股悲凉铺天盖地的席卷上来。
冷冰冰的栏杆,这一边,代表着罪恶,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关进这里。多年的警职她习惯了逮捕、关押、审问,而这些落到她身上来的时候,是放大了几倍的屈辱。而且,还惊动了家里。
接到消息,市公安局派人陪同乔家的二老连夜赶到了这千里之外的地方。因为事情说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盗窃团伙偷车在前,加上都是一个系统的人,上下打点一下,也就没有多难为晓桥。
在派出所待了好久的晓桥看起来很是疲惫,乔爸乔妈带着她找了一家饭店点了一个包间,准备好好跟她谈谈。
从坐下来到菜上齐,晓桥一直沉默不语。大约也是真的饿了,端起碗开始狼吞虎咽。爸爸妈妈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埋怨和心疼交织在脸上。
“你把爷爷留下的房子卖了?”
过了一会儿,乔爸闷闷的开口。正在咀嚼的晓桥停顿了一下,
“嗯。”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没钱了。”
“没钱可以跟妈妈要,你卖房子算怎么回事?”晓桥从小就是爸爸的掌上明珠,乔爸是连句重话也不舍得说她的,这一次是真的气坏了。
“晓桥啊,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这样开着车满处的跑,是要做什么事情么?”
乔妈耐下心绪,询问着女儿。晓桥沉默了一下,
“没事。”
“没事你这是干什么呢?”
乔晓桥不再说话,低着头吃饭。
“跟爸妈回家吧,”乔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过不去的坎,回家去,什么事都好说。”
“我不回去。”晓桥的脸颊塞得鼓鼓的,声音不大,态度却是异常坚决。
“那你想怎么样?这样在外边跑下去?我看你是疯了!”乔爸涨红了脸,气也粗了,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工作一事无成,生活一塌糊涂!!我和你妈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这样的?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也自己掂量掂量!!”
乔妈按住丈夫的手拍了拍,示意他平静,转过头来对着女儿,
“晓桥,岂璈的事情,妈妈知道你难过,爸爸妈妈也很伤心,可是生活总还要继续下去啊。或许是我们跟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她来这世界上走一遭,陪了我们三年,缘分尽了,才走了。”
乔晓桥的眼眶红了,食物哽在喉咙里,塞得生疼。
“咱们不管她们那边怎么回事,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跟爸妈回去吧,嗯?回去了我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晓桥吸吸鼻子抬起头来,
“爸,妈,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易白首去买菜,鼓了半天勇气,大声对看起来很憨厚的大叔问:“师傅!你的芫荽怎么卖?”
络腮胡大叔慢慢的抬头,45度角仰望易白首,迷茫的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忧郁:“这是芹菜……”
同去的发小一脸鄙夷的看着易白首:“你眼瞅着奔三十了芫荽芹菜分不出来啊?”
易白首淡定微笑,内心狂咆哮:尼玛分不出菜来跟年龄有神马关系神马关系神马关系啊!!!
擦!!!
斑马线广播剧第二期://。tudou。/programs/view/OKVnn…QK7Vc/
番外十六
在岂璈离开整整一年的时候,靳语歌剪掉了长发。
发型师再三询问,又迟疑了好久,对着眼前柔顺亮泽的漂亮头发,怎么也舍不得剪下去。靳语歌却是异常的坚决,她似乎是要借此证明什么,青丝一寸寸落在地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变化,心里仍旧被一些东西顶得酸酸的疼痛。
而千里之外的晓桥,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忍耐力在坚持着,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坚持有没有尽头。她就像一台机器上开始运转的某个零件,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不管有没有希望,走下去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只是,她的身体开始扛不住了,酷暑到来的时候,她先是得了热感冒,后来开始出现低烧、腹泻的症状。又拖着不想好好休息一下,于是愈加严重。
拖拉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宾馆,晓桥已经是极限了。头重的像是压着石头,眼前一阵一阵的打着旋儿,勉强开了房门进去,一头扎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长久以来的奔波劳累,她的身体已经极度疲乏,心理上的重压又雪上加霜,几重因素一起袭来,终于击垮了一直精力旺盛的乔晓桥。她迷迷糊糊的睡着又睡不沉,头痛加上呼吸困难让她觉得难受的厉害。
不知道睡了多久,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晓桥勉强睁开眼睛,外面天已经黑了,房间里一片昏暗,像是蒸笼一样的闷。隔壁传来电视机里的广告声,还有马桶冲水的声音。身上是粘腻的汗,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想打个电话叫餐厅送点吃的上来,还想叫前台帮忙买点药,可是挣了挣,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只好闭紧了眼睛,又睡死过去。
一直睡一直睡,晓桥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好像在走一个长长的通道,总也走不到尽头。身上的沉重和气闷愈来愈严重,她觉得自己似乎这样就要结束了。可是又有不甘心,仿佛有没了结的事情,在扯着她。
最是激烈的时候,突然,额头上觉出了一阵温柔的清凉。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很多天的旅者突然看到了绿洲,晓桥有种突然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随即,手背上传来刺痛,然后就像小时候发烧的时候,妈妈帮她用酒精擦身体,身上是那种火辣和清凉相混合,晓桥努力的想睁开眼睛看,却只模糊地看到了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