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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台好兴致啊!不觉得风凉露重吗?起这么早,有心事?”
嗯?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人都不知道,警惕性都低到这个份上了吗?段一刀心下骇然的同时,回身循着声音朝来人看了过去。
小院太小,所以除了正堂是店主杨老汉夫妇的居所之外,左右各有四间偏房,也就是提供给过往行旅的客房。段一刀的房间在左侧,而说话这人则刚好是在他的对面那间客房的门口站着,此时,正面带笑容的看着他。
这是一位和段一刀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很和善,属于那种一见面就能给人带来好感的人,面上的亲和力很强。一身青色长衫的文士打扮,一头柔顺的金很是随意的披散在脑后。
澄静清淡如水的蓝色眸子,可能是早起的缘故,所以尚带有几丝倦怠的神色在里面。肌肤白净,文隽的气质很突出也很飘逸,有点象是书香之家出来的游仕,不属于贩夫走卒那一类的。
这一切原本是无可厚非,但是他这种人出现在这个小店里,本身就透露着不正常。而且,段一刀还从他的身上现了一种很矛盾的感觉,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不应该出现下目下这位年轻人身上的错觉!
军人气质!也就是那种在经历过战场上的撕杀才有的铁血气息。这太奇怪了!但段一刀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同类相吸,相濡,相沫。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名军人,所以军人和军人之间有些时候是不需要言语间的沟通的。这种无言的直觉有些时候比任何的言语都管用,因为他不带有欺骗性。
除非这位年轻人能象小说里写的那样,能修至不可能的境界,进而改变自身的气质。
压下心中的疑窦的段一刀,很是随意的一笑,抻抻胳膊,活动了几下手腕和脚踝,还顺势做了两下扩胸动作。
“呵呵,这时候刚刚好,吹吹晨风,精神着哩!怎么你也起这么早?也有心事?还是睡不着啊?”段一刀眼眸沉静的随嘴问道。
“心事倒是没有,睡得也还算得上塌实,就是半夜的时候有几只小老鼠吵人的很!怎么?兄台没听见吗?”年轻人也是语含机锋的呵呵笑着回问道。背手缓步来到了段一刀的身边,大有深意的看着他,仿佛是想从他的身上品味出点什么来。
可段一刀是什么人呐?别说早就对他起了戒心,作为一个来到这里之前就深受厚黑学影响的现代人,就是现买现卖的耍点什么心机或者来点手段什么的,估计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是吗?”段一刀眉眼一凝,但神情上变化不大,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意萦挂在脸上的模样,就好象是没有听明白年轻人意有所指似的,“呵呵,那兄弟你睡觉是真轻啊!我不行,我昨天睡得比较沉,而且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哦,对了。”转身拱手,一副求教的口吻道:
“看兄弟你的面相,衣着打扮应该是那种很有学问的人,不知能否替在下解解这个奇怪的梦呢?”
年轻人也赶紧一拱手,谦虚的道:“呵呵,兄台高估在下了,学问谈不上,就是读了几年的闲书,识得几个大字而已,这样吧,兄台不妨将梦境描述一下,让在下试试看,如何?”
“如此甚好,那就麻烦兄弟了。”
“客气,请说。”
段一刀呵呵一笑,沉吟了几秒钟,还轻轻的咳了咳嗓子,似乎是在整理脑海当中的语言词汇,随即将眼光掠向了栽种在院中的那几棵槐柳的低垂柳枝上,在此之间还有意无意的撩了他一眼。
“是这样,我梦到有好多的渔夫在离大海不远的一个小湖面上撒网捕鱼,湖水很清澈,几乎能一眼望到底,但是整个湖里就一条鱼,而且这条鱼还非常的聪明,在渔夫们的渔网之下,左冲又突的好多次都得以逃生,但是渔网实在是太多了,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还有不少后来的渔夫也逐渐的加入到了捕鱼的队伍当中。
当时在下就想,这么多人捕一条如此聪明的鱼,那结果会是什么呢?是这条鱼最终得以逃生,鱼归大海,还是被人家捕到网里任人宰割呢?正当结果要出现的时候,就突然醒了过来,唉!没有看到最终结果,真是遗憾啊!”
段一刀低头感慨的叹息了一声,回过身来,看着脸色微变但刹那间即恢复了原样的年轻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荒诞?呵呵,那就麻烦兄弟给在下解释一下,这个梦究竟是代表着什么寓意呢?还有,假如兄弟你在场,是希望那条鱼逃生呢?还是盼望它被渔夫们逮到后圈养起来亦或者是被宰杀掉呢?”
待段一刀说完之后,年轻人先是爽朗的大笑了几声,然后抚掌赞叹道:“兄台果非常人,如此奇异的梦境也能做到,然此梦实在是过于奇特,以在下浅薄的学识很难为兄台作出合理的解释。
如果当时在下也在场的话,当然也会希望那条鱼能得以逃生,因为世间可供食用的生命已经太多了,而且呈现愈演愈烈的趋势,长此以往就会失去大自然当中应有的公平性,我想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类都会希望它逃生,况且如此聪明的一条鱼,兄台不认为杀之可惜吗?”
哈哈哈……段一刀也抚掌大笑道:“确实如此,那就希望这条鱼真的能得以逃生,鱼归大海吧!说不定某一天还能一跃龙门而化龙呢!”
“是啊!世间的事谁知道呢。”年轻人抬头看了看已经是朝霞半边天的天色,对着段一刀拱拱手,道:“在下还有些事情需起早处理,就此别过,希望今后还能有机会见面,届时一定与兄台把臂畅谈。”
“一定,一定。”段一刀也客气的颔道。
当年轻人刚拽开院门的门闩,伸手开门的时候,段一刀一边回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一边自言自语的道:“前途多艰险,一路好自为之吧!鱼儿能不能逃生化龙,就要看它的造化了!”
因为没有刻意压着嗓音,所以他这句话就很清晰的传到了年轻人的耳朵里,听得他身体当时就是一震,也是一边开门向外走去,一边大声的回应道:“彼此彼此,他日相见之时,希望不是在战场上。”
背影消失,但袅袅的余音却在小院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段一刀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回凝视着院门的方向,不由得压低着嗓音,嘀咕出声:“想不到这里真的会有反抗军啊!”?
………【第七十八章早餐】………
段一刀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径直走到桌前,直接拎起茶壶,一仰脖,猛灌了好几口凉茶。感受着冰凉的茶水顺喉入肚时带来的丝丝凉意和那股子茶香拌杂着苦涩的味道。
那个年轻人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是,仅凭着他身上透出来的那种不经意间,弥漫在身体周围的铁血气息,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他的身份了。可是他来这里干什么?就他一个还是……呵呵,这个混蛋,竟然把自己等人形容成讨厌的小老鼠!遭了池鱼之灾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赶得时机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淌混水来着!
饭厅也不大,在正堂与西侧偏房之间的拐角处。门没关,所以当段一刀刚一到门前,还没等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
原来这里已经有了两个一大早就起来开喝的汉子,摆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的虽然只是将几种咸菜混杂在一起的小拼盘,也没什么正式的下酒菜,但这两个脚夫打扮的汉子依旧是喝得红头胀脸的滋滋有味。
正在厨房里面忙活的杨老汉,透过传菜的窗口,低头掠见了段一刀进来之后,先是一怔,指头上沾染着油星儿的手掌在胸襟上抹巴了两下,就下意识的朝腰间摸了过去,因为悬挂在他腰间的钱袋子里面还存放着那两枚兴奋得他大半宿没睡着觉的金币。
眼下一见到段一刀进来,这个心里就开始打鼓了,他、他会不会再找我要回去呀?
一时之间就怔愣在了那里,直到熬在灶上的稀粥,咕嘟咕嘟的都要泛出锅沿儿了,才被在旁边跟他一起忙活的老太婆一巴掌给拍回神儿来。
“你个老东西,走魂儿了?没见客人都来了吗?还不快过去招呼着?”
“哦,哦,就去,就去……”佝偻着身体的杨老汉赶紧将两只手在胸前的大襟儿上抿了两抿,草草的擦拭了一下。转身紧走了两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抬手撩开隔在厨房与饭厅之间的厚布门帘,颤颤巍巍的来到了段一刀的桌旁。
本来就满是褶皱的脸上又被强挤出来的笑容添加了些许皱纹,特别是他那双昏花的老眼都被松散褶皱的眼皮挤得看不见了,操着孱弱着声音询问道:“客、客官,要来点什么?我们店、店小,没什么象样的吃食,您看?”
段一刀双臂直伸,手撑着木质桌面,侧头看着这位杨老汉,心下暗笑不已。他一打眼,就知道了站在桌旁的这位老人家心里在想些什么,眼前的这副神情跟昨晚招呼自己时的态度简直就是两种样子嘛!
当下,脸挂着和善的笑容,说道:“老丈,您放心!我昨夜来投店时并没有喝酒,所以给你的店钱的时候,清醒着哩!还是那句话,我的要求不高,捡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好,呵呵。”
“啊?哦,那就好,那就好……”惊愣着眼神看了段一刀老半天,才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
“您、您说的是真的?”
“呵呵,真的,快去给我张罗早餐吧!”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吟吟的道:“从昨晚到现在,我这肚子里可还是丁点儿的水米都未进呢!”
心里的疑虑和担心随着段一刀这句话消失之后,身板好象也挺直了起来,但马上又哈了下去,这次在脸上浮现出来的就是自内心的真正笑容了,只不过就多了点儿手脚无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