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徐冉没这种贪心。一切如果能归于零点,他何乐而不为。但是那个人,爱手中权利如命洁身自好的人,他会吗?
人只有在遇到挫折的时候,才能看到很多平素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余俊和他的友情。
这么久以来,徐冉几乎一直以为,他和余俊之间的友谊完蛋了,可经过这一次他才发现,其实友情一直放在那儿,不增不减,不多不少,停在那里。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余俊莫名其妙的,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警惕的,“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徐冉摇摇头。
“我爸现在在办公室。等你在。他晚上还要出去吃饭,所以,剩下的时间不多,快去啊。”几乎是余俊推着徐冉进了院长的办公室。
一片死寂的沉默后,是院长轻轻的笑声打破屋子的宁静。
余江中手指捏捏自己的太阳穴。站了起来。活动僵直了的筋骨。
“怎么,我儿子叫你来,是为了在我面前罚站吗?”
“不是。”徐冉微微扬起头。
两人目光首次在空中的一点相碰。又马上游离开。
“我都知道了。”
“嗯,我就知道,任何事都逃不了您明察秋毫的眼睛。”
院长抬腕看看表。
徐冉迅速说,“您赶时间对吗?”
院长没否认,“嗯,有个挺重要的饭局。”
屋子里出现尴尬的停滞。
“那我走了,您忙您的吧。”
“真的,徐冉,你觉得不需要我了?”
徐冉摇摇头。
余江中直直看着徐冉眼睛,好像试图看到徐冉心里去。忽然的,他踱到徐冉面前,轻轻叹口气。
“这几年,我是不是给你的特权太少了?小雪,前几天我想起这个小女孩,心里突然哆嗦了一下,对不起,徐冉。”
徐冉听见这句,身子猛然一僵。
小雪。没想到院长大人还记得这个女孩,他以为他大人大事的,早把小丫头忘到脑后了。不光是院长,就连徐冉都几乎以为,他已经忘记那个爱说话爱笑,会撒娇会骗赖,总是闹着要他背的可爱小丫头呢。
如果不是,小雪仍然偶然入得了他梦中。如果不是,乍一听她的名字心会疼。
“小雪。”徐冉轻轻重复道。
“很多事,我们做了,却一直无解。对吗?”
徐冉默默点点头。
很多事。就像人生的岔道口。走过了一条岔道,人生的路就截然不同了。
“嗯,有时候,我也需要,有人告诉我方向。我一直一直往前走,也许一直一直在错下去,可是让我重来的话,也许还是会一样的错。”
“你希望我当你人生的导师?”院长笑。
“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我对错。”徐冉有点赌气地,说。“我摔了跤,爬起来,再摔,您就一直看着我摔,却从未告诉我是非曲直。”
“哦,徐冉,你这是再表达自己对我的不满吗?过去,过去你可从来没有对我这么说过啊。”
“那是因为,您从来也没有给我机会表达啊?”徐冉咬咬唇。“除了。。。。。。”忽然的,他脸红了。
忽然的,余江中觉得陌生的男孩又是他的徐冉了。
“除了什么?”余江中小小的叹气。“分开之后,我也有时候在想,你爱过我吗?没有,是吗?”
徐冉没有吭声。也不敢抬起头看院长大人。那瞬间,他是害怕的,害怕一不小心,院长能从他眼底窥探出所有的,他藏掖很好的,心事。
“我甚至都没想到过,还会有一天,我们能够心平气和的,谈话,我以为,我们从此就得是陌路了,就冲着这个,你这次搅和的这事,我看我也得利用些不可告人的特权,压下去得了。”
就这么简单?
“不用了。”徐冉嘟哝着,“还有,院长大人,你那些钱,不必每个月都往我卡里汇了。我不会动它的,这辈子都不会去动。我们早都桥归桥,路归路,您不用再为我这个人白费心机,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我心里自然有杆秤。”余江中很快的回答道。
“我不是,因为您手中的特权,而扛下这次的事。我之前也没想到,你会,为我做些什么。希望,您能明白。”徐冉期期艾艾说。
“哈?我当然明白,你要是有那么聪明的话,我和你的位置应该掉个个了,不是吗。哈哈哈哈。这次,余俊一跟我说,我只用脚趾头掐算一番,就知道是你的风格了。”
有这么好笑吗?徐冉想着,脸微微沉了下来。不服气的,“我有什么风格?切。”
余江中盯着徐冉一张一合的嘴唇看。嫣红的唇色,精致完美的唇形,让人看着就有想咬上去一亲芳泽的冲动。
正了正色,余江中说,“你笨,别扭。明明骨子里很柔顺,却非要装的叛逆逆反的要命。心软的要死,却死撑着要当面上又臭又硬的大石头。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管你面子里外是什么样,我都,”急刹车般摁下接下来想说的话,那是因为大脑尚且一息尚存最后的理智,可当瞧见渐渐抬起头,用颤抖的睫羽间隙下的深瞳注视着他的人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余江中的嘴唇已经凑上去贴那薄薄的,软软的,嫣红的两瓣唇片上了。
“轰”一声。有倒塌的剧烈轰鸣从肉身里面发出。当贴了上去,彼此之间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死撑着那么久,那种可怕的,诡异的,无法分辨的疯狂因子,又莫名的,死灰复燃了。
作者有话要说:额,亲爱的宝贝们,我想说,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要炮灰院长。摸摸我最爱的大家。
39
39、第 39 章 。。。
曾经一万次的以为,他和余江中之间彻彻底底完了。徐冉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他和他花了那么漫长的时间去淡忘和生分的一段,也就一段似有似无的情,就那么一瞬间,天地洪荒,仿佛什么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两颗怦然跳动的心和,万念俱灭之时,两人伫立而视的人。
唇,已经分开了。人还在大口喘息着。余江中舔了徐冉圆润的耳垂,徐冉不自然的惊跳一下。
“这个,给你。”院长往徐冉手里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不用看也感觉的出一枚钥匙的形状。悄悄耳语道,“我尽快从饭局脱身,你等我。”
徐冉脸红了。那种感觉,就像偷腥的猫一样。院长看出他的狼狈,顺手把他压在办公室的墙壁上,用舌尖一遍一遍描画徐冉嘴唇花瓣一般的形状。
很柔很轻。仿佛品尝带有露珠的路边叶尖。一边轻啄,一边轻轻叹息。“傻瓜,你怎么这么傻呢。”
徐冉终于挣脱开束缚,拧头便走,走出院长办公室,并且走了很远之后,才醒觉,掌心居然还握着那枚钥匙。
他又怒又气。对着那枚钥匙。向着天空,丢了一个抛物线,飞出去的钥匙最终又回到他濡湿的掌心里了。
心里很乱。就如同一个迷路的人兜兜转转,转了好多天,眼看着马上就要绕出迷宫,忽然之间发觉原来转来转去,又回到最初那条路的交叉…
如果,这一次回去,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徐冉再明白不过。所以才如此心生恐惧。他回科室换下白大褂,趁着方纳言还没来这个医院逮他回家之际,偷偷逃遁。
其实也不想回归原点,所以一直漫无边际的在大街上走着。
想让自己累到无法去思考。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多了,渐渐地,徐冉已经习惯了在遇到麻烦的时间尽量放空自己的思想。这或许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但这种本能也为徐冉形成密不透风的壁垒不放弃,不逃避,不思考。
街上有很多人在看他。徐冉也浑然不觉。在路人眼里映出的是这么一副影像灰白色外套,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凌乱的浅黄色头发下有着漆黑的双眸的画中人。相信从这样的形貌能够正确推断出某人的职业的人断断绝无仅有,而当那个像街头小混混的徐冉幽灵般出没在江水大厦,大厦保安居然把脑袋从保安室的窗边伸出来,“嗨!好久不见了!小子你到哪里去了?”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徐冉不禁吓了一大跳。
愣了半晌,徐冉才恍然,自己这是身归何处。他尴尬的,晃了晃一直攥在手掌心的钥匙,“我,这段时间出差,刚刚回来。”
“哦,我想也是。快回家吧。你爸爸,刚刚已经回去了。”
爸爸?
徐冉咂摸着这两个字。想笑。又笑不出来。冲热情的保安大叔点点头,“我上去了。”
不得不佩服这大厦保安惊人的记忆力,徐冉明明每次和余江中同出同进的时候都十分小心谨慎,没想到还是。。。。。。
保安大叔从徐冉礼貌点点头,眼睛落在徐冉那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裤子,忽然又好心的,“我说,年轻人,我看你爸爸挺有钱啊,下次得提醒他,给儿子买条好点的裤子。”后一句话,是嘟囔着给自己听的。
被人这么一搅合,徐冉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刚想偷偷撤退,那可亲可敬的保安大叔又说了,“对了,小伙子,我刚好要去你那层修楼道电灯,走,我们一起走吧。”
这个。汗唰一下从徐冉头上冒出来。硬着头皮,和这仿佛被余江中买通的保安别别扭扭一同进了电梯,还一起走到余江中房子的外头。
被人严盯防守着,无语中的徐冉伸出手挠门,还发出凄厉的叫声,“爸爸,爸爸,爸爸!”
快二十年没这么叫过这两个字,没想到一个急躁上火,就憋出来了,还把那个护送徐冉上来的保安给吓得够呛。他转头瞪着眼睛看着徐冉,脸上全是“!!??”
“爸爸”汲着拖鞋应声来给“儿子”开门了。开门之后儿子就捂脸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爸爸。”
“儿子。”
“嗯,爸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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