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碧放下茶杯,嗤地一笑,等他最后摊牌似地看定了他。
牛爱目光闪烁地回避着沙碧的注视,最后定了定神,喝一杯茶,清清鸭公嗓,终于甩出了一段最长的脱口秀——
“哥们,咱们都是有野心的人,你是个真正的教授,你本来一个足以教大学的人,现在堕落到在这里教小学,不,连小学都没得教了,只能无偿地给几个臭小子补一补作文,可是我呢,我没你的大才,但我比你惨,我是从中学堕落到这里教幼儿园,教还在TMD娘胎里男女未辨混沌不分的小BB,你说我TMD还不够惨吗?可是我他爹的就心甘情愿吗?我办这个天才智力不过是醉翁之意,你以为我真是护花使者,自得其乐地当这一群自以为新新人类其实狗屁不通的幼儿园阿姨鸡头似的园长吗?她们有的真的是鸡,是哪个大佬存放在我这里的小蜜,要我给她们当保镖,像下面前台那个漂亮的女机器人,我简直想脱她个清洁溜溜,看她还怎么彬彬有礼,你真以为我甘心当一个对那帮欺师灭祖无法无天的小屁孩都陪着小心胁肩谄笑的假天真的大领班吗?人都是贱骨头,不打不骂行吗?什么‘表扬教育’,狗屁,跪着教孩子是中国教育的最新误区,那个叫朱红的秃头佬是怎么回事?一个下岗工人,碰到老天派给他一个天才的聋哑女儿,因祸得福,就天天去贩卖他什么‘表扬教育’的狗皮膏药,赚了个满盆满钵,他请下岗作家捉刀写了几十本千篇一律的畅销书,请演讲专家给他设计好了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手势,练出了说哭就哭的独门绝技,有一次说好了到哪里演讲,承办方一百块一张的票都卖出去了,大礼堂里坐得满满的,可就因为说好的出场费没有及时汇到他的帐号,他拒绝上飞机,让承办方差点跳楼……我说到哪了?呵,孩子都是金枝玉叶,我这里的那么多小皇帝小公主,让我们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上怕碎了,因为家长投诉,我炒掉了多少其实无辜的小辣妹?当年说狠杀私字一闪念,我还狠杀恶字一闪念呢,有个小阿姨天天诉苦被孩子欺负,有一天她跟我说她梦见终于把一个孩子从五楼扔了下去,出了一口恶气,我大吃一惊,这还了得!我毫不犹豫,当天就把她炒了。我又讲到哪里了?对,我是说我们都有野心,比如我现在这天才大楼是背靠南国酒店好出名,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等着瞧,看最后到底谁靠谁!我现在的思路就是把我的天才智力做强做大,做成广东品牌中国品牌世界品牌,做成全国以至全球的加盟连锁学校!你不要笑,观念是第一商机,是最佳财富,麦当劳肯德基是什么?不就是炸马铃薯和炸鸡腿嘛,可全世界的嘴巴都争着去吃,被宰了还引以为荣,尤其是我们国内那么多土鳖的中小学生,他们要吃永远时髦的洋品牌,你再看步行街的‘良子’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个没有那个的洗脚店嘛,可人家也成了全国连锁,老婆陪着老公去,一家大小跟着去,因为‘良子’就是干净洗脚的品牌,我的天才智力怎么就不是品牌?起码是南中国早期教育的第一品牌!品牌是怎么来的?品牌是炒出来的,就像表扬教育一样,不全是炒出来的?那个大舌头的原来当中学体育教师的欧阳伟劲是中国教育的第一炒家,他那炒功并不比炒疯狂英语的李阳逊色,比我牛教授还牛,他分了表扬教育多少钱?已经被我们炒熟炒烂的卫牺牲他也想炒,还要跟我们九九归一争夺资源,分一杯羹,上次我在杭州碰到他……好了,不说他大嘴巴了,你看得到,我天才智力的基点在这里,可是我的足迹遍四海,交游满天下,我一个月的电话费就二三千块,现在我把电话关了,不然我根本没法跟你说这么久,我今天在北京,明天在上海,后天回广州,笋因脱壳方成竹,鱼为奔波始化龙,我在干吗?我在联通世界,漫天撒网,我为什么建网站,我要把天才智力的信息散布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够了!”沙碧终于忍无可忍,霍地跳了起来,“教授教授会叫的野兽,你这只叫兽天天在这里对全世界嚎叫,你还没叫够?你还折磨我的耳朵干什么?想求我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才不会像你这么冲动。”牛爱毫不气恼,他呵呵一笑,好让紧张的喉咙倒过气来,然后心平气和地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为了配合我天才智力的品牌建设工程,我要你也帮我写一本书,并通过那位开始关照你的中国出版界第一大腕,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章胜有先生的关系,把这本书撒向世界。这方面,最典型的是广州超人陈英豪的案例,但我牛某人要超过他!”
在私立学校混过的人都知道,陈英豪越南老山出身,退伍干过列车长,白手起家创办广州超人英雄学校,创造了中国私人办学最多的全国第一,后来“教育储备金”爆泡,加上学校上市不利,炒股惨败,学校濒临倒闭。但陈英豪是个天才的演讲家,他携一本耸人听闻的《教育超人陈英豪》在全国搞巡回演讲,推销他的“超人教育”,高价贩卖他的著作和光碟。他的演讲对象都是文化不高的新暴发户和新生的城市中产阶级。他的理论是“家长全部有罪,孩子都是天才”,他有本事把家长们骂得狗血淋头,让他们一边痛哭流涕,一边乖乖掏钱买他的特制膏药。他的演讲会可以说是场场火爆,他的著作和光碟次次脱销,对受众具有长达十天半月的催眠功效——这就够了,他用不着登上国家权威的“百家讲坛”去PK理论严谨的真正大家,也不必担心会被从斜次里杀出的“学术民兵”击中软肋,下不了台。他还带出了一个演讲团队,都是伶牙俐齿,表情夸张的中小学老师,按范伟的说法,就是“结队忽悠”来的,据说个个赚得钵满盆满,从中开出了好几辆奔驰、宝马。
牛爱从哪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交国书似地双手递呈给沙碧说:“这是我天才智力你可以知道的全部资料。你用笔像我用嘴一样犀利,你是个最善于无中生有,20天就能写出30万字内容确凿的一本书来的天才。现在给你两个月的时间,给你足够的资料,请为我写一本轰轰烈烈,但又有足够品味,跟我平时的信口开河不同,完全严肃,经得起理论推敲和时间检验的教育家评传,题目我都想好了,呵呵,你们不都笑我矮嘛,这本书的名字就叫《中国早期教育的拿破仑》。”
沙碧没接那个档案袋,但心里不得不佩服那个书名的确TMD酷。
牛爱轻松地一笑,把那个档案袋搁在沙碧前面的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加在档案袋上面,“五万元,行吗?先付两万,书成再加三万,以后买书每本还给你抽百分之十的版税,全国最高了,银行卡密码六个8,你自己去改掉。”
沙碧吁了口气,抱着双手,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绝对不是嫌少。”牛爱笑笑说,“你那本《卫牺牲的平民教育》,辽宁出版社给你的稿酬也就一万二吧,还不知哪年哪月能给,还不够你填前一本书自费出版一半的亏空,当然了,我说过,另外一半九九归一帮你垫了,呵,我不说帮你垫你宁可书稿腐烂也不敢出,这就是你的学术勇气。”
沙碧仰了仰头,但却闭上了眼睛,还是无动于衷。
“你TMD别再跟我装酷了好不好?”牛爱突然腾地跳了起来,冲着沙碧声色俱厉地喊到,“你TMD以为这五万块钱是我给你的稿费,是我收买你的吗?你做梦吧你,你还不值这个价!我是个锱铢必计的商人,我才不会当TMD的冤大头,但我还是你的朋友,二十年的哥们,我说过的,我们是同一条苦藤上的两个瓜,我们还有过龙阳之谊,这比TMD什么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脏一起嫖过娼还铁嘛,我们曾经共过苦,但能不能与时俱进也同同甘?什么时候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对你的关照地球人都看得到,为了你更精彩更丰富的人生,你一个书呆子,我都推荐你当新粤商会的秘书长,你身无分文,我就让你智力入股,用破书抵押,加入我的九九归一,等着分红,我这天才大楼不也是为哥儿们大家服务的善堂吗?你那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堂妹,除了一对大*和一张小白脸,完全是一个白痴,炒菜放盐都放不准,又才15岁,童工一个,可看在你的份上,我就是违反劳动法也要收她到下面厨房里打杂,我给她开的工资比她在李小飞他们的破厂里冒着生命危险累死累活多了一倍,我还不是亿万富翁,我也资金短缺,还在拼命融资,但我绝对不会忘记接济哥们的,我知道你新房的按揭贷款都没还清,你九九归一那点儿意思一下的投资款都没到位,现在你妈换肾要四五十万,她不想换,她宁可等死,但你强装孝子硬要死撑,你为这事已经焦头烂额,我不是不知道,我上次回老家,就包了个三千块钱的大红包给你妈,当然,这是杯水车薪,但到了这个份上,我只能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而已,我劝你别再臭清高了,咱哥俩谁跟谁啊,让咱们携起手来,一起想办法,共同渡过这个难关好不好?”
沙碧睁开了眼睛,两眼血红,呆呆地,傻傻地望着开始像训孙子一样训自己的牛爱。
就在这个死一般的沉默关头,突然,门砰地一声被胡乱推了开来。
就是她,水娇,沙碧一进天才大楼就一直在心里期待的她,同时也在獐头鼠目,左顾右盼的她,只见她挽起了头发,也换上了花哨的天才制服,就那样昂着头,翻着白眼,嘟着嘴,气冲冲闯了进来,也不跟沙碧打招呼,径直走到牛爱跟前,把一个簿夹重重地往他边上的沙发上一甩。
牛爱把眼睛转向她说:“你这是干吗?你还是这样进门,什么素质?一点礼仪都没有,我说了你多少次了!”
“干吗?”水娇反问说,“天才智力的老板娘,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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