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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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广东-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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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沙碧想起这个就简直想死。

  说起来,“流氓老师”这个封号,还是水娇念初三的时候亲口送给她的新班主任,后来的老公,也就是沙碧的死党牛爱的。

  当初沙碧和牛爱龙岩师专毕业一起分配到老家乡下的新乔中学,一起教平行班。初一的时候水娇还是沙碧班上的学生,是他的班花,让他偷着乐了一年。但沙碧是慢热型的老师,而牛爱教师节一场慷慨激昂的《扎根乡村教育事业——我爱你们每一个人,红土地上的孩子们》的演讲把小女孩们都迷死了。读初二时,小阿娇毫不犹豫地炒掉了沙碧这个“傻老师”,转到了牛爱班上。还有,当时还镶着大金牙的黄校长是水娇的大姑丈,水娇也算皇亲国戚,沙碧只有自卑的份。

  黄校长是黄泥湖人,说除了野蛮老妈,他跟新乔的第一历史名人黄仰岩的血缘是最近的,平时最有资格撅着大金牙宣讲黄仰岩的革命故事。但黄仰岩给乡亲们分自家浮财,用箩筐挑金子银子给南昌起义流散部队的故事黄金牙越讲越没劲,他如是抱怨说:“我们仰岩叔公也太文了,他真刀真枪干革命的故事不多啊,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多威风啊,他不单比不上贺龙,还比不上比他后起的宣城(新乔兄弟乡)的杨成武,人家飞夺泸定桥,突破腊子口,炸死阿部规秀,我真不知道仰岩叔公要不死,55年毛主席该给他授什么衔,总不会比杨成武的上将还高,是大将吧?城里福音医院的傅连暲都只给了他一个少将,那回毛主席打摆子,还是傅连暲救了他的命,但当年仰岩叔公是跟陈毅的关系最好,陈毅就住在他家里,就是我后来住过的那间厢房……”那会儿,黄金牙剔着那个似乎永不掉的七十年代的大金牙对沙碧说:“你是有肚才,可是真刀真枪地干,上课和带班的真功夫,你还跟人家牛矮有得学,牛矮才是新时代的青年,你是个老夫子,比我这个老革命还老。”

  “我会泼辣起来的。”沙碧保证说。

  “你有你妈一半的泼辣就得了!” 黄校长满脸的疑惑,“怎么传女不传男?你还像沙大呆子……”

  牛爱班级的各项评比都是绝对第一,他班学生的那股积极劲头让沙碧百思不得其解,有时甚至痛苦地反思自己到底是不是教书这块料。他理解了周瑜既生瑜何生亮的痛苦呻吟,但沙碧的心胸却比小周郎宽广了一百倍,他心甘情愿似地任牛爱驱驰。

  然而,在小水娇骂牛爱为牛矮牯和“流氓老师”之前,她还义正词严地为牛爱这位突然被校内外的风言风语包围的省级“教坛生锈”(当时大家偏要把“新秀”说成“生锈”)辩护过呢。她说她和另外两个女同学晚上跟踪过他,眼见为实,可以用人格担保牛老师的“纯洁”和“高尚”——如今,沙碧一想到这两个词就感到亲切又陌生,简直想哭。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牛爱班上有个最早熟但傻乎乎的好像还不知道戴胸罩的女同学唐梨花,大家都叫她傻大姐,她每晚晚自习下课后不马上跟村里的同学们一起回家,偏要在教室里和老师的房间里磨蹭到十点十一点以后,然后说一个人怕怕,要牛爱亲自送她回家。

  当时牛爱在那帮乡村中学生中已经大红大紫了。自从又一场大声疾呼“让世界充满爱”的师德演讲获得全市第一名之后,牛爱喜欢天天扯着鸭公嗓对着全班和全校朗诵诗歌——都是沙碧的诗,沙碧无处发表的诗,他很识货,认为比汪国真的好了一万倍,跟海子有一拼,沙碧因此非常感激他,但成为诗歌王子被女学生爱慕的却是牛爱这个夸张的朗诵家。对此沙碧也默认了,他总是不够自信。他有时怀疑牛爱才是个真正的诗人,虽然牛爱从无原创,但是他整天激情澎湃,充满了诗情画意。他有本事把每一堂课都上得泪浪滔滔,即使是叶圣陶的老朽得没有丝毫人气的文章。他一堂《周总理,你在哪里》的全市公开课让全班还一脸粉刺的乡下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所有听课的领导、专家和同行下课后都红着眼睛,说电影上才见过这么感人的画面。唐梨花公开说她爱上牛诗人了,她就要师生恋。牛爱每晚暗摸摸地送她回家的事引起了公愤和流言,于是就有学生偷偷跟踪他们。

  “牛老师好伟大,好绅士哦!”才十三四岁的小女生水娇激动地如是说,别人说牛老师对女同学怎么怎么的都是造谣,她们跟踪了好几次,牛老师每次都跟傻大姐前后左右隔开一大截,她怎么蹭都没用,下雨才一把伞的时候,他把伞全让给她,自己淋雨,连伞都不共,他径直把她送到家,送到一片都是鬼影的树林子里,送给一只汪汪叫着从一栋老屋里蹦来接她的大黑狗,然后一个人唱着歌回来。

  “我好崇拜牛老师哦!”小阿娇在加了心形小锁的日记本中如是说,“学校里的男老师全都拿我死看,但有两双眼睛最特殊。沙老师怪怪的,他看我的眼睛好像受了伤,哦,他是个好人,说还是我什么远亲呢,大家说他有真才实学,但我看不出来,我才不管那么多。牛老师看我的眼睛热情似火,啊,他是个诗人!”

  直到初三毕业前夕,有天晚上快十点了,沙碧去找牛爱,只见水娇同学一个人披头散发地从牛爱的房间里跑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愤愤地叫骂着:“牛矮牯,坏老师,流氓老师……”

  “什么?”沙碧惊呆了。

  “沙老师……”在昏暗的路灯下,小水娇泪眼汪汪地望着沙碧说,“牛老师变坏了,他喝醉了,他原形毕露,他说要抱我,说就抱一下下,可是一抱上就不放手,说只亲人家的脸,可还要亲人家的嘴,说只摸一下上面,可是下面也要摸,说就摸一下下,可他还想解我的皮带,我打了他一嘴巴跑了……”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沙碧看着她冰清玉洁又傻里傻气,楚楚可怜的样子,她逗自己跳潭,炒自己鱿鱼的旧怨突然烟消云散,一种要保护她不受侵犯的激情澎湃而起,就此对她许下了那个可怕的“诺言”。沙碧慌忙叮嘱她说:“你现在先别声张,我就去教训他,你听着,好阿娇,我会誓死保护你的!你小时候,不,是我小时候,小时候……”他结结巴巴起来,“听说小时候我也摔过你(他盯着她晶亮的额头看,好像还想看出什么痕迹来),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就立志要保护你了……但今天牛老师这件事,你对谁都不要说哦,他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这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瓜……”她傻乎乎地说,抹着眼泪,小跑回女生宿舍那里去了。

  沙碧怒气冲天地一脚踢开牛爱的房门,“牛矮牯,你TMD做的好事!”

  “我该死,哥们……”牛爱一身酒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沙碧的大腿说,“我喝醉了,酒是烧身怒火,色是剐肉钢刀,她太美,我太醉了,我失去了理智,不,我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我没有真正伤害到她,我适可而止了,我会向她解释,请她原谅的……”

  沙碧气疯了,胡乱骂到:“你TMD枉为人师,还省级教坛生锈呢,全市就你一个名额,亏我还绞尽脑汁帮你写那些CN级的破论文……”

  “别说得那么大声!”牛爱求告着,反手带上了房门,“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九哥,咱哥俩谁跟谁啊!咱们从初中到大学,到现在同一个单位,都是孽缘啊!这么沉闷的乡下,我们都快疯了呀,这里连副*扑克都买不到,我们这点破工资连部自娱自乐的录像机都买不起,咱们都是九哥,同一条苦藤上的瓜,两个瓜……”

  “你别总把我跟你扯在一起。”沙碧想挣开他双手的箍搂,他大声说:“其实我们俩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不,没有任何不同!”牛爱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说,“人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动物,都有*,人之初,性本恶……”

  沙碧嗤笑说:“你TMD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还污蔑全人类啊。”

  “这不是借口,是事实。”牛爱却一口咬定说,“我知道你后来越修炼越高贵了,可是,还要我多说吗?人的动物性是最可怕的,有时我们不得不对它妥协,你知道,咱俩都不是同性恋者,可是,在苦闷的青春期,咱们初中的时候,是初一还是初二?晚上睡在同一个破被窝里,我们却发生了龙阳之谊,而且还是你先摸我的,后来我们到了高中,到了大学,激情难耐的时候还发生过类似的事,现在我们都感到恶心,可是我们当时太苦闷了,我们现在还那么苦闷,不,我们现在更苦闷了,这里连个女同事都没有,只有母猪和母鸡不是男的,我们的资源只有自己班上正在青春期的小村姑……”

  沙碧像被雷劈了一样,脑袋轰鸣,内心像要爆炸,却又被什么死死钳住,无地自容,无言以对,既恨死了自己,又恨不得一刀宰了牛爱,同时又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怜悯。

  “除了阿娇,还有没有……”沙碧愤恨地问他,他痛苦地想起了傻乎乎的唐梨花,想起了学校那么多水灵灵的花季女孩。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牛爱保证说,“唐梨花把*凑过来我都没摸她,她那个什么都会往外说的傻妞,我还是有理智的,我有远大理想,我还要务其大者远者,我今天真的是喝醉了……”

  读者上帝——您知道这是我们两位男主人公的第一次红脸相向,但还远不能酿成一出好看的龙虎斗。

  过了几天,沙碧把小水娇叫到房间里准备跟她“好好谈谈”的时候,她却把那张粉妆玉琢的美丽的小脸一扬,挺了挺好像被牛爱摸了“一下下”后才突然隆起的小乳房,用坚决的口气说:“你别说了,沙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要说了,可能我当时不该就那样炒掉你,但青春无悔,我现在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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