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富已内部宣布,今年分红一千万,王银山、王天华、王宝富各300万,李凤娇100万。
李凤娇,她凭什么分100万,按股权比例,这100万应该分给王银山。王银山当即站起来反对:我不同意!王宝富却心平气和的说:就这么定了。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王银山到了HB洪山老家,王宝富才知道消息。“银山,你跑到洪山去做么子。你是总经理,这大的一个厂,全指望你。你以为还是三岁的孩子,你四十五了,你大姑娘都快大学毕业了。”王宝富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峻。
“我想我奶奶了,我想给她老人家培培坟。”王银山站在长江北岸的冷风寒雨里,几乎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
王银山的哭腔勾起了王宝富无限往事。老王家三代单传,就自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父亲三十不到得血吸虫病死了。自己要随解放军南下当兵,母亲将自己锁在土坯房里,自己跳窗跑了。转业回家当村干部,搞大了妇女主任的肚子。媳妇跟一个收棉花的私奔了。自己走南闯北的,到过越南、缅甸、俄罗斯,什么没干过。银山基本上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自己刚刚安定下来,开了厂当上了老板,还没来得及接她老人家来享享清福,母亲就永远地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如今,一家人都在花山,她老人家的坟还孤伶伶地飘渺在江北的烟雨里。每念及此,王宝富心中的痛宛如虫咬鼠啮一般难受。
“小山子,替我给你奶奶上一柱香。爸有难处……”
王银山到家的第二天,镇长和村长上门来了。现在的王银山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富翁,再也不是二十年前的游手好闲的穷小子了。
镇长亲自为他接风洗尘,虽然只摆了两桌酒,可是在镇上最有名的黑珍珠酒楼摆的酒。黑珍珠是谁啊,那可是前任镇党委书记,现在的市常委副市长的相好。菜都是大菜,有乌鸡炖王八、武汉精武烤鸭、铁板烧牛蹄、嫩黄姜烧野兔、三峡回鱼、海带肘子汤等十几个菜。乡下人实诚,都有大盘子装得满满的。王银山一看就腻得要命,那里还下得了筷子。镇长村长及请来作陪的人,轮番劝菜劝酒。搞得王银山招架不住。
五银山是不喝酒的。但亲不亲,家乡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乡下人喝酒都是二锅头之类的烈性酒,喝不得烧酒的就上自酿的米酒。洪山的米酒是有名的。上档次的还制成珍珠米酒,在冬春之际还挺畅销的。今天王银山是赶鸭子上架,在不知不觉中喝了三五杯米酒。尤其是那黑珍珠,卷起袖子,露出白莲藕一般的丰润的胳膊将王银山的脖子一搂,半个身子几乎全挂在了王总身上:王总,我敬你一杯,不由分说,先干了。王银山没法,只得分两口喝下。
洪山那种乡下生产的米酒,进口很柔和,清甜,润肺。但后劲较大。没喝过的人,尤其是不会喝酒的人,很容易上当。进口容易,吸收也快,喝多了比喝烈性白酒还难受。这种米酒在湖南湖北等长江中下游地区都很时兴。一般是由家庭主妇,用上好糯米,蒸熟摊凉,加酒曲发酵三天,当糯米变得松软,酒香渗出时上酒罈,加入适量的凉开水,密封神窖藏一个月即可饮用。为了延长其保质期,也是为了更适合男性饮用,一般按2:1的比例勾兑烈性烧酒。烈性白酒经窖藏后,口感变淡了,不仔细是觉察不出来的。所以,王银山真的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两天后头还痛。
此后,镇长和村长又来了两三次。王银山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村里想修一条水泥路,资金还缺口五六十多万。想请王总帮帮手,这大的老板,三十万问题不大吧。王银山当然不是任人宰割的人。拿个二三万还可考虑,狮子大张口,那自己不成了老山羊了。但话要说得漂亮。
“修桥铺路,自古就是善举。我和父亲是喝这块土地上的水长大的,我的祖祖辈辈也在这里生息。不管我走多远,不管我发多大的财,我的根在这里。亲不亲故乡人,在座的都是我的叔叔伯伯婶婶兄弟和姐妹,我时刻都忘不了你们,连做梦都经常梦到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啊。我这次回乡,主要是想给亲手抚养我的奶奶修墓的。我的奶奶是个菩萨一样慈祥的老人。希望能得到乡亲们的支持。我回厂后,同我的父亲商量一下,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的。我来得匆忙,身上所带不多,这里有两万现金,算是我代我九泉之下的奶奶捐献的一点心意吧。我和我父亲的那份,等我回厂后会尽快到位的。”
村长接过两扎百元大钞票,在场的乡亲都露出兴奋之色。仿佛通到镇上的水泥路明天就会贯通似的。王银山发财不忘本的议论很快在田间地头流传开来。
村上特批了一亩山村给王银山的奶奶做坟山。修坟的民工也由村长亲自组织,只管吃不用王银山掏一分钱。王银山规划中的灵园除坟豖外,还有两座八角凉亭,一个守墓人住的小屋。工期得个把月左右。在乡下呆了四五天,他就觉得像坐牢,尤其是到了晚上,除了看电视,只能上镇上的*洗个头什么的,最讨厌的蚊子象轰炸机似的,抱定了视死如归的勇气向他这个血肉堡垒发起一轮接一轮的冲锋。勉强呆到第七天,他就再也受不了啦。这时,他接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王晓兰打来的。2008年的分红方案经过董事长的签字已经发到财务部。看来自己这个亲儿子,敌不住后母的枕头风。李凤娇这几天,天天催要她的100万“红利”,而且要求财务转到她私人账上。要想不交个人所得税,就只能从公司的黑账户上转款,问题是不公开的私户上没有那么多的钱。王晓兰被李凤娇逼得没办法,才向王总请示。
“等我回去再说。”这个女人这么急着要钱,肯定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第二个电话是一个叫汪明的技术员打来的。这个小伙子不错,工作踏实肯用脑筋,是个好苗子。大学毕业来厂三年了,专业技术进步很快。去年刚提升他为技术部副主任,工资每月也涨了500元。每次见了王总长王总短的叫得很亲热。就一样不好,这孩子脾气大,人际关系处理得欠周到。
“王总!我是汪明。”说话的口气好冲。“我想问问你,补发去年工资怎么扣了我一千块钱?财务说是你算的。”
王银山明白了,管工资自己去年才接手,原来一直是财务部负责。李凤娇那婆娘搞管理不行,搞去搞来,就知道给干部加工资。工资是加了,但整个厂的管理水平没上上去。这两年工资开支增长每年都在10%以上,工人加得少,干部加得多,工人和干部的工资差距越来越大。不说工人有意见,连我王银山也看不顺眼。粮食是农民种出来的,钢铁是工人炼出来的,中国不是资本主义社会,劳动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工厂是我的不错,但在我的工厂里不搞三六九等,必须提倡同吃同住同劳动的光荣传统。所以工厂不设干部小食堂,干部住宿舍同样收钱,给干部加工资要讲究技巧,加了工资也不是那么能轻易让你拿到的。
“我明白了,后天我就回厂,等我回来再说。不过,小汪啊,年轻人多做事,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中,钱吗,看得太重了不好。”
“王总,你什么意思嘛。明明说好了的,我拿的是月工资,现在怎么按天算呢。不补发我一千块,我就辞工。”
“为了一千块钱,你就跟我叫板!别忘了,这是银山公司,是我王银山培养了你。当初你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学生,是我,是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实践的平台,把你培养成了技术能手!”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但我辛辛苦苦给银山公司做了三年,加班加点从没要过一分钱的工资,第一年你才给我800,说是实习工资,实习要一年吗,我没说过什么吧?第二年才拿1300,扫地的都拿1350,我也没怪过,因为她是你的亲戚。去年总算拿到了1800,你当初说的可是月工资,法律规定每周要休息一天,结算工资时,你不能把休息的这一天的工资扣下来。”
“我是遵纪守法的老板,每个月给了你4天休假。”
“休是休了,满勤应该是26天,上满了26天就应该发给我1800元。你现在是扣掉4天的240元,按1560元每月给我结算的。幸亏我经常星期天也加班,原想星期天加班不要你的加班工资的,现在倒好,你反而还要扣工资。你别以为就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瓜!”
“放肆!我警告你:世上三条腿的青蛙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学生多的是!”王银山被汪明戳到了痛处,恼羞成怒。
天空阴云沉沉,可能要下暴雨。奶奶坟头的两棵枫树,已掉光了叶子,像两只巨型的手痉挛地伸向痛苦的天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赶快把钱分掉
王晓兰真的不敢相信,一个占地50亩的小型粗加工厂,100多号工人,年产值居然有个亿。而且账上经常持有1600万资金。按理,一个初级陶瓷材料的加工厂,怎么会这样有钱呢?王晓兰带着疑问逐步地深入到工作中来。
前两天有个技术员,叫汪明的,因工资结算纠纷到劳保局去告状。王银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自己吼了一通。说是财务部连工资都算不清楚,还怎么进行财务管理?王银山黑着个脸,站在办公楼门口训人,全办公室的人都龟缩在房内,但谁都听得清清楚楚。王晓兰委屈的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住不让它流下来。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是个经受过磨难的,受过感情创伤的女人。
劳保局来了两个人来调查,厂里根本就没同汪明签订劳动合同,工资表上每月只发1000元,都有汪明的签字。其他的工资是王总暗补的,没凭没据,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何况来人并不是真心想查。磨蹭到中午,由办公室小李陪同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什么事都雨过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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