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再见》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江湖再见- 第10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车停在小巷口。
刚刚才下来,忽然,啪地一声,脚边一声响,什么东西炸开了。
是鞭炮。
 半大的孩子笑嘻嘻地冲上来:“小岳子,缴QIANG不杀,缴QIANG不杀。”团团地就将他围住了,举了木头小手枪:“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MAI路QIAN。拿钱来。”
一群浑孩子。不是还没过年吗?
 
 为首地用木头手枪抵了他:“少废话。你去年的BAO费还没交呢。” 有另一孩子鬼鬼祟祟地过来,凑着那孩子耳朵说了几句。那孩子忽想起来什么,小手一挥:“噢,去年的,明明姐帮你交了。但今年的,交上来先。”
死孩子。比老子小时还能扒皮。
 赵白笑嘻嘻的:“这个不好听,换一个唱,老子就给钱。”
为首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几圈,忽像想起了什么,答应得很是爽快:“好。不过你要先给钱。”
先给就先给,WHO怕WHO?
“兔崽子些,要多少?”
孩子们激动地交头接耳一阵,然后,为首的那位发话了:“明明姐说你出国了。嗯,算海龟了。车也开上了,嗯,所以,今年你要多交点。”
“兔崽子。”赵白终于忍无可忍,径直地就飞脚过去了。那些孩子是跟他玩惯了的,知道他动不了真格。个个坚贞不屈地不为所动:“小岳子,你要说话算数。”
算数就算数。
赵白啪地一下给了钱:“唱一个,给本大爷听听。”
孩子果然就唱了起来:“拉洋车,好买卖,大爷拉着大奶奶,大爷放个屁,蹦出大奶奶二里地。”
这些兔崽子。肯定是看到他开车了。
赵白又要飞脚了,孩子们早料到他这招,哄笑着散了个干净。为首的边跑边回头喊:“小岳子,你放心,我们不是在说明明姐。”
他忽然缓了缓了脚步。
 
 他帮黄叔摆好小饭桌。端出来的是热腾腾的饺子。他夸张吸口气:“好香。好久没吃过了。”黄叔没接话,找了个饭盒出来,往里面装饺子,装够了,递给薛清芬:“给明明送去。”
报纸上的大字一下子从眼前飘过去:“车镜明重伤入院,和氏璧无力回天。”
他忽地低下头去。等得一等,又抬起头来:“明明现在怎么样了?”
黄叔冷冷的:“死不了。”
他忽然站起了身,黄叔啪地一下,摔了筷子:“你去哪儿?”
他没吭声,顿了顿,继续往外走。
“你只要跨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他站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动着。却终于,还是转回了身,重新坐在了小板凳上。什么话也不说,低下头吃起饺子来。不知为什么,边吃,却有源源不断的眼泪滚出来了,像儿时受了责骂,用袖口怎么抹也抹不回去。
黄叔将碗重重一顿:“老子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他没理黄叔,却站起身来,狠狠地将碗摔在地上了。碗里的饺子吃光了,汤却还有一点,跟了碎片飞溅开来。
黄叔暴怒。一巴掌掀翻了桌子,他本来行动不便,却忽然一下子也站起来了。两人对峙着,黄叔看到他的眼睛,刚刚给水洗过似的,黑黑的睫毛湿漉漉的翘着。鼻头也红了,激烈地煽动着,不知为什么,竟然再也骂不出一句话来。
“黄叔,阿叶死了。”
“大声点,你嘴里含了个萝卜吗?老子听不清楚。”
他果然就大声了,大声得泪流了满脸:
“报告黄叔。阿叶她,死了。为我,死了。”
 二百一十二
怎么也会来到海边?
拉开车门,想下去走走,一下子就被凛冽的风给逼了回来。何况冬天的大海,也没什么好看的。骆栖在车里,忽然就莫名地叹了口气。
给激冷一下,人忽然就想吃东西了。
车子东拐西拐,也不知拐到了哪里,导航仪上倒是显示了:绿萝路。
绿萝路?
骆栖心头忽然一动。车速不由自地放慢了。一壁一壁地驶过去,果然就看见了一幢房子,不知是什么时候空下来的那种教室,给改装了一下,做成了一个小小的咖啡店,绿漆的窗,红砖的墙壁上,涂着大大的、黄色的南瓜。门口应该是以前用来立旗杆的地方,吊起了风灯。
南瓜咖啡。
骆栖跳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这是冬天,黑得很早。小屋里的人,却都忘记了开灯。他坐在熟悉的小板凳上,小时候很喜欢拿它当了木马,拿着根棍子,喊着口号一驾一驾地在屋中兜圈。
开了唱片,还是熟悉的《夜奔》
“良夜迢迢,良夜迢迢,投宿休将他门户敲。遥瞻残月,暗渡重关,我急急走荒郊。俺的身轻不惮这路途遥,我心忙,哎呀,又恐怕人惊觉。也吓、吓得俺胆散魂消,红尘中误了俺五陵年少。”
我心忙,又恐怕人惊觉。
想起她的第一场演唱会。结束后,他以为她跟林老大他们一起走了去应酬演出商,忽然莫名地就很失落,失落得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那时就只想找黄叔,
可黄叔,黄叔在哪里呢?
就象小时候,与人打了架,那么飞快地逃回家里,躲在黄叔的背后牵了黄叔的衣角看别人的家长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对不起,黄叔,其实我一直都在害怕中。
他忽然站起身,向黄叔深深地鞠了个躬,拉开门。顿时有清冷的梅花香扑鼻而来。走出几步,身后,多了空空的回响。
是黄叔的拐杖声。
他没回头,黄叔也没叫住他。一老一少,只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然后,就到了巷口。他的车,停在那里。两人便又都收了脚步。
“买车了?”
“是。”
黄叔便围着那车,慢慢地柱着拐杖,前前后后的看了个遍:“挺好。你小子还没走眼。”
眼眶忽又一阵发酸,忽然就弯下了腰去:“老爷子,到我背上来。”
黄叔怔了怔。
他不由分说将黄叔背起,开了车门,放到驾驶位:“黄叔,试试。”
黄叔笑笑:“老子真开了?”
“你开。”
黄叔却忽然又笑了笑:“腿没劲了。”
“我替你开。”
仪表盘亮了。
“黄叔,你想去哪里?”
黄叔只是笑了笑:“老了。老子哪里也不想去了。”
从车窗望出去,小巷已经黑尽了。一颗梧桐树,露了剪影。本来叶子早就枯了该落下来,偏偏就还有些树叶,宁死不屈地抱了树头。在黑暗中一团一团的嶙峋。
他忽然就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老爷子,你就不想问问我?”
黄叔微眯了眼,像是在看顶棚:“他救了你。”
他救了他。他忽然想笑:“也算吧。”
黄叔不吭声了,默得一默。再开口,已经换了话头:“我回去了。”
他跳下车,走到另一头的车门。弯下腰,又将黄叔背了下来,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黄叔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现在,你有劲了,背得动黄叔了。”
却忽然地像是大雪纷飞,黄叔背了他,手里拎了热水瓶之类从医院出来。
“浑小子,住院两天,他MA的住懒了。”
他可怜巴巴的:“可是,人家骨折了啊。”
“滑个雪。谁他MA叫你滑那么快的?”
他忽然不说话了,眼前飞快地浮过居高临下的一张脸,在皎白天地中一片模糊。
“谁都可以走的路,岳子池,凭什么我要让你?”
他忍不住,又攀紧了黄叔的背:“黄叔,这世界到底有没有那种,就是你说过的那种,会躲在你身后的影子鬼?”
是他小时候问过的问题,那时他问的是:“黄叔,咦,为什么会有影子啊?”
黄叔头也不抬:“有光。”
他还是很疑惑:“为什么有光就有影子啊?”
黄叔显然回答不出来了,抠抠头皮:“因为它是个鬼。平日看不见,有光它就显形了。”
他骤然恐惧,恐惧得哇哇大叫着去踩影子:“我踩,我踩。”绝望的:“黄叔,踩不死啊。”
黄叔看着他的行为,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绝望:“当然踩不死。那是属于你自己的鬼。”
他骤然收住了脚,看着地上被投射出来的长长一团。忽然开始飞奔,直奔到大树下面,浓密的树荫像个华盖,将那个影子鬼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大雪纷飞,黄叔的脚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怎么,住院把魂住掉了?多大了,还信这个?”
“不是。”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却忽然不再说话了。只是,将脸贴紧了黄叔的背。
小巷的灯亮了起来。他忍不住看看脚下,那黑黑的影子果然又匍匐出来,伏在脚下,像是系着的长长脚链,跟着他前进。
“黄叔,记得影子鬼么?”
黄叔微怔了怔:“你还记得这个?”
他笑笑,低头看了脚下:“看到了,就忍不住想起来。”
黄叔低头,也看了看自己脚下,又看了看他,忽然脚动了动,像是要去踩似的,却最终自嘲的笑了笑:“看,踩不死的。知道为什么踩不死么?”
他没吭声。黄叔慢悠悠的:“鬼,才是没有影子的。做人,一定就有影子,躲在阴暗中的影子。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不做人了吧?”
 
 夜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车镜明想动,但腿好像麻木了,怎么也动弹不得。幸好还有人在,趴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头长长的头发,温温顺顺的,不太像骆栖,是公司洠凑展怂陌伞K虢行阉峁ぷ臃⒏桑羧镌诤砹铮霾焕瓷O胪蓖彼吭诮磐罚补徊蛔牛榧敝拢肀叩故怯泻窈竦谋始潜荆テ鹄淳投斯ァ�
“醒醒。”
那女孩真醒了,慢慢地抬起头来。车镜明怔了怔:“思琪?”
怎么会是叶思琪。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思琪被她打醒了,倒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看到她丢过来的笔记本,伸手翻了翻:“和氏璧。明明,你没给我安排一个角色吗?”
车镜明又怔了怔,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角色。这两天,报纸上登了她住院的消息,也好像发了叶思琪做B角的新闻。
叶思琪没理她了:“明明,给我杯水。”
站在床边的人其实是车镜明了,杯子在她手里。躺在床上的女孩子一头长长的头发,安静美丽的脸,果然是叶思琪了。
“思琪,你怎么了?”
“摔伤了。”
“怎么摔伤的?”
“明明,你真是个白痴。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你说怎么摔伤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