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我酸!”她啐一口,却忽地默得一默:“你信不信,有时,我宁愿她不是我朋友。”
“理解。”
“真能懂?”
“不就是一2012么。时间到了,天也黑了,地也黑了,植物也吸毒了,动物都变白骨了。你一个人正在那里惶恐得不知该干点啥呢,忽然就看到了一粒草籽,在那地缝里,浑然无知,卯足劲顶了一粒芽往外长呢。你就挪不动了,趴在那里不错眼珠子的看,看它那么努力,又忍不住要给它浇浇水,可2012了,也没什么干净水,但你还是浇下去了,想看不看它命大不大。你在那一个人想来想去啊,最终就把自己给绕糊涂了:它长出来又怎么样,从地缝里一出去,还不是2012。”
车镜明狼狈地离开了莲花。匆匆上车,手还是有点抖。
外面没有下雪,倒下雨了。冬天的小雨,一寸一寸地冷得像是钻进骨头里去。车里的暖气一点点上来,温暖的却还只是皮表的肌肤。
“烟雨凄迷,伴我独行。
昏暗街头 你似梦幻般飘近
捉紧你 呼吸渐深沉
……”
摇摇头,脑海里的影子便如水一般地,碎掉了。
天,渐渐地黑下去了。开着开着车,灰白的路面。像有影子慢慢地侵袭过来,一寸一寸地,吞噬了光线,微黄的光慢慢铺开,这是这个城市的星星点灯。
车子,拐上了海边的道路。冬天的大海也不咆哮了,静默在那里,远远的中央,看得到灯塔微弱的光。
南瓜咖啡的灯光是昏黄的,像小时候,聚拢来一起听的故事,故事里总有蜂蜜与冰淇淋在流淌,就像灯光流淌到脚边,然后忽然就站起来,滚动着变成一只灯罩,扑扑身上的灰,用了呲牙咧嘴的甜蜜声音:
“请问,小姑娘,你有什么愿望啊?”
“嗯,我的愿望,就是从灰姑娘变成公主。”
“好说。”
那灯罩就往地上一滚,一架神气活现,倍得意的南瓜马车就出来了:
“得驾、得驾、得驾。”
他们会边跑边唱么?
“天上没有乌云盖
为什么不见情哥来
百花开呀等你采
难道你也不喜爱
天上没有乌云盖
为什么不见情哥来
哥不来呀我难挨
难道你就不理睬
左等待呀右等待
不怕旁人笑我太实在
不是我要想不开
只怕有人说我心肠歹
天上没有乌云盖
为什么不见情哥来
哥不来呀我难挨
难道你就不理睬
……”
本来已有了三分醉意,趴在桌上,林向晚忽然抬起了头。
“漆黑的路灯下面,有一个小姑娘她在哭泣。
亲爱的小姑娘,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请你不要不要忧伤,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在这夜里,妈妈还在还在等你
……。”
小姑娘,
你长大了。
灰色的羊毛披肩,军绿的短款,却还露了温暖的绒毛,像一个蚕茧将她包起来,她看着他,微张了嘴,像是一个还未做醒的梦。是什么人,将她放进了摇篮,顺水漂流而来。嘴微微的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终于,轻轻的笑了:
“我真笨。老大,我早该想到,是你。”
二百一十九
卞和?
嗯,
你要去哪里?你看这江南春早,杂花生树,群茑乱飞。何不停留下你的脚步,共享此花好月圆夜。
可,可是,我还有事。
什么事?
我忘了。我只记得有人要我去远方。爬上一座高高的山,再爬一座高高的山,再下一条长长的道,就会有一片茫茫。有人说,在那茫茫中,有什么,会等我。
它是谁?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找到了它,我就会看见自己的模样。
我可以告诉你。
不,那是你的眼睛。我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看。
没有远方的,卞和。
我要去。
你不能去远方。山后面还是山,世界是一个样。
不,我要远方。
灯光,忽然暗了。小路隐身在一侧的舞台里,暗暗一抬手,音乐声响起: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百鸟儿齐飞翔
迷失在高楼大厦钢筋围墙
找一点遗漏下来的阳光
没有天空我恍恍惚惚
眼中闪过一片一片都市的疯狂
那么多彼此缠绕相同欲望
都急急忙忙把我来阻挡
追逐着我所有恐惧泪光
冷冷嘲笑我那些无助的惊慌
看看感觉一天天在苍老
看看城市不能不流浪
只想去到梦中停留的地方
看看我的模样
(我要远方)
你不能去远方
(我要远方)
这是你的天堂
(还我翅膀)
我想要去飞翔
脚下就是远方
……”
胡琴声悠悠地响起来,像惊醒了草原一地的星子梦。
有人进来了,舞台下的林向晚站了起来。来的中年人,微笑着只一眼,把林向晚从头打量到了脚,才伸出手来握手,不过话很客气:“林总,你能回来帮我们,是我们的荣幸。”
林向晚也笑笑:“是明明肯给我机会。”
他故意只提车镜明,自是不愿叫对面的人攀了关系去。
那人听到明明二字,一瞟台上的车镜明,一副心知肚明地样子,看着林向晚又笑了笑:“是。车小姐很本事。林总是车小姐的自家人,车小姐现在又跟我们一起合作这部戏,我们,当然也是一家人了。”
说到自家人时,语音忍不了轻佻。林向晚像是没听出来,笑得很灿烂:“不敢高攀。就算一家人,你是投资商,也是我跟明明的大爷。”
那人没听出来林向晚拐了弯骂,很受用的样子,但还是没忘记谦虚地摆了摆手:“哪里哪里?高飞把明明当姐,你自然也是我兄弟。”
兄弟?
你大爷的,也不看看你这属猪的相?
心里骂,脸色却自动地更亲密了几分:“也是。没看出来高飞跟周总这么熟?不像一类人啊。”
周总脸色微变了变。
周总雄纠纠气昂昂地腆着肚子走了。车镜明长长地出口气。林向晚转头看她:“怎么,受不了了?”
她扁扁嘴:“还行。反正,”笑嘻嘻地站起来伸个懒腰:“你不是说你一路江湖漂,总是挨飞刀,早就锻炼得皮糙肉厚刀枪不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以后就交给老大你了。”
“你这是骂,还是赞呢?”
“老大。管它是赞是弹,反正你都海纳百川,笑看浮云了。”
林向晚冷哼一声:“少来。若不是你,别人八抬大轿请我,老子也不想再搅这些破人破事。”
她穿了戏中的男装,立马抱了手,深施一礼,眉眼盈盈,俱如春水流动:“呀呀,正是。老大,请受小弟一拜。”
林向晚懒得跟她继续闹下去:“明明,为什么要跟他签这样一份合同?”
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这份合同,太苛刻了。若和氏璧失败,这园子就得抵给他们。”
她微低了头下来,又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了:“老大,对不起。”
“明明,我不是心疼这园子。我那咖啡店,现在对我来说,跟这园子也差不多。”
她抢过话头:“胡伯会心疼。”
林向晚只好打了个哈哈:“那是。明明,我又犬儒主义了,是不?”
她笑嘻嘻的不否认。
“可是,明明,这合同,你会很辛苦。”
她抬起头来了,唇角轻挑,微笑了笑:“奸商最大的梦想就是利益最大化。老大,这是你教的。人家要投资,总要把风险降到最低。”
林向晚只好苦笑。
“老大,你老啦。”
“什么话?”
“你不敢赌了。”她得意洋洋地拂了宽大的袍襟,戴着文士帽的她眉眼一扬,英气得紧:“哼,我们才不会失败。有我车镜明,还有胡伯薛姨,还有小栖小路,最重要的是,你,”手在他肩头一拍:“林老大,又回来啦。还有什么牛鬼蛇神,能挡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忽地又想起了什么,扶了扶文士帽,蹲下身来,卑躬屈膝地又凑过来了:“老大,你把智之给叫回来呗,我这还缺一监音乐的呢。”
大幅标题:
“前缘成梦,后事来追。和氏璧蓄势待发。”
“林向晚笑称:携石再战江湖,谁来就拍谁。”
“全智之沉寂数年,只为和氏璧作音乐。”
“两代传奇,一身笑傲。车镜明、胡镠,乱世风云和氏璧。”
“真假谁能辩,何处知是非。为和氏璧,车镜明首露情色。”
“来年再见,车镜明要喜迎新春开门红。”
……。。
粉墨叠加,都带了油墨的味儿。抬起头,月亮很圆,胡伯伊伊呀呀的胡琴声,从小园里拨出来,飘上去,就像到了月亮尖上,再慢悠悠地,淌下水来,浸淫了满园梅花香。舞台空了,一地节日的鞭炮落红。
“胡伯。”
“嗯。”
“这段时间采访多,累着了吧?”
“还好。”顿顿:“明明,其实我一直很享受舞台。”
也顿了顿:“胡伯,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
“没有理由。只是在某个时刻,你忽然就想离开了。”
“后悔过吗?”
“没有。但明明,也谢谢你让我回来。”
琴声又响起来了:
“忘不了你眼中那闪烁的泪光
好像知道我说谎
我茫然走错了方向,
伤心却已不敢回头望
舍不得杏花春雨中的你
盈盈的笑语
雨打风飘年华流走
惘然睡梦中
走过了一生有多少珍重时光
与你爱的人分享
我总是选错了方向伤心却又不能忘
放不开魂牵梦系爱的你
无处说凄凉
回首灯火阑珊处
是否还有你
说起来人生的仆仆风尘
不能够留一点回忆
难舍又难分已无可追寻
烟消云散的往昔
说起来爱情的悲欢离合
有个你我永远不提
相偎又相依要留在心底
陪我一路到天涯
……”
二百二十
他在看网上的片段。知道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做为宣传的一种方式。
“卞和,他们在干什么?”
“是祭坛。”
“祭坛?是拿来干什么的?”
“师父说,在这里,上天会给我们答案。”
“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知道?”
“我?”
她忽然便走了过去,赤着脚,月光清冷,跟了她薄纱一般流动。直流动在祭坛上停了下来。
“别去。”
她却坐下来了,露出来赤裸的小腿,月光如水,从她莹白的腿边打个圈,流过去。
“卞和,你看,它没伤害我。”
“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