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内个个都说好。只可惜戏园子出了点事,不然,这江湖老大头把交椅,迟早都是你的。”一瞥骆栖,闲闲地补上一句:“还是骆小姐有发展眼光,我记得,当年骆小姐可都是跟赵先生这类人物混的。”
她拿话挤兑他呢。当然,挤兑他的最终目的是要讽刺骆栖,混得来一年不如一年。
骆栖像没听出陈心质的意思,笑得来眉波荡漾的:
“是吗?难为陈小姐记我记得这么清楚,倒让我这没想起陈小姐来的人情何以堪?”
她笑起来,从来都是肆无忌惮。一头长发,随了笑声摇来摇去,自自然然地就成了全场焦点,不过反正她也从来不在乎眼光聚焦,大大方方地攀上林向晚的肩头,亲密地咬耳朵:
“老林,陈小姐说我有发展眼光。那是说我,我攀上你啰。”
林向晚笑得温文尔雅:“悉听尊便。”
骆栖忍不住笑着推他一把:“你这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你不是说阿拉女强人伐?阿拉自己胳膊上立得马,拳头上站得人,攀你个屁啊。阿拉自己不晓得找点年轻帅男人,在床上摆一溜。总好过找个老头子,太老了肾上腺激素不够,看着干瞪眼。”
林向晚耸肩摊手表示很遗憾:“那是。”悠悠地又叹口气:“不过要当武则天吧,也把行话学全了。什么摆一溜,多难听。三个字就摡括了:玩面首。还有,侬知道伐,胳膊上立得马,拳头上站得人,这一句最先是谁讲的?潘金莲啊。”
骆栖仰头哈哈大笑,顺便就踢他一脚。
陈心质何尝没听出骆栖话里的意思,骂得也够歹毒。但骆栖哈哈大笑了,玫瑰红的大衣,衬得她更是娇艳。配了跟她一来一往着,温文尔雅的林向晚。完全的,就是他们的气场了,像是水银般的密泼不进。连其他的人,个个都忍不住笑着将眼光聚焦到他俩身上。忽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像小蚂蚁一点一点地顺着衣服往上爬。
怯生生地举起手:“老师。”
“什么事?”
“我,我也想唱歌。”
“唱歌?”那张脸的鼻孔里,忽地就抽动了几下冷笑。
她很害怕,却又很着急,只好就急急地说下去:
“老师,我唱得很好。真的。你听我唱。”
她果然就张开了嘴,唱了起来。
“让我们荡起”
还没唱完,那张脸却已经很不耐烦地挥手了:“别唱了。你还好意思唱。成绩那么差,还有脸要求进合唱团。”
那张脸转身就走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直呆站在那里。从窗口就可以看到合唱团,很宽大的黑色钢琴,那些同学们,穿了雪白的衬衫,牵着手唱歌。
忽地仓惶。
只是,还未来得及做更多反应,人群却忽地一下子让开,哗啦啦地像是潮水,向两边退去,只有中间,留了道出来。有穿了白夏布衫的中年妇人,寡淡的一张脸,寡淡得看不出任何表情,推了一老太太进来。
“郭夫人。”
蓦然惊觉,四爷原来是有夫人的。其实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眼不亲见便以为了净。那不过是只是相片,又或只是电视上的演唱会,跟自己总归隔了层万水千山。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全敌不过,现场亲临的动魄惊心。
其实夫人还是朴素的。跟四爷一样,老派人的姿态。宝蓝的旗袍,不太新却也不旧,也看不及耳上颈上都带了些什么,只手腕上一只镯子,便绿得暗暗沉沉。
那寡淡的女人,有张扑克脸,面对满大厅的人,眼皮子都不挪一下,径直地将老太太推到了四爷身边。四爷早已站起来了,满面笑容地等在那里。待得近了,那寡淡的女人便撒了手,四爷过来接手,弯下腰来,低头像是说了些什么,然后把轮椅推到了自己位置的旁边。满大厅的人,便哗啦啦的全鼓起了掌来。连骆栖也在鼓掌,一譬鼓一譬低声问林向晚:“老太婆镯子漂亮。帮我估估,值多少钱?”
林向晚正要开口,却被人捅了一下,回过头,正是笑眯眯的周总。
“子池,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她忽然就抱紧了他。
“子池,子池,子池。”又像是想起往事来了:“那个谁,那个谁,那个谁。”是糗他当年冲到拍摄现场找她那件事吧。一个人似乎就来了劲,一个劲地咯咯笑着喃喃自语下去,将他抱得也越来越紧。
“子池,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岳子池只看着她。
她的手,拢在他的棉大衣里,环抱着他的腰。
改装过的猎枪,锯断了枪管。在这边,找一把这样的枪并不难。火车上的那个人,那个弹着吉他唱着歌,带着她翩翩起舞的歌手。
“小姑娘,你要枪做什么?”
她说:打猎。
二百三十六
岳子池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
“明明,你会开枪了?”
她也看着他,竟然也跟着笑了笑:“看着看着,就会了。”
岳子池还是看着她:“明明,林老大说过,枪是戾器。女孩子最好离它远一点。”
她看着他,轻轻地,唇角挑起来:“可是,从一开始,它从来就不肯远离我。子池,你说,我该怎么办?”
棉大衣里很暖和,抵着他胸口的枪也很温暖。枪口下,骨骼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温热得像朵花。
岳子池看着她,答非所问:“明明,对不起。”
她也看着她,轻轻的:“为什么?”
身边的水鸟扑腾腾地飞过去一群,霞光落下来,照在白雪上。似乎是光太刺眼了,岳子池忽然就闭了闭眼睛。然后,伸手,想要从大衣口袋里掏什么出来,却一下子反应过来抵住胸口的枪,便又住了手。
“明明。”
她看着他,没回答。
岳子池努努嘴,示意她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把东西拿出来。厚厚的口袋,像个想要说话的大嘴巴,塞了满满一嘴的情话。
拿出来的,是一张返程机票。
“明明,这地方很偏,一星期就这么一班飞机,你别误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机票:“就一张?”
岳子池只看着她,她低着头,他只看见她温柔的乌黑的头发,犹记那个烛光的晚上,也是满天雪花,落于她乌黑头发上面。她在雪花中看那些东西,又抬头看他,眼睛象小鹿一样亮亮的:“就这些?”
岳子池望着她,轻轻的:“对不起,明明,我老是做不好。”
她却像是没听到,凝神看着那张机票,忽然地哧拉一声响。岳子池脸色一变,扑手想夺,胸口却被枪立即抵得死死。
“明明。”
车镜明一扬手,机票的碎屑,在雪里纷纷扬扬。
胸口被枪抵得一阵痛,岳子池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忽然就只笑了笑:“明明,你不环保。”
是不太环保呢。这里的风景很美,野天鹅一群一群地飞起来,迎了朝阳,水面,是如血的霞。当然,其实也不用非要看见的,反正呼吸都在那里,一触手,便可及。带了雪山凛冽清新的空气。
岳子池忽然就叹了口气,是被枪抵得久了点吗,叹气扯着胸口,一缕缕的痛:“车镜明,你个小傻子。”
她不说话。
“明明,别傻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是想说什么吗,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抵着胸口的枪,却仍是一动也不动。
“明明,看不看得见我?”
他轻声问她。忽然,是胸口被抵得太久了吗?那些痛全都一刹那翻江倒了海,凶猛地倾泻而出,压住了她的唇。
明明,我的明明。你这个傻孩子。
别傻了,别跟我一起死,不值的。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的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笑你我枉花光心计,爱竟如镜花般美丽。怕幸运会转眼远逝,为贪嗔喜恶怒着迷?”
明明,你知道我在看你吗?第一次见你时,你站在台上,我问你问题,那么喧丽的灯光下,你的脸沉着而干净。明明,请你继续,沉着而干净下去好吗?明明,白色的滑雪衫,大红的围巾,很配你。银色的戒指也很配你的手,清冷而漂亮。就是你拿着改装的猎枪,也很漂亮,除了枪管稍微长了一点。
明明,你的样子,一直很美。
别哭啊,明明。你的眼睛,不能哭的。
你这个傻孩子啊。你别哭得泣不成声,泪水迷离。
“对不起,子池,在机场,我偷听了你的电话。你跟四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明,你一直是那个傻孩子啊,非要固执地说出皇帝的新装。可是,明明。其实真相很多时候,它总是纠结着的,纠结到最后,真相就再也真相不起来了。像晴朗天空下的白雪,兀地就断落了一根松枝。
明明,我的明明,再见。
林向晚笑起来总是很客气。
“周总好。”
周总不客气,单刀直入:“林总,借四爷的喜庆,今天我们就把园子这事办了。”
林向晚笑得很温文:“是,四爷大寿,等着周总这份礼呢。”
他话中有话,周总却懒得尴尬:“早听说林总会说话,果不其然。”大度从来都是胜利者的权利,等同于把失败者轻蔑了一遍又一遍。
林向晚却没有被轻蔑的感觉,仍是笑得来风度翩翩:“老人家能做寿,当然是好事。千年王八万年龟,道行不深可不够。”
周总脑袋弯得一弯,一时有点犯晕。林向晚笑咪咪地举了酒杯:“来,周总,我们也借借四爷的寿。”
酒杯一碰,林向晚聊兴很高:“周总,其实,敬老酒不是这样喝的。”
还是来不及反应,他一个人就兴冲冲地继续八卦下去了:“在古代,尤其年终守岁时,喝的那个酒叫屠苏。那个酒,老年人必须是最后一个,才能喝的。知道为什么吗?周总?”
周总被这家伙绕得有点晕:“什么?”
林向晚笑得有点神秘,凑近了点:“因为。”悠悠的:“每一年,对老人来说,其实都意味着:减岁。”他放低了声音,靠近周总耳边,很推心置腹的样子:“知道吗? 老年人,毕竟,老了。这江湖,永远是年轻人的天下。”
他微微一笑,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远远的,有人走了过来。
竟是英先生。
准确地说,过来的应该是英先生和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