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不说话。阿南的车开得快要飞了起来,只看得到前方的路灯一竿竿地扑面而来。
上桥,出城,上高速。
林向晚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看车镜明一眼,微微笑了笑:“明明,怕不怕?”
车镜明心下当然隐约明白几分。肯定是有人想在这个城市对他们做点什么不利的事情了。只是,她看着林向晚,抿嘴笑了:“林老大果然老奸巨滑。”
这句话是岳子池常说的,她模仿得惟妙惟肖。
连一直全神贯注开车的阿南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一下,车上紧张的气氛就松驰了许多。
林向晚故作恨恨:“那小子一天不损我就活不下去。”他看看车镜明:“要不要听你那小子的糗事?”
她果然眼睛放光,一叠声的:“喔喔”然后再一叠声的:“要要要”
林向晚不由也笑了:“你应该知道,我跟岳子池那小子是一所学校出来的。”看她眼神,咳咳两声:“当然,我比他大上许多届。哼哼,论辈份,那小子要叫我师兄。”
“跟你那小子认识其实还是在学校里。那时,我已经毕业好多年了,刚刚发了一笔财,忍不住想显摆,就专门的开了辆好车,带了个美妞,美其名曰回去孝敬老师去,其实就是到学校衣锦荣归去了。你知道,学校的路是限速的,显摆不了我这车的速度,我就只好浅薄地把车顶给支起来敞开了,好让人能瞅见我和我身边的美女,正忙乎着呢,岳子池那臭小子摇摇晃晃地骑了个破车一头就给我撞过来了。”
林向晚微笑着陷入沉思。学校就在海边,那天,有很好的阳光、有很好的海风,有很好的美女,当然,还有很好很强大的岳子池。
穿着件破T恤,破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袋馒头,两只手分别端了饭盆、菜盆,骑了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响的自行车,就那么晃晃悠悠地直冲过来,然后,随着美女的一声尖叫,就是一声巨大的咣铛。
然后,林向晚就和岳子池眼睛对着眼睛了。
那小子,车和饭盆、菜盆都飞了出去,偏偏他却飞进了车里。
再然后,林向晚听到那小子的第一句话:“怎么开车啊?”
他妈的,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
他林向晚也不是吃素的:“你他妈怎么骑车的?”
那小子轻轻巧巧地从车上又翻了出去:“怎么骑车的,男人不都是冲着美女来的。”顺便还给车上的美女抛了个媚眼。那刚开始还呆若木鸡的美女一下子竟然笑出了声。
他妈的,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目瞪口呆后,林向晚也跳了下去:“怎么?想练练?”
那小子皱着眉头看他身上的衣服,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凭你?”
林向晚一把脱了外面的西装,皮笑肉不笑:“练练再说。”他真是兴奋得脚指头都在蠢蠢欲动,妈的,自从作了商人,好长日子没这么痛快的打上一架了。
美女抱了林老大的衣服,百无聊赖地嚼着香口胶:“快打呀。”
那小子竟然又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好的。”边回边斜眼看林向晚。
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林向晚一拳就过去了。
然后,飞沙走石、星月无光、啊啊啊啊,酣畅淋漓那个淋漓尽致。
再然后,学校保卫处的人就来了。两人就都进去了。
保卫处的人一拍桌子:“说,那个系的?”
林向晚递过名片,那家伙看一眼,面容立即缓和了下来:“原来是校友。”学校对有出息的校友,一般都很客气,还指望着以后回校搞个赞助、捐点钱什么的呐。
林向晚接了那人递过来的纸一边揩着鼻血:“不怪这小兄弟,一场误会。”
正在冷哼的岳子池怔了怔。
林向晚没理他:“真是一场误会。我们哪,就不耽搁你工作了。”
谁愿意没事找事。既然校友林总都不追究,那当然最好。
两人又走出了保卫处。又对了一会眼睛,一群人忽然杀气腾腾地赶到了:“林老大,林老大。”
他林向晚早年在学校是江湖盟主,现在余威犹存。没想到被这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揍了个鼻青脸肿。
那小子毛又竖起来了:“怎么,还要练练?”
林向晚宽容的一笑,笑得那家伙一怔:“走,一块吃饭去。”
那家伙显然不识抬举:“怎么,想收买我?”
“收买你?”林向晚也冷哼:“想吃就吃,不想吃就走。”
那小子看他一眼,忽然就笑了,蓝天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竟然,竟然是如此的俊朗干净。林向晚觉得自己肯定是一时眼花。
但这呲着牙的家伙已快快乐乐地将手伸了过来:“交个朋友。我叫岳子池。”
这家伙的笑容会传染人,林向晚情不自禁地也将手伸过去了:“林向晚。”
然后,那家伙就对着那一群杀气腾腾的石像喊话了:“林老大说了,吃海鲜,定包间。”
林向晚一下子就华丽丽的扑倒了。
四十一
车镜明听得很认真,借着车内的灯光,她微笑、咬牙,一举一动,落在林向晚眼里,清清楚楚。
林向晚再次开了口:“明明,你和岳子池其实笑起来很象。”
她从故事中忽然被唤醒,一怔:“嗯?”
“你们俩笑起来,都特别的温暖干净。”
“哦?”
“知不知道我和智之怎么说你们。你们俩,骨子里都象两个孩子,跟现实的世界隔着一道防护。”
她有些发窘了:“哪有这么夸张啊?”赶紧地转移话题:“哼哼,岳子池这家伙,见到美女很会说话啊。”
林向晚忍不住笑:“他啊,是嘴巴凶,心松松。这么多年朋友,我和智之换个一个又一个妞,就还没见到他真追过谁呢?”
“我才不信。”
“是真的。他说你象《围城》中的唐晓芙。”他闭着眼睛,开始背台词:“唐小姐妩媚端正的圆脸,有两个浅酒涡。天生着一般女人要花钱费时、调脂和粉来仿造的好脸色,新鲜得使人见了忘掉口渴而又觉嘴馋,仿佛是好水果。她眼睛并不顶大,可是灵活温柔,反衬得许多女人的大眼睛只像政治家讲的大话,大而无当。古典学者看她说笑时露出的好牙齿,会诧异为什么古今中外诗人,都甘心变成女人头插的钗,腰束的带,身体睡的席,甚至脚下践踏的鞋,可是从没想到化作她的牙刷。她头发没烫,眉毛不镊,口红也没有擦,似乎安心遵守天生的限止,不要弥补造化的缺陷。总而言之,唐小姐是摩登文明社会里那桩罕物——一个真正的女孩子。有许多都市女孩子已经是装模做样的早熟女人,算不得孩子;有许多女孩子只是浑沌痴顽的无性别孩子,还说不上女人”
阿南张大嘴惊呼:“老大,你真厉害。这么长也背得下来。”
她脸微微的又红了,闭了嘴不说话。车里沉默得很温暖。
林向晚有些困,正要闭上眼睛。阿南却忽然低低地一声惊呼:“妈的,塌方了,正在施工中。”
果然有标记,还有几个穿了反光背心的人在忙忙碌碌。
“怎么办?”
有穿了反光背心的人走过来,敲着车窗。阿南警惕地不开,那人向某个方向指指。那边有个指路标牌。
只好退回,拐上那根道。
路慢慢地偏僻下来,灯少了,车也没有了。
车镜明有些莫名的寒意。她低下头,手中忽然地多了冰冷的东西。
竟然是把枪。
从林向晚的袖口取出来,放在了她的手里。
“明明,不到万不得己,才用它防身。”
他故意地将它放在袖口,那个敲车窗的人是看见了的吧。
车镜明忽然一阵颤抖。那么冰冷的东西,握在手里,却有种踏实的温度。
林向晚却只是凌厉地望着前方:“阿南,我们上当了,倒回去。”
阿南握方向盘的手也开始颤抖。正准备掉头,但 已掉不回去了。
妈的,他们竟然还是追了上来。
后面,果然有辆黑色的车,车牌被贴了个严严实实。
林向晚咬牙:“阿南,让开”
他从后面翻到驾驶位:“明明,绑好安全带。”
他加大油门。妈的,千万不能让它超车。
那车,却仍是追上来了。透过车窗,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全是穿了清一色黑衫的人。知道他们在看,故意地举了包了报纸的长方形物体在窗口。
妈的,简文这东西,没想到这么不讲道义规矩。他林向晚也只好撕破脸皮。
拼了。
他一打方向盘,竟直直地向那车撞了过去,那车显然没料到他这一招,一怔,车身相挤,激起白色火花,伴着刺耳的声鸣。林向晚猛打方向,直窜出去。
只是,林向晚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前方,没路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废弃了的破败寺庙。
这公路,显然是一条死路。
四十二
夜色苍茫。
寺庙就直直地矗立在那里,似乎张着眼,象个幽深的黑洞。
林向晚脑袋里忽然掠过的,竟是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对联中的一句:
笑天下攘攘苍生,还不都入我门中来。
他竟然微微地笑了。
阿南颤抖了声音:“林总,报警吧。”
报警,等警察赶到,恐怕一切都晚了。
实在不行,只好动枪了。
他简文,不就等着他动枪吗?
脑袋正在飞速旋转。忽然一声清脆。那后面疾驰的车一蹩,忽然象醉了酒般,直直地飞了出去,一头竟栽在旁边的田地里。
难道,难道是明明。
他惊跳般地回过头,车镜明却也怔住般,呆呆地望自己手里的枪。
难道,难道自动手枪是自动感应发射。
当然不是,那车栽出去,他们才看到,后面竟然还有辆车,停了下来。有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直走到他们的车身边。
林向晚迟疑着,摇下车窗。
那人有一张清秀的、看不出年龄的脸,很和气的微笑。
“林总,没事了。”
不论对方是敌是友。但总归是他救了自己一行。他林向晚也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
他自然也要下车。
车镜明迟疑一下,不顾阿南的阻止,也拉开了车门下去,站到林向晚身边。大不了,死就一块死吧。
那人抬起眉毛看她一眼,颇有意味:“原来,这就是车小姐。果然”果然什么,他没说下去,转向林向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