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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画面,又清清楚楚出现。
那天,总编是带了鲜花来的,亲自温柔地插在床头柜上,然后,用无比宠溺的眼光看着他,再然后叹气,就象老师看着调皮的学生。
“小岳啊,那稿子发不出来了。”
“得罪不起啊,报社还有这么多嘴等着吃饭呐”
“其实,小岳啊,你还是太天真了。这年头,谁控制谁啊,吸这个东西,还不是半推半就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扶住试图从病床上挣扎起来的他,放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小岳,没一个人愿意出来作证。”
松开他,总编温柔的笑容似乎忽也多了淡淡的忧伤:“小岳,大难不死,多保重珍重。”
她偎在他怀中,静静地听着,这个位置,可以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缆车外,一个又一个黛青的山头,长长的索道似乎没有尽头。
岳子池忽然淡淡地笑了:“明明,以前我从来不敢去想这件事,但现在讲出来,才发现不过恍然一梦而已。”
那件事过后,竟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忽地就有了小小的名气,在酒吧里,时常会碰到有穿得很愤怒、表情也很愤怒的青年愤怒的抡着啤酒瓶过来,过来就过来吧,偏偏还要他岳子池跟着一起愤怒,他就烦了:“滚的。”
愤怒者就更愤怒了:“岳子池,枉他妈的老子认你是条好汉。”
好汉?你他妈就继续装吧。留了长发装摇滚、睁大眼睛装纯情、脱了衣服装性感、说点外语装高级、他妈的塞片膜还可以装处女呐,这年头只要装象了就有市场。
那愤怒者愤怒着冷笑了:“怎么,被揍得吓破胆了?”
吓不吓破胆关你屁事?真他妈躺病床上的又不是你?
岳子池开始眯起眼睛看这愤怒者了,这人显然更来了劲:“知道你功夫好,要不要跟哥们练练。”
岳子池还只是眯了眼看他。那愤怒者望望四周,果然有很多人看,就大笑了:“看看,咱们的岳大记者呐,大伙给点掌声鼓励鼓励他丫的。”
果然就有了掌声,愤怒者被掌声激动得上来就推了他一把了,然后再跃开,蠢蠢欲动地看他如何反应。
岳子池站起身,啊啊啊,一场血战要开始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拍拍身上的灰,他竟然走了。从万众期待的目光中一步一摇的走掉了。
愤怒者大失所望,抡了啤酒瓶想要砸过去,却莫名地只敢狠狠地砸在地上,好在有及时撕心裂肺的喊声补充:“岳子池,你他妈孬种。”
从酒吧出来,才发现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烟雨交织着千丝万缕的灯光。
忽又想去找黄叔了,但这么晚,这老人家应该早就睡了吧。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回过头,竟然是林向晚,狡黠地看了他笑:“怎么不陪那哥们练练?”
他懒得理他。
林向晚打开一把伞,递给他,又拍拍他肩:“你丫就是不解风情,这年头装B的人多,那哥们可是眼巴巴等着你来揍,好成就一世英名的。”
岳子池望了天:“关我屁事。”
林向晚又狡黠的笑了:“那倒是。人要犯贱起来,谁也拉不住。”慢悠悠地:“走咱们自己的路,让别人犯贱去吧。”
服务生已将车开了过来,林向晚拉他上车:“去智之那里蹲算了。还清爽点。”说完就摇头:“清爽?唉,那家伙那么懒的,估计也清爽不到哪里去?”
八十二
索道仍然是长长的,很隐秘的射击场,没什么人上山,前面后面的缆车都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个,在一个小小的缆车里,在这一片浩瀚的天地间。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其实就好了。
“明明,这几件年,其实我一直活得醉生梦死。象个蜗牛,呆在壳里,而且只想呆在壳里。直到遇见你。”
想起第一次在记者会上见她,有着天高水远的清澈。却仍是忍不住怀疑,这样的女孩子如何在这个纷纷扰扰的圈子里坚持自己?如何不迎合大众不媚俗小众?
只是,她一句回答,让他隐约明白她内心有种坚持,属于她自己。然后,就是那么多的事啊,她在林老大办公室的静默着的倔强、释然后的绽颜、酒吧里甜蜜的稚气、酒吧外锐利的清冷、黑夜里低语的慵懒、红尘里所有的记忆,如一层层美丽的浪花,层层叠叠地扑过来,扑上他的头发、眼睛、唇角,甚至每一个毛孔、每一丝呼吸。
明明,多谢这人生,让我可以碰到你。
他望着她的眼睛:“明明,我不想再说对不起。”
她只抿紧了唇地看着他。
“明明,我要保护好身边的人。这是男人起码的责任。”
她低下头,有甜蜜的微笑浮上来,然后抬头:“没关系。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好不好?”她拉起他的手,紧紧握住:“这样,就挺好。”
他摇头,也握紧她的手。
明明,我知道你一直都有颗强大的灵魂。
但明明,你知道吗?你强大得让我心痛。
我多渴望可以真正地给你一座城堡,窗外飘了雪花,生长了郁郁的松树,而你只需倚了烟囱甜蜜地打盹,然后醒来,从长长的长筒袜里掏出五彩的糖果和你心爱的唱片。
林向晚和赵见不紧不慢地聊天。
“林总,前段时间的《咸亨酒店》做得很不错。”
英先生兴致勃勃地探头过来:“是不错。尤其中间那段皮影很叫绝。只不过,说实话,太前卫了点,我有点看不懂整出戏想表达什么。知向晚兄是有名的才子,可也要照顾下我们这些文盲才是。”
林向晚笑笑:“英先生和赵总都是在江湖上,搅得起风云的人中龙凤,若自称文盲,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岂不白痴?”
他话中似有话。
英先生却只是笑:“过奖过奖。不过扯了虎皮做大旗而已。内在,空得很啊。”
“有得虎皮扯,也不简单。何况,英先生的这块虎皮,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英先生搔搔头,似有点羞愧了:“向晚兄真是会说话。有点闲钱有个屁用,我这种没文化的,想做点小生意都不知道怎么下手?还多亏你们两位肯给机会。”
林向晚也淡淡笑:“英先生真会讲笑。说到机会,恐怕是你们两位肯不肯给我的问题。”
他话中还是有话。
英先生又笑了:“机会机会,不就是机缘千里总相会,说穿了还不是相互利用再相互成就。”转向赵见:“老赵,你说是不是?”
赵见轻咳一声,却换了话头:“林总,怎么想起做戏曲这块了,这块可是冷门。”
林向晚打个哈哈:“自小爱好,没办法。”
英先生笑道:“林总是真爱艺术的性情中人。不像我和老赵,只爱艺术带来的钞票。赔钱赚吆喝的事是不做的。”
林向晚笑笑不语,赵见慢悠悠地开了口:“其实戏曲这块未来的确大有可为,赔钱赚吆喝也可算预热市场。”他看着林向晚:“林总眼光一向前瞻,海纳现在多方涉猎,每一块都应该可以大有作为。”
他语气诚恳。林向晚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动。
赵见直视他的眼睛:“若没这次风波,林总本早可大展拳脚,是在我酒吧出的事,这次,算我对不住林总。黄了海纳的投资,好在有小英这边可引进海外资金,不如大家再合作一次。将海纳做大做强。也算我这个中间人给林总赔礼道歉。”
英先生及时地插上了话:“我就想找点好项目做点小生意。跟向晚兄上次合作得非常愉快,希望向晚兄这次也能给机会。”
高大的落地窗映了外面一片凛冽的阳光,干燥得让人忽地有些疲倦。半晌,林向晚才听到自己有些发涩的声音:“怎么做?”
赵见微笑得很体谅:“朋友面前不说假话。经过这次的事,海纳市面价值已受损失。而海纳的多方战略才刚刚展开,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资金链若在这关口断掉,后果的确堪虞。林总为海纳殚精竭虑,当然不肯一生心血毁于一旦。小英一直很欣赏林总经营理念,所以,愿意出资收购海纳。也算解海纳燃眉之急。”
他语气恳切,林向晚却忽地失神,脑海中飞快掠过的竟是岳子池,干燥的阳光下,举了枪沉默对峙。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而精致。
英先生看他神情,打个哈哈:“其实,我也就是出点钱。其他是什么都不懂的,总裁这位置,还是要麻烦向晚兄来做。”
赵见早已停口,闲闲地坐了对面,端了杯子喝茶。林向晚的眼光不由落在他的手上,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纤长、有力,却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狭长伤痕。
林向晚也端了茶杯一气饮下去,赵见微笑地看了他:“很好的碧螺春,没想到我和林总原来喜欢喝一样的茶。”
林向晚已慢慢平静下来:“我年纪大了,开始知道什么才是经得起品的东西。包括朋友。”
英先生脸色轻轻一变,赵见却微笑得很优雅:“难怪林总会慧眼识珠签下车小姐。”
林向晚悠悠叹口气:“是啊。我这个人喜欢滥交朋友,林子大了,就什么鸟都有了。不过明明呢,倒是块实打实的珍宝。”
赵见笑笑:“林总倒是真爱惜车小姐。”
英先生也插上一句:“明明是不错,可惜摊上这么一出,向晚兄只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海纳的价值,总归是损失了些。”
林向晚眼光忽然冰冷:“英先生,你在国外长大,自然不知有句古话叫破釜沉舟。我这人贪财,绝计不肯让海纳价值被低估一分,所以会拼这条老命维护自己的摇钱树。”
八十三
林向晚先行一步,两人送他到缆车处。
客气地道别,赵见微笑:“对了,说了半天戏曲,反忘了谢谢林总上次送的票。”
他说的是《咸亨酒店》公演时,林向晚专程送了贵宾票来请他和英先生捧场。
林向晚打个哈哈:“说谢的应该是我,谢谢两位肯来捧场。”
赵见仍是不紧不慢:“戏是真的好看,就不知还有没有下一出?”
林向晚笑笑:“不知道吧,这种穷酸文人的戏,总是不被人待见的。”
赵见也笑笑:“什么穷酸不穷酸、文人不文人的?开场的那段小丑戏很有意�